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道》寒轻

21、文运符

　　次日，柏清泉醒来，仍旧有些怔仲。
　　“昨夜，我似乎看到了很多纷乱的景象。”
　　慕容闻洛端着一只碗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那是因为你闻了曼珠沙华的香气。”
　　“曼珠沙华有香气？”柏清泉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似有若无的香气。
　　慕容闻洛用勺子在碗里稍微搅动了一下：“很淡，很容易被忽略。”
　　柏清泉坐起身来：“这种香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喝点粥吧！”慕容闻洛将勺子喂到柏清泉嘴边。
　　曼珠沙华的香气并非会让人产生幻觉，而是会让人想起前世的记忆。

　　柏清泉喝完粥，慕容闻洛问：“今日去太学点录吗？”
　　“嗯，一会儿就去吧！”
　　“好，我陪你一起去！头还痛吗？”
　　柏清泉笑笑：“不痛了，等我洗把脸咱们就走！”

　　柏清泉洗漱完，慕容闻洛将准备好的衣服给他换上。
　　柏清泉有些犹豫：“这套衣服过于华贵了。”其实只是清雅的月白色，刺绣也是毫不浮夸的暗纹，但衣料做工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慕容闻洛给他理好衣袖：“世人多重衣衫，穿的好些他们才不敢轻视，也能少些麻烦。”说罢又拿出一块玉佩给柏清泉系在腰间。
　　柏清泉知道慕容闻洛说的是对的。

　　过了正月十五，年就算过完了，各府衙机构都恢复了正常运作，柏清泉给太学的守卫出示了保荐文书，便被带了进去。
　　守卫本来只许柏清泉一人进入太学，但在看向慕容闻洛的时候猛然一顿，继而将两人都放了进去。
　　柏清泉有些嗔怪的看了看慕容闻洛，知他定是又用了法术，慕容闻洛毫不在意的冲他笑笑。
　　到了点录信息的府院前，柏清泉对慕容闻洛道：“我自己进去，你在这里等我？”
　　“行。”慕容闻洛点点头，柏清泉身上有水寒绡护身，更有洛纹佩相护，他又近在咫尺，足以万全。

　　负责登记造册的主笔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名字。”
　　柏清泉拱手行礼：“在下柏清泉，松柏的柏，清泉石上流的清泉。”
　　那人抬了抬眼皮：“年龄，籍贯。”
　　“还有两年及冠，祖籍曲州治下曲江镇。”
　　“家中可有做官或行商之人？”
　　“家中并无做官和行商之人！”
　　其实贡生的所有信息在保荐文书上都已记载详细，只是登记时是仍要再问一遍，走走形式。
　　登记完后，主笔冲一旁的同僚点了点头，那人便从盒子中取出一枚印信交给柏清泉：“以后可凭此出入太学。”
　　柏清泉再次拱手作揖：“学生谢过两位大人！”

　　“以后便可以来太学读书了！”柏清泉把印信给慕容闻洛看。
　　“就凭这个出入这里？”
　　柏清泉将印信放入袖袋内：“嗯。”
　　慕容闻洛凑到柏清泉耳边轻声道：“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在家读书！”
　　柏清泉笑笑：“也好。”
　　“你有心事？”慕容闻洛凝视着柏清泉的面容笃定道。
　　走出一段路之后，柏清泉才轻声道：“刚才那个负责登记造册的主笔感觉有点奇怪。”
　　慕容闻洛微微皱了眉头：“怎么奇怪？”
　　“那个人身上戾气很重。”
　　慕容闻洛刚想说话，就听见有人向他们走来，便露出一派云淡风轻的笑容将话题带开了：“此番进京方知人外有人。”
　　柏清泉顺着他的余光看过去，见来人也是一副学子打扮，布衣长衫，只是眼中精光外显，没有丝毫读书人的书卷气。

　　那人走到近前，对着柏清泉和慕容闻洛作揖问候：“二位兄台，小弟宋才，请两位借一步说话！”
　　柏清泉看向慕容闻洛，慕容闻洛点点头，两人便跟着宋才进了一间没人的屋子。

　　柏清泉：“不知宋兄何事相邀？”
　　宋才故作神秘的一笑：“是这样的，小弟知道一种文运符，可有助于考试之利，不知二位有没有兴趣？”
　　柏清泉与慕容闻洛对望一眼，皆是有些意外，考前求神拜佛以求顺利倒是寻常，只是没想到这种风俗竟然都已经延伸至太学内部了。

