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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抱成团的刺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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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歌!清歌!”
我迷糊地把眼睁开一条小缝。
“清歌,醒醒。”
一张清隽的容颜在我面前展现,修长的眉,优美的眼廓,褐色的瞳。
“沉-沉墨?!”我一下子清醒,差点没蹦起身来。“我怎么会在这儿?”
刚刚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难道说我吻的人是——
“你淋了雨,跑到了我的门口,我便扶了你进来。”
他的表情淡淡的,丝毫看不出之前发生过什么。
也许是我的幻觉罢。
我不好意思地对他笑笑。“真是麻烦你。”
“无妨。快将淋湿的衣服换下吧,否则会染上伤寒。”
他拿了些衣服放在我面前。“现在雨太大,你先换上我的衣服罢,等雨小些了,我便去找青竹来。”
说罢,他便走了出去。
房间里点了暖炉,一点儿也感觉不到外面的寒意。我脱下淋湿的衣裳,拿起沉墨给我的袍子。
淡绿色的男装,长长的袖口和领口。我正要穿上,却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
将袍子捧到鼻端轻嗅,有股淡淡的香。
这味道我绝不陌生,因为——我刚刚才闻过,在雨中相吻的那人身上。
“真是谢谢你,沉墨。”
他不回答,只是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我手里。
“还是暗香么?”我拿起来闻了闻。
“不,这叫‘沉涩’。”沉墨没有看我,径直走到窗边,微微抬头,望着窗外的雨。
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冷淡。
果然,是我冒犯了他。这等尴尬,只能装作没有发生了。
“‘沉涩?’”我喝了一口,不同于暗香的微甜,沉涩正如其名,如沉淀的苦涩,浓郁而厚重。“没想到沉墨也爱喝这样的茶。”
他轻笑一声。
“偶尔尝尝也无防。”
“沉墨公子,沉墨公子!”
青竹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沉墨转身,看了我一眼。“看来是寻你的人到了。”
说罢,他便去开了门。
“沉墨公子,王爷在你这儿么?”
“青竹,我在这儿。”
我话音刚落,青竹便冲了进来,衣衫也湿了大半。
“王爷,总算是找到你了。”
他长长的眼睫毛上挂满了水珠,小脸被雨打得微红。
“怎么淋成这个样子?我又不会丢掉,担心什么!”我上前,拿了绢替他擦擦脸。
他瘪瘪嘴,有些委屈。“刚刚留芳来找我,说是问问你有没有回来。我看他神色不对,就猜到一定是出了事儿!”
我尴尬地瞅瞅沉墨,他侧着脸,继续望着窗外的雨,装作没听见。
“能出什么事?不过是雨大了,我便先到沉墨这儿避避,小题大作。怎么,不生气了?之前不知道是谁把我一个人丢在皓月阁就走了?”
青竹脸一红。“王爷,我——”
“别,哪有我这么窝囊的王爷。”我嗤笑一声。
青竹眨眨漂亮的眼睛,视线落到我身上。“这——”
我正要解释,却见他一下子红了脸。“还以为王爷出了什么事,原来好得很!真让青竹白白担心了!”说罢,也不顾我的呼唤,竟然又转头跑了出去。
我愕然,与沉墨对视一眼,有些莫名。“他这是——怎么了?”
