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落镜中》南行之

3、第三章

　　第三章

　　还没走进店里，已经座无虚席。

　　远远就看见门口的红色塑料凳上，坐满人了。他们大多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基本手上都拿了水，或是饮品。

　　卞镜和祝逍都喜欢吃这家店的串串，武汉的本土品牌，味道也是一绝。

　　看着眼前大摆长龙的架势，卞镜抿了抿嘴，歉意地说“忘记提前订座了。”

　　祝逍的动作倒是很快的，她眼疾手快，看见旁边的空凳子，赶紧拿了两个过来。

　　“坐着聊聊天呗。”

　　这人是，既来之则安之，倒是情绪稳定。

　　不过卞镜早已饥肠辘辘，可也不能说些什么，毕竟是自己没有未雨绸缪。

　　坐在塑料凳上，卞镜支撑着饥饿的身体，和祝逍聊了好多。一开始是最近为什么待岗了，再是考虑待岗后准备干些什么。不知怎么地，最后祝逍又把话题绕到了她小叔身上。

　　单单是祝逍诚心撮合的行为，已经不下5次，只是近来，卞镜发现越来越频繁了。

　　于是她半信半疑地问了句“你真不介意我当你长辈啊。”

　　“介意什么？你大方美丽，我小叔年轻有为，现在也算挺有实力的。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好的？”

　　这话一说完，卞镜真真正正确定了她不是在开玩笑。

　　那男的她见过好几次，倒是相貌堂堂、风度翩翩的。从祝逍的嘴里，也没少了解到这个人。甚至是，有好几次，和祝逍的饭局过后，还坐过几次他的车回家。

　　实际上，两人即便是独处在一个车厢，也是不说话的存在。以至于祝逍说的凑一对，卞镜更是想都没想过。

　　摆在眼前是个极为现实的问题，她忽然开始思考这件事了。

　　“你小叔比我还大几岁。”卞镜淡淡地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讲到这个话题，气氛突然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年纪大会疼人啊。”

　　卞镜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在想，这到底是祝逍一个人的想法，还是两个人的想法。

　　好在这个期间，串串店的生意做得过来，腾出来的空座足以容纳门口的几桌席位。

　　做旧的传统牌匾，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渲染得像一家百年老店。

　　熟悉的香味钻入了鼻腔，让人心情愉悦。两人落座后，点了全红的锅底，然后一起下去取菜。

　　这家是总店，空间不大，好在卫生环境还是不错。楼上楼下两层，显得有些逼仄。

　　锅煮起来还是格外快的，不存在需要等很久的情况。落座到吃上第一口，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暗红色的鲜牛肉在红油的汤底里翻滚，很快就变成了淡紫色，已经入味儿。

　　卞镜终于在吃了一口热食之后，感觉身体变得轻松舒坦了。虽说是饿了没有胃疼，但这一口美食进入胃里实在舒服。

　　忽然想起来，有一次在这里吃饭，好像是前段时间不久的一次。祝逍组的局，那天祝石青来了，同行的还有他的大学同学。

　　回忆到，两人皆是一副生意人的模样。跟她爸平日如出一辙，又或许是看多了她妈在家无数个独守空房的日子，所以对于祝石青这个人，她怎么都不感兴趣。

　　湖北人骨子里总是有些江湖气息的，二楼的圆桌上，坐了一圈拐子和嫂子，讲着当地话，那副模样像是在宣誓一样兴奋。

　　只是，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太多人也能想到。

　　也就是这个时候，祝逍说“我小叔上次也来这里吃过，我们一起。”

　　卞镜正在进食的动作顿了顿，土豆还没煮好，她索性吃了口刺激的泡椒牛肉，酸辣的味道呛人。

　　她是怕酸的，即便再不喜欢泡泡椒这类口感的食物，可每次吃串串总要尝几串。

　　“嗯，是有一次吧。”她迂回的回答，忽然想起催婚催嫁的这件事，前几天还在家里的饭桌上被提起。

　　“你俩挺搭的。”祝逍乘胜追击地说着，她这司马昭之心，今天倒是明了了。说完，放下手机道“我点了两杯喝的，太辣了。”

　　卞镜脸上扬着笑，说“确实辣啊。”

　　没招，这家店的锅底，没有辣度选择。

　　“你小叔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为了避免祝逍再次挑起这个话题，也为了等会儿冷场，卞镜决定先发制人。

　　“他要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会跟你说这些？”

　　太辣了，两人的脸颊在这家店里，没有被热红，倒是辣得通红。

　　卞镜喝了一口水，口腔的辣感不减，眯着眼看祝逍。砂锅沸腾，阵阵烟雾往上浮。她那副模样，像是喝了酒。再看祝逍，也一样。

　　她舔了舔嘴唇，生怕祝逍再说些什么。

　　原本坦荡的心情，害怕因为一方开始有了心思，便会发生异样的心情。另外，她清楚地知道，和祝石青避免不了会见面的，只是频率问题。

　　于是她无心问了句“怎么不叫他同学给他介绍介绍？”

