《归途》糯羔

3、旧相识与病发

　　第二日高云骥醒的时候眼睛还没恢复，没有视觉的加持他只能靠身体来获取外界的信息，身体此刻告诉他他现在正被别人拥在怀里，他很不适应的动了一下，旁边的人迷迷糊糊拍着他的身子，嘴里不停地嘀咕。

　　高云骥凝神仔细听，他听到了这人再说别怕我在......

　　这声音熟悉的过分，他脑子里直接匹配出声音的主人，当下就不敢动了。

　　岳景淮怎么会在这里，他不应该镇守华泰吗？

　　二牧去哪儿了？

　　他直愣愣睁着眼从寅时到卯时，直到眼中的光一点点亮起，抱着他的人的容貌也逐渐暴露在他视线内。

　　青蓝色道袍半开，上面褶皱连连，一看就是他昨晚睡得不安分造成的。

　　记忆中温和的丹凤眼紧闭，眼帘把他幽深的目光挡住不让外界窥探一丝，往日经常裂开的嘴也不再向上弯，与嘴角配合形成了反向弧度。

　　高云骥的目光落在了他们纠缠在一起的发丝，心中十分别扭。

　　上一次与这人见面还是在洛阳的英雄大会，这人在台上赢了他台下很贱兮兮地说请他吃饭下次让赢他！

　　说起来昨日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他依稀记得自己灵力和视觉消散后被人撞进河里没法自救，只能等着别人救他，如果这救他的人是岳景淮，那二牧去哪儿了？

　　“你醒了！”岳景淮睁开眼看向他“不睡会吗？”

　　“哎呀！岳大哥?”高云骥满眼惊讶，“你怎么在这儿？”最重要的是怎么和我睡一张床。

　　高云骥的脚很想踹他下床，他抬了抬脚最终还是按耐下来了，这一幕被眼尖的二牧发觉了，“高云骥你想踹人家下床！你以前欺负人家就算了，现在就别欺负人家了，昨日晚上岳景淮被你折腾的够呛！”昨日半夜的情景历历在目，本来二人都好好的安睡着，谁知被一声又一声的嘶叫声惊醒，是高云骥的梦魇了，高云骥一脚把岳景淮踹下床，岳景淮也不气，但他回到床上又被踹下来。

　　“要不把他绑起来！”

　　“不用。”岳景淮抱住高云骥用自己的手脚捆着他，低声安慰到：“别怕，我在！”

　　......

　　“什么叫做我欺负他！”高云骥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端起脸道“二牧，你还好吧！”心中一个预想冒出，不禁暗骂。

　　“起来吃饭吧！”岳景淮摸了一把高云骥的头就下去洗漱。

　　高云骥瞪着二牧，“哼！”

　　半柱香后，高云骥和二牧趁着岳景淮买包子的时间溜了出来，换了个地方大眼瞪小眼，两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不搭理谁。

　　他们在的地方临近妖界的地盘临川，此地阴气十足，空气中的压力会直灌鼻耳，阴气随着压力渗入体内，一般未修练的人是受不了这个区域恶劣的环境，要是误闯待上一炷香时辰也要病个好几日，因此被常人划为禁地。

　　临川很大，哪怕用灵术赶路也要个一天横穿整个临川，一些不愿入凡世间的妖会首选临川为居基地。

　　高云骥两人过了边缘地带无妖地区才到了卫村，一个生存在外围的小镇，小镇上分成两类，一类妖喜欢用妖躯生活，另一类妖喜欢用人类的躯壳生活着，来到这里的道士都见怪不怪，适应的很。

　　二牧来这儿也十分欢快的变回了妖躯，用他的话来说，来到自己的地界还要顶着别的物种的躯壳多难受。

　　此次来到妖界的目的地是百宝阁，一个万物皆可换的地方，小到金钱财宝，大到上古神器，只要万宝阁觉得交换之人身上有等价物件皆可以交易。

　　曾有传言有个书生和万宝阁做了交易，代价是用自己的阳气供狐妖吸取，那书生被吸取后活活老了二十寿命，这传言一出在道士圈内轰动一时。

　　万宝阁不管好坏的生意都接，就如那传言，书生是为了名利而付出了自己的阳气，那狐妖不知用什么同等代价交换了阳气，皆为自愿，不知为正还是为邪，难说的很。

　　一万个人有一万个见解，有人认为这是邪门，好赖不分，有生意就收；有些人认为也不尽是坏事，也有大义之人求上来万宝阁也算是做了好事，两派各自分说。

　　高云骥站在中立，他觉得这就是一把双刃剑，可让万宝阁关闭时不可能的，先别说万宝阁背后的大能者，就算是正面受益者他们也应付不过来，如果让那些得益者知道有人要万宝阁关闭，自会有人组织反对出来反抗，这便是万宝阁立于世万年不败的原因。