沉墨走过来,看见我的样子又别开眼,脸上生出薄红。
“清歌,你的衣服——”
我低头,立刻窘得直想钻进去。原来沉墨的衣服襟口有些大,我匆匆换下,只着了内衫,此刻内衫松散,居然露出了胸口大片的肌肤,柔软的痕迹凸显,暧昧极了。
难怪青竹他那样反应,一定是以为我和沉墨——
我赶紧重新系了一番,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讷讷地说:“沉墨,青竹他一定是误会了。实在对不住,有损你的清誉。”
他在我身旁坐下。“清歌难道忘了么?我是沧国人。这样的情况,应该是我向你致歉才对。”
我偷眼瞧他,清俊出尘的脸庞依然是淡淡的表情。没来由地,我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眼睫垂下,遮住了褐色的眸子。从我的角度,恰好能看见他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脸颊,和淡粉色轻薄的嘴唇。
那唇上闪了动人的光泽,立刻让我联想到之前那个意乱情迷的吻。
虽然当时把他当做了慕容远,但那样的忘情纠缠,却不是假的。那柔软的唇畔,温润的舌,与我拥抱纠缠在一起时的热度,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他看上去是那样冷清淡然的人,却也有狂热的一面。
一想到这一点,热意立刻上涌到了脸颊。
还好此时他低着头,并没有看我。否则我不知道要怎样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
“沉墨,之前我——”我欲言又止,要不要向他道歉?
“没什么。”他打断了我的话,依然垂着眼不看我。“沉墨不过是个局外人,清歌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我只是想谢谢你,在我最脆弱的时候陪在我身边。
“清歌!”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似乎再也维持不住淡然的表情。“沉墨虽平素清心寡欲,但也不是懵懂少年。那并不算什么,只是意外罢了。”
他依旧没有看我,我心里却涌起比之前更甚的悲哀。
胡乱地点头。“好。”
“沉墨,雨已经小些,我先回去了。”没有看他,我只望着窗外。“谢谢你的衣服。”
没有等他回答,我便狼狈地再次逃走。
屋外的寒冷,让我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可即便如此,也不敌我心中的寒意。
黎清歌啊黎清歌,你在想什么呢?难道慕容远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还这么天真地以为会有人就这么简单地真心对你好?
我像是只刺猬,竖起了浑身的刺,只为了保护柔软的内心。
“王爷,怎么又淋湿了?沉墨公子怎么能让你就这么出来?”
青竹见我如此,之前的别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
“青竹,我很累。”
“好好好,青竹马上去准备沐浴水。王爷,你换身衣服罢。”
泡在热腾腾的热水里,我才微微地放松了一些。
心中纷乱的情绪渐渐平歇。
你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变得冷情么?失去了记忆,也失去了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对不起,又让你受伤了,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
只怪我一时气愤,说出了我已中绝情殇的事情。慕容远已经知道,那么皇姐就可能会知道。
不管皇姐是不是那个给我下毒的人,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必定会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恐怕我就不是失忆这么简单了。
若再不自卫,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只是——我最近似乎依稀想起了些小时候的事,难道是绝情殇的药力渐渐失效了?无论如何,我可不能心存侥幸。
没有母皇的宠爱,没有爱情。若是连命也没了,我这个静王,活的可真不值。
“说罢,你查得怎么样了?”我眯了眼,躺在卧榻上。青竹站在我身后,为我擦干头发。
红叶站在我面前,面色凝重。
“回王爷。望帝君与远王君同母同父,年二十。一年之前女帝即位的时候迎为帝君。”
“他和慕容远,似乎性格差别很大。”
“不错,据属下查到的信息,他做事不择手段,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那么——若说有他想要又得不到的人,会是谁?“
“望帝君一直恋慕女帝陛下,这是众所周知的。当初女帝陛下即位时,要嫁的本来是慕容家的三子慕容朝。谁知出嫁前两个月,慕容朝被发现与姬家二小姐有染,这桩婚事才临时换做慕容望。不过据属下查到的消息,这多半是望帝君所使的手段。”
“噢?姬家二小姐,岂不就是小芒的二姐?”
“正是。”
“如此说来,慕容望既已成为帝君,照理已心愿达成。”
“但据属下所知,女帝陛下——”红叶看了我一眼,顿了顿。
“无妨,说下去。”
“女帝陛下,一直对远王君念念不忘。所以两位帝君,不过形同虚设。”
我闭上眼,脑子里转过当时慕容望对我所说的话。
“我只要人,你可不要食言。”
这个“人”,莫非就是指我的皇姐?这么说,我的确是在谋划什么,且与皇姐有些关系。慕容远倒也没有冤枉我。
“很好。就这些了?”
