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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四十九章 楚州·第一刀(六) 楚州第一刀 ...

  •   他走向章行岚时,符薪正在与白骨兵和巨蜈缠斗。

      在符薪苏醒之前,杨雁歌气力就消耗了不少。她虽能应战,神识却恍恍惚惚,抽不出更多的精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易柏拿起小刀,眼神闪着渴望而可怖的光。

      “魂晶......有了这东西,巨蜈就会更厉害了吧?”他对准章行岚的手腕,正要割下去。

      就在这时——

      一道极强的金光横空扫来,扫飞了易柏的折扇,结结实实地扇在他脸上。

      他被打得翻了个身,唇腔中立即冒出血气。当他颤抖着摸到脸颊,看见手上的血迹时,脸上终于挂起了怒意。

      “谁?!是谁敢打我?巨蜈,巨蜈!”

      巨蜈没有应声。

      因为它的手上、身上,都被缠绕上了金色的、威压极重的锁链,每一根都散着极强的气场,最终汇拢在一个女子手里。

      她一袭黑袍,掌心牵连着若干条光芒,一言不发地立在易柏身后。

      女子的兜帽极为宽大,严严实实遮住了她的面容,只留一绺又一绺半黑半白的头发迎风而飘。她低着头,似乎在极力避免被认出身份,但不能不注意的是——

      她的手脚被重重的锁链束缚,手里的光芒却亮得吓人,强大的杀意能将周遭的空气冻住。

      ——这等内息,绝非一般人所有!

      易柏还没意识到面前是何人,女子将紧绷的五指一攥。那金色的、看似柔弱的丝线,竟生生三人高的“巨蜈”斩断,截作若干段落在地上!

      他震惊地睁大双眼,“你,你怎么可能——”

      他来不及反应,就被女子抓住衣领,轻飘飘地一甩。看似优雅,却生生让易柏扫断了三四棵古树,溅起大片扬尘。

      易柏猛烈地咳嗽着,扶着腰身艰难坐起,“你,你毁了我的杰作,我要杀了你......”

      “杰作?”女子嘲讽道,“真可怜啊......你穷尽一生,造出个还不够让我热身的废物。”

      “它不是废物!你不懂,你们都不懂——”

      女子将他脖颈抵在树上,手逐渐捏紧,听他费力喘息,女子勾出笑,“我本想杀了你,但那没意思。你也这样觉得吧?”

      正是梧灵。

      她一勾手指,原属于巨蜈的兵刃凌空而起。她先用一柄剑插入易柏腹中,又叫羽箭钉住他手脚,刺入他双眼。直到这人被折磨得快没了气息,她才卡住他的脖颈,“咔嚓”一声,如同捏碎枝叶般拧断。

      原先由易柏控制的毒虫,此刻密密匝匝地攀附上巨蜈尸首,啃噬着它的血肉。

      梧灵慢条斯理地用手绢擦拭五指,看向尚在支撑着神识的符薪。

      符薪眼前一阵又一阵地晃。在梧灵探向魂晶时,主动将魂晶藏起,“你是想害死她吗?”

      ——早在赶来楚州之前,天音宗就怀疑徐铁衣之所以厉害,是有魂晶的支持。

      八宗会盟需要宗门的政绩,这政绩除了抓捕多少魔物,培养了多少弟子,也会将搜捕魂晶的数量算作一部分。按照八大宗门的规矩,是不可以擅自窃取魂晶上内息的。

      梧灵拿走了魂晶旁的内丹,笑意深沉,“我也不会让你们毫无价值地死去。”

      她只汲取了内丹上未能融合的魂晶之力,将魂晶留给天音宗众人,好梦初醒般深吸口气。

      “可有几人是真有价值的呢?”梧灵往古战场的方向一瞥,“生死不过如此。”

      符薪并非是被杨雁歌唤出,是察觉危机主动附身的。四周安定后不久,杨雁歌便有替代她的迹象,她只能倚在树旁坐着,淡道:“你的评价,很高傲。你不是面临死亡的人,有什么资格轻飘飘地谈论生死?”

      “那对徐铁衣呢?”梧灵问,“他说得战争毫无意义,你也不认同?”