　　“天路有门道，万宝皆存阁。”万宝阁十分隐蔽，他们的排头是一家卖胭脂俗粉的店，高云骥一人一妖也是打听了许久才寻到这里。

　　“二位为了什么来的？”

　　“交易！”此言已明了。

　　“请随我来！”小二领着他们进入了暗门，暗门幽幽通向下方，有着万米的高度，他们飞渡下去才能见到了的万宝阁。

　　他们站在暗门的站台上往下看十分壮观，整个万宝阁皆收入眼中，星星点点的光亮聚在一起竟让上头的人看清了万宝阁大致的轮廓，又因没有亮的透彻而导致幕入眼帘景色皆蒙上了一层白霓的纱布，整个场景变得朦胧了起来。

　　他们落到了底下的站台，近距离看到了万宝阁的全貌。

　　万宝阁装修十分豪气，之前在顶端看到的星星点点是夜明珠发出的光亮，它布满了整个万宝阁，万宝阁的屋顶上少则有数十颗，多则上百颗镶嵌着，这使得在地底下不见天日的万宝阁也能够明亮辉煌。

　　不仅如此，万宝阁除了夜明珠作为寻常的灯来用，还用珍珠钻石作为装饰，一路下来都得用大称来称了。

　　这要是偷盗者来此地看到怕不撬两颗珠子心角疼得慌。

　　“贵阁还真是豪气。”豪气的想要撬走几颗。

　　“道长谬赞，这些乃身外之物，都是行头！”

　　“店家，我可以挖走两颗珍珠吗？”二牧和高云骥的德性基本上是一模一样了。

　　“二牧甚得我心！”

　　“不可以哦！”店家眯着眼笑着，竟笑得两人心里直发毛，“你们大可试试！成功了走出万宝阁算你们的！”

　　一人一妖面面相觑，“不敢不敢！”怕没命。

　　“两位在这里等会，一会自会有人来。” 店家引他们来到了一间茶亭便退下了。

　　万宝阁内每只妖怪井然有序的自己手头上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因外人的进入而好奇，反而高云骥对他们产生了一丝新奇，每只妖都带着表情面具，如同是他们天生的脸一样，说不上的违和。

　　最奇特的是这些妖的服饰身材和行为都接近一模一样，导致他分辨不出谁是谁。

　　他在外头曾听过传闻说这里的妖经过严格筛选各个带上面具都是一个人当时还不信，现下亲眼所见也信了十分了。

　　这让高云骥十分想剥了他们脸上的面具，但他要忍住，因有另一传闻，这些面具不仅是等级的划分更是封印，一旦掀开面具封印破解了，那只妖怪就会变成杀人工具，首先砍得就是掀开面具之人。

　　这样都过不说交易能不能成功，就是想要想要活着走万宝阁也不允许。

　　一炷香后，一位戴着白色面具的妖进来了，“两位的到来让本阁蓬荜生辉。”大妖挥挥手让戴着笑脸的侍从关上门退下。

　　“两位小友的来意让孤猜猜。”大妖凑过脸从他们脸上扫过，“来此之前，孤算了一卦，卦象极差，小友继续下去可会不得善终！”

　　高云骥最擅长此领域，“想来您是阁主吧！我自知早已不得善终，曾为自己算过一卦，亦是如此，但是命理的宗旨是善扬长避短，而非墨守成规。我做到我最大的极限，如果逃不过，那就命该如此吧！”

　　大妖有些惊讶，“小友通透！”他拿起烟斗着迷地吸了一口，“如此孤便助你一臂之力......”