“是。”
“那么……关于沉墨呢?”我心中有些忐忑。
“沉墨公子之前是沧国隐帝的宫廷乐师,一月之前被送到黎国的。应该不是女帝陛下的人。”
“好。”我松了口气。“对了,红叶,我想知道关于九宫的消息。有办法么?”
“王爷,属下知道有个地方,也许能查得到。”
“什么地方?”
“卿楼。”
“青楼?”我睁开眼,抽抽嘴角。
“王爷误会了。是这个字。”她在一旁的纸上写下“卿”字。
卿?看上去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见过。
“原来如此。这是个什么地方?”
“卿楼是三年前崛起的一个组织,专卖消息,据说他们的暗针遍布三国的每个角落。首领是位戴银色面具的公子木卿,手持玉笛,武功深不可测,使一条银色长鞭。人称‘玉笛公子’。据说此人城府极深,性子变幻莫测,很难对付。”
“不过三年,便能将组织壮大到这种程度,绝不可小觑。红叶,想办法让我会一会这位玉笛公子罢。”
“是。”
“歌姐姐。”
话音刚落,小芒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小芒?过来坐。”
他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坐在我身旁。
我有些纳闷,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
拉他过来仔细端详。精致的小脸微微有些苍白,琥珀色的眼也似少了些光泽。
“怎么,生病了?”我摸摸他的额头。
他摇摇头,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双手揽住我的腰。“歌姐姐,小芒想抱抱你。”
我尴尬地看看垂了眼做非礼勿视状的红叶和青竹,想拉开他的手,却碰到一圈丝绢。
“这是——”我把他的手拉出来,只见他两只手,被纱绢粗略地包了包,还有点点血迹浸出来。“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小芒不敢抬头看我。“刚刚——摔倒了,被木屑划伤的。歌姐姐,没有大碍。”
一边说,还一边往回抽。
“别动!”我皱了眉,轻轻拉开他手上胡乱包扎的丝绢。
只见一双手上鲜血淋漓,还有些木刺嵌了进去,惨不忍睹。
“这叫‘无碍’?”我又好气有心疼。“小芒,你要成心让姐姐担心么?”
他琥珀色的眼抬了抬,咬咬唇。
“青竹,拿些金创药来。红叶,你先下去罢。辛苦了。”
挑出木刺,将伤口清洗一遍,再细细地抹上金创药。
我仔细地一点一点抹,小芒安静地看着我,十分乖顺。
“疼么?”
我抬眼看他,却对上他琥珀色眸子里一抹复杂的情绪。今天的小芒,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沉静。
“这么大的人了,还会摔着。”我刮刮他挺翘的鼻梁。
他别开眼,视线却落在桌上红叶写的那个“卿”字上,顿了顿,又转过头。
“姐姐,你能不能——能不能只要小芒一个人。”他的眼里流转了晦涩不明的光,我第一次没有看懂。
他见我不回答,微微皱了眉。“有了小芒,还不够么?”
“小芒。”我的心里有些微疼。“姐姐不是答应过你?不过——怕是你长大了以后,会遇上更多让你心动的女孩子。到时候,也许你就会改变主意也说不定。”
小芒对我的依赖和眷恋,让我有些无所适从。在皇姐的光芒下如此黯淡的我,怎么还能有人这样地爱着?怕只不过是少年的懵懂无知吧。
“不会。我不会。永远也不会。”他忽然扑到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小芒的心里,除了姐姐,再也没有别人。”
“傻瓜!”我拍拍他,“难道没有你的爹娘,你的大姐二姐了?”
他把头埋入我的肩窝磨蹭,不再言语。
我心里稍慰,却仍似有一处空洞,无法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