      “所谓的无意义,只是他看不见属于他的好处罢了。八大宗门蚕食刀宗的利益,可他仍幻想着战争能停止,幻想着自己能当长老......可是怎么可能。”符薪轻轻道,“他的立场,仅仅是被侵吞的利益者的立场,没有反抗,只求苟全,他当然会动摇。哪怕到最后,他的念想都是留下自己的名字,也是可笑可怜。”

      说了这番话,符薪也累了。她扶着刀看向倒地的章行岚等人,“我要带他们回去。”

      “你先睡吧。楚州分部的人贪生怕死,不会来增援。”梧灵朝她伸出手,施展眠咒,“你该庆幸,杨雁歌交了一个好朋友——”

      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很快停在身侧。符薪意识已然模糊,扶着刀,自觉坐在了树旁。她只听来人讶异地唤了句“杨姑娘”,主动查探她脉象。

      想起来了。

      这声音的主人,叫李听枫。

      她松下紧绷的心弦,彻底昏睡过去。

      ............

      似乎下雨了。

      细雨淅淅沥沥地落着,腾起一团团水汽,雾蒙蒙地笼罩住整片天空,让人昏昏欲睡。

      她记得,刀庄的屋后就是竹林,雨声一碰到竹子便热闹起来,空气也因此豁然一新,天地间一片勃勃生机。

      伴随着沏茶的哗啦声,杨雁歌终于醒了。

      胳膊疼,胸口疼,全身都疼。这是打架后正常状态,她已经习惯,可与身上相比,太阳穴上针扎一般的疼痛更为窒息。

      杨雁歌扶着脑袋,轻嘶着睁开眼,看见了坐在桌旁的梧灵。

      “这是楚州客栈。”她道,“那位魂归楼的人送你们回来,去忙其他事了。”

      杨雁歌忙去摸内丹和魂晶,梧灵又道:“在你的背囊里。”

      她奇怪地问:“魂晶也在?我以为前辈会把它带走。”

      哪怕不加任何委婉词,她说出来的话也比符薪顺耳。梧灵心情颇好地解释道:“拿走了它,你就没有交代了。”

      想必是自己做得很好,满足了梧灵的预期,她才为自己多考虑了一步,不肯让自己死在天音宗手里。

      杨雁歌趿拉着鞋,一瘸一拐地瘫在梧灵对面的椅子上,“原来前辈一直跟着我,可玉不是碎了吗?”

      她不知道,原来在沈聆之送给她刀的时候,梧灵就附身在了刀上。

      至于那玉,一开始是因杨雁歌没来得及锻一柄好的刀,后来由于梧灵栖身过,意外被不知名的人带入天音宗,但那时,玉玦就与梧灵没关系了。

      杨雁歌听得心惊胆战,“我以为玉炸开时你还在里面。”

      “玉承受不了这么多的力量。方不羡一试探,它自然会碎。”梧灵道,“至于后面的事情,就不归我所管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步声。两人都自觉闭上了嘴。

      步声并未在杨雁歌的门前停留,而是赶往了临近的屋中。

      梧灵道:“也罢,去看你朋友最后一面吧。”

      “什么最后一面?”

      杨雁歌觉出不对,可梧灵钻入刀中不见了。

      她穿好衣服推开门,就见章行岚倚着栏杆,神色落寞茫然。

      他喉头微动,声音似乎是哑的,“方覃在里面。”

      屋中已围了不少人,加上章行岚这句意味不明的话,足以让杨雁歌神思停滞。

      她大脑空空地走到床边,看见了闭着眼睛、高烧不退的方覃。

      李听枫一直照顾着她,不停地替她冰敷降温,但无济于事。郎中为方覃诊了许久的脉,又翻了翻她眼皮,问了李听枫其他的问题,频频叹气。

      “脉绝不至,气息不及,情况很不妙。”郎中开了些吊住气息的方子,叹道,“可惜了。她体内生有结块,能活到现在已是命大,好好送她一程吧。”

      李听枫与杨雁歌尝试给她喂药,喂多少吐多少,根本喂不进去。二人忙了半天都没办法,连李听枫也叹道:“我同死神打过无数次交道,她已是油尽灯枯了,节哀。”

      ......但这怎么可能?