　　“你不问我要什么？”

　　“自然，万妖阁有的不只是宝物，还有信息渠道。”大妖言语中慢慢的骄傲，“那件事过去六年后，二位就有踪可寻，万妖阁自然猜的你们想要什么！”

　　是啊！那件事情六年过去了，他们不在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的隐匿自己的行踪，虽然还是有人提及，但也不像之前那样走到哪儿都会提起镇奇派高云骥灭了满门。

　　如此他们原本策划的事情自然可以提上行程。

　　“需何物交换？”

　　大妖笑声从面具透了出来，“孤不要你什么，孤要的是如果成功了将此法经验传授与万宝阁，这笔交易不算亏吧！”

　　“这......”万宝阁平心而论真不是什么好东西，如果把这法传授给了有二心之人实属罪人。

　　“小友，这怎么算都是我万宝阁亏本的生意，何不应下？”大妖并不着急，“更可况小友需要这个，我们万妖阁愿意递上您想要的东西，何乐而不为！”

　　“小友心里的忌惮孤明白，这样吧！孤愿意等小友做下决定！”大妖挥了挥手，茶庵上出现了‘卍’的令牌，“这是孤的信物，要是小友想清楚了用令牌传话传给孤即可，无论何时孤答应下的条件不变！”

　　“孤这两百年来都没见过这么清醒通透之人，如此小友可别让我失望啊！”

　　高云骥看着手中的令牌久久不言，他向来嬉皮笑脸惯了，这几年也没个正形，走到哪儿打闹到哪儿，不管是谁都能聊到一起，脸上从来不缺的就是笑容，他很少这样冷着一张脸，这使得轮廓分明的脸显得更加冷峻了。

　　二牧站在他身边沉默着，他站在一旁等着高云骥做个决定，思绪不禁飘到了十二年前，十二年前高云骥也似这样的表情，无悲无喜，活着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那不是刻意的模仿，有好几瞬间二牧都觉得他被夺舍了，直到后来才慢慢缓过来，变回原来的他自己。

　　“我没办法割舍！”高云骥一字一语的说道，“我盼了那么多年，就只有一个愿望......我原本早就不是什么好人......”

　　是啊！他可以不救其他人，但是不能不救弟弟！

　　这些年活着就为了这个事情忙活，他走完了九十八步，就只差那两步，他放弃不了。

　　“反正我已经是恶名昭彰的人了，我怕什么......”他面无表情。

　　“好！我陪着你！”既然高云骥愿意继续下去，那他陪他走到底又何妨。

　　出了万宝阁两人闲逛了起来，高云骥和二牧逛到了东安的一个小集市，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卖，很多东西都是他们两人见都没见过的，两人撅着屁-股从这摊子摸到另一个摊子，姿势十分不雅。

　　“二牧有银两吗?”高云骥停在一小滩上不肯走，“你看我，用这个帅不帅！”高云骥拿起剑小幅度的挥了几下。

　　“不帅！”二牧不满的瞪着他，“小爷没钱！滚滚滚！”

　　“我年关给你的压祟钱呢？”

　　“塞牙缝呢？”

　　高云骥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剑，他看向摊主恋恋不舍的到：“老板你能把留给我吗？明天来买。”他现在就去摆摊算卦去。

　　摊主是只看着好说话的鲶鱼精“好说好说，但如若有人出价更高，那只能让阁下忍痛割爱了！”

　　这要是有人问那店家直接说个更高的价格，谈拢了这剑便是和他没缘了，这可真是好伎俩。

　　“老板，下次生意，这把剑留给我吧！你看这样好不好......”他蹲久了后腿全麻了，想站起来理论直接往后倒，索性是后面站着一个人抵住了他，没让他落得个四仰八叉。

　　“老板，这把剑我要了！”熟悉的声音从后面响起，成功堵住了他想要道谢的嘴。

　　高云骥示意二牧走人，他想悄咪-咪的溜走，但毕竟他的屁-股还坐在人家脚上，他一抬后面的人就知道了他的想法，直接领着后领拉了起来。

　　“哎呀！原来是岳大兄弟啊！在下谢过岳兄前几日的搭救。”高云骥略有夸张的拍了一下手，可此刻他的心是非常虚的，之前岳景淮救了他没道谢直接溜了，现在被人逮到了不知道要怎么排挤他，“刚刚眼拙，把岳兄看成了仇家。”

　　高云骥讨好的对他笑了起来，嘴角都快列到天边。

　　“眼拙去就医，瞎跑什么？”岳景淮松开他掏出银两付给摊主。

　　“在下现下就去，”高云骥没有放弃逃跑计划，但是又被捉住了后领，“岳兄？”

　　“你跑到那儿我都能抓到你！”岳景淮也不慌不忙的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你大可试试。”

　　“.......你在我身上安了跟踪？”高云骥翻找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可并未发现什么，“没有啊！”

　　“山人自有妙招。”岳景淮阴森森地冲他笑，吓得他不敢动了。

　　“岳大哥我不敢了！”这是真吓到了，毕竟岳景淮这样笑绝对没有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