　　祝逍原本叭叭的小嘴，这会儿倒是停顿了，没有对答如流。过了一会儿，她说“他？自己的事儿应该都火烧眉毛吧。”

　　卞镜倒是没注意她深思熟虑之后的回答，只是感觉“火烧眉毛”这个词来形容大龄未婚，未免过于夸张了一些。

　　然后，原本闲聊的一些沉闷话题里，突然出现了笑声。

　　她捂着嘴笑，看向祝逍，后者也跟着笑起来。

　　最后一顿火辣的饭局，有了酒精的介入，一切变得精彩纷呈。祝石青的爆料接连不断的从祝逍的嘴里跑出来，逗得卞镜乐得不行。

　　虽然这类笑话没少听，但是隔一段时间，祝逍总能惟妙惟肖地讲出一些精彩纷呈的内容出来。

　　这一天的傍晚时光飞逝得太快，吃完后，两人又手拉着手回商场取香水。

　　礼物已经包装好了，两个女人拿着10套礼盒离开，还有些吃力。

　　卞镜问“你怎么回去？”

　　“我小叔来接我。”

　　嗐，说曹操，曹操到。

　　“我打车回去。”

　　有了刚刚的撮合，卞镜的心理开始产生了躲避反应。

　　此话一出，祝逍不乐意了，也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腾出了一只手拉着卞镜，不让她走。

　　“我小叔送你回去啊，你自己坐车多不安全啊，这么晚了。”

　　她着急得皱起了眉，但是头脑清晰。

　　“安全呢。”

　　卞镜拉走，可是她得让祝逍帮她把东西送到车上去。

　　拉拉扯扯的空挡里，祝石青什么时候来到身边的，她不知道。和他同行的还有宋隽，祝石青的大学同学。

　　两人站在一起较为打眼，身高颀长，模样周正。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衣，下身的是黑裤皮鞋。

　　在祝逍的一声呼喊下，卞镜望过去，觉得这两人要是胸口别了徽，像监督组的。

　　于是，她眼看着祝石青先走来，接过了祝逍手里的东西，转而又准备帮她拿。

　　卞镜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脾气，硬是没松手，还说了句“我可以。”

　　男人没强求，收回了自己的手。

　　东西放到了他的车上，手指被勒得通红，却不觉得疼。

　　祝逍被宋隽送回家了，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那天晚上，跟好几个从前的被祝石青送回家的往常一样，坐在车里没说话。只是这一次，她觉得自己哪里都不舒服。

　　像是得了一场感冒，浑身酸痛，坐立不安。

　　“喝酒了？”他问。

　　卞镜没马上回答，捂着嘴巴说“有味道？”

　　他没说话，或许是怕她尴尬。换了个话题，说“最近很忙？”

　　卞镜不明白他这句话的用意，在她印象里，他本人的话算不上太多。不知今晚怎么回事，忽然开始找她聊天。

　　但她也没直接回答问题，只是问“怎么了？”

　　“好久没听见逍逍说要我来接你们了。”他不咸不淡地说，解答了她心底的问题。

　　卞镜不想跟有去有来的聊天，索性问了个别的“今天没喝酒？怎么司机没来？”

　　他耐心还行，回答“健康局。”

　　卞镜没说话了，她坐在后座，和祝石青一前一后，这样对话本身就很奇怪。车厢里开着空调，明明冷气十足，可她依旧觉得汗流浃背。

　　同时也在感叹，回家的这条路过于漫长了一些。

　　时间慢慢走着，卞镜靠在后面闭上了眼。只是在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神奇地睁开了眼，说把她放在路边就可以。

　　成年人的分寸感被训练得像是与生俱来的，祝石青只是问了句“能拿上去吗 ？”

　　“能。”她肯定地回答。

　　于是祝石青按照她说的，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然后下车去后备箱帮她取东西，没有再多问一句。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她有意回避。

　　卞镜拿着提着礼盒，离开前跟他道了声谢，然后分别。

　　她的情绪一直走进了小区里，才渐渐放松。提着这些礼盒走回家，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艰难地走回家后，她如释重负地把东西放在玄关处，换了双鞋瘫坐在沙发上喘息，像是跋山涉水了一番。

　　夜幕降临已经好一会儿了，饭局出来时已经完全天黑。

　　想来也是，晚上9点多，在热闹的商场也会变得冷清。收到祝逍发来的消息，他饭局散了才往那边赶。

　　好在隔得不远，走路十分钟便能到。几十米开外，就能看见卞镜和祝逍站在商场外拉拉扯扯，像是喝多了洗劫了哪个柜台。

　　他走过去，准备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竟然出人意料地被拒绝了。

　　但也没多想，只是看了眼卞镜，她双颊绯红，穿着一身湖蓝色的挂脖连衣裙，裙摆在夜晚的风里随着动作荡漾。

　　有一段日子没见了，她看起来愈发消瘦。仅仅只是这样想着，却也不清楚她最近在忙些什么，两人并没联系方式。

　　唯一见面的时候，只是基于祝逍的联系。

　　送她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即便不是第一次，但这一次总感觉有异样的气氛。

　　于是他问了几个问题，她好像不太想回答。

　　祝石青也没恼，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