      一个重病在身的人,怎么可能完成这么多任务,去这么远的地方?

      杨雁歌想到了方覃断掉的手串,想到她非同寻常地爱干净,入口的水果要洗四五遍;想起方覃食欲不算好,脸色也一直不好。

      是她大意了,以为方覃只是太劳累,以为她虔诚地敬奉神佛,只是求个寄托。

      竟然......是这样吗?

      夜里,杨雁歌怕方覃出事,在她的床底下打了地铺。

      她睡不着。

      如果说方覃虔诚敬香都不得善终的话,她的信仰,真的能让她活着吗?

      混乱之中,她被方覃的声音牵扯回思绪,“杨姑娘,你在吗?”

      点燃蜡烛一看,方覃脸色苍白,额角透着汗珠,喉中呼吸越来越重。她紧紧握着床褥,得呼吸好几口气才能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很疼,每个毛孔都是针扎一般的疼。她抓住杨雁歌的手,“现在是什么时辰?”

      “寅时。”

      她胸膛起伏着,声音近乎哀求,“阿雁,你可以陪我说话吗?我想再看一眼日出。”

      “当然!”杨雁歌立马道,“你喜欢看,我可以天天陪着你。”

      “我大概等不到了。”方覃笑容惨淡,“阿雁,可以把刀给我吗?”

      她抚摸着刀,像是在同一个相见恨晚的友人告别。

      “活着真好啊。”她喃喃着,“但太迟了,太迟了......我荒废了太多岁月,他们说女子该学女红,我就学女红;说女子要嫁给好的夫君,我就不敢逾越礼教一步,直到查出病症,我才知道我不喜欢女红。我喜欢刀,想像刀一样活着。我希望有一天,能创作出自己的刀法......我要叫它‘楚州第一刀’。”

      “拜师于楚州,受命于天音宗,我都不曾后悔。我前半生都活在别人的故事里,但成为旁人口中的女儿和妻子,与我有什么干系?......幸好我跳出来了。郎中说我活不过两年,可我因为学刀生生拖了五年。我要为自己活一世,你看,我选对了。”

      她呼吸越来越急促,听得杨雁歌揪心,“你先别说了,好好休息!”

      “再不说就来不及了。”她摁住杨雁歌的手,“我......我的刀法是不是很厉害?师父说我有天赋,只要我肯努力,八年,十年,没准能独创出自己的刀法。我一直想拥有自己的刀法,要称之为楚州第一刀,可是阿雁,神明它,神明它还是......”

      “你都到这个地步了,还管什么天杀的神明!”杨雁歌急道,“要是天底下真有神明,哪怕让我给它跪下,一辈子当牛做马换你活着,我也愿意!”

      明明杨雁歌也信神。

      可是此时,她看着方覃濒死,心中的信仰如石子般蹦来蹦去,叫她不得安宁——方覃比她更信神,但这样的信仰有什么用呢?她的病不是依然无解,最终依然要面对死亡吗?

      神啊神......你到底算是帮她了,还是没有帮她?

      “不,不要这样。”方覃喃喃着,“那枚手串是长命手串,只要它还在,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信我能活下去。痛苦的时候,念经文就会管用,我知道神明在帮我。阿雁,我多活了整整三年。”

      “可、可......”

      方覃额角冒着青筋,缓缓躺回了床上。她身上仍然很疼,只好嚅动着双唇,无声地念起经文。

      片刻后,她轻声道:“阿雁,我好像看见了。”

      “他们要带走我,说我是最虔诚的人,因此会去往最好的地方。那里好漂亮,亮闪闪的,一片肃白,像是下起了雪。我看见了我的阿婆,她煲好了汤,说要等我回家。”

      杨雁歌纵有万般安抚旁人的办法,却插不进半句话。在方覃无声念诵的经文前,在横亘于二人的生死之间,她的话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方覃将经文念到了破晓,扶着杨雁歌的手起身,“我想出去看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楚州·第一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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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卷全部重写完毕,可以看了。 之后可能会微调字句,预计2027更新第二卷。这本书至少写五年,会当做现阶段代表作打磨。 如果不更新小说,大概率在更新这个《慕慕的阅读笔记》 可以一起来学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