　　柏清泉刚想婉拒，就被慕容闻洛暗中握了握手。
　　慕容闻洛：“不知宋兄说的这文运符多少钱一个？”
　　宋才：“五十金！”
　　柏清泉闻言瞠目，而慕容闻洛则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敢漫天要价的，想必得有点真东西！”
　　宋才对着慕容闻洛伸出大拇指：“这位兄台高见，实不相瞒，这文运符其实历年都有售卖，而且并非有钱就能买的到！”
　　慕容闻洛冷笑一声：“哦？难道你们还要算算生辰八字，看看他们是否命里有官途再决定是否售卖，若是那人本身就有官运，这钱岂非让你们白赚了！”
　　宋才闻言脸色顿时十分难看，但还是忍耐道：“这怎么可能？若是如此这生意也做不了这么多年！”
　　慕容闻洛却道：“你这买卖想必做的隐秘，找上的也都是早就看准的人，考生之间互相竞争，此消彼长，想必也绝不会将此事宣讲出去！其中纵有屡考不中的考生，大不了避开便是了！”
　　宋才怒道：“若是如此那些买了文运符的考生如何肯罢休，落榜之后必然不能善罢甘休！”
　　慕容闻洛嗤笑道：“能拿出这些钱的人必然非富即贵，若知道自己让人骗了，如何会说出来让自己更丢面子？”
　　宋才这次倒没气恼，只道：“我们敢卖这文运符，自然可以证明有效！”
　　慕容闻洛：“若能证明，我倒是可以买一个！”
　　宋才道：“需得先交定钱，十金！”
　　慕容闻洛随意丢出一块金饼：“静候佳音了！”

　　“你想要看看这件事背后究竟是谁在操纵？”待回到家后，柏清泉才问慕容闻洛。
　　“不是徇私舞弊便是谋财害命，左右不过这两件事。”慕容闻洛不感兴趣，只是事关柏清泉，既然已经被找上门来，还是斩草除根的好，省的后面麻烦。
　　柏清泉皱眉道：“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慕容闻洛勾了勾嘴角：“就看这背后是人是鬼了。”
　　柏清泉沉默了一会儿道：“昨夜去的那个水渠，我想再去一次。”
　　慕容闻洛似乎早已料到，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元宵节一过，长安城便又恢复了宵禁，昼刻一尽，便以六百下闭门鼓作为提示，待到隔日五更三点之后才以四百下开门鼓宣告宵禁结束，这期间如果有人无故在城中街道上行走，被巡街的卫兵抓到就会以‘犯夜’的罪名施以鞭刑。
　　自安史之乱后，宵禁制度虽然仍旧执行但不再像以前那么严格，纵使被巡街的侍卫逮住，也不过训斥几句便打发了，只是如今正值天冷的时候，寻常百姓晚上早早睡下，也不会出门乱逛。

　　当然跟着慕容闻洛自然更没有这样的担心了，饶是如此两人还是在临近子夜的时候才到了清明渠。
　　慕容闻洛看着昨夜他们站过的石桥，幽幽道：“这座桥叫乾首桥，不知从何时起就流传出在这里许愿能有助于考运的说法，所以很多进京赶考的考生会来此处许愿。”

　　柏清泉皱眉道：“你觉得这跟文运符有关？”
　　慕容闻洛的话中多了一份掌控全局的傲然：“问一问就知道了。”
　　黑云再次遮蔽了明月，四周静的吓人，渠面腾起一片雾气，柏清泉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涌动，是怨气，他昨天就感觉到了。
　　一个地方难免藏污纳垢，少不了几缕冤魂，但这里的怨气已经明显超出了偶然意外的范围，柏清泉心里一阵发紧。

　　慕容闻洛走上石桥，抬手在水面上方凌空划了几下，水面雾气散去，变成暗红颜色，困于渠底的冤魂们挣扎着浮出水面，这些冤魂有的只剩一副骨架，有的还有些破败的皮肉毛发，均是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打扮。
　　柏清泉脸色巨变：“难道这些….都是考生？”
　　“也不尽然。”慕容闻洛指了几处。
　　柏清泉发现这些冤魂中也混杂着一些平民与女子，看上去似乎新死不久，虽然已经被水浸泡的面目全非，但皮肉尚且完好。

　　“救救我们…..”
　　“水里好冷啊……”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慕容闻洛问询道：“你们都是何人？！”
　　亡魂们纷纷答道：“我是龙纪末年的考生……”
　　“我是大顺初年的考生…..”
　　“我也是大顺初年的考生……”
　　“我是大顺二年的考生…….”
　　“我家就住在昌明坊，那天晚上我儿迟迟未归，我便出门寻他，谁料想竟被水鬼拖入渠中…..”

　　众亡魂泣诉中，渠底一道暗影飞快游来，亡魂们纷纷闭嘴不言，发出窸窸窣窣的抽气声，那道黑影游至近前，猛然突出水面，张开血盆大口向慕容闻洛咬来。
　　“小心！”柏清泉赶忙拉着慕容闻洛退后，想要挡在他身前。
　　慕容闻洛冷笑一声，抬手环住柏清泉示意他不必担心，一道幽蓝光盾在水怪跃出水面的那一刻便挡在了慕容闻洛和柏清泉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