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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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一如既往地忙，不过他放宽了摄政王的活动范围——在戒严的状态下，允许摄政王待在御书房里，坐在小皇帝面前，随他干什么。
摄政王当然不想早晚都对着小皇帝，只说寝殿小书房够用，不必挪地方。小皇帝不肯，非要说那占了好几个院子的书房“窄□□仄”，不适合皇叔“运筹帷幄”。
你自己也知道不适合，到底是谁把我关在这的你心里没数？！
摄政王也只得在心里腹诽。实在拗不过小皇帝软磨硬泡，只得同意在休朝那几天进书房“运筹帷幄”。
他当然不怕小皇帝“软磨”，他怕小皇帝又失心疯来硬的。太多人会牵扯到他，这些人的命他不得不顾忌；就算这些人不会被抓住，小世子的却是被小皇帝拿捏着的。现在只能事事顺着这小畜生再慢慢远图。
他跟小皇帝约法三章。一，御书房只谈国事，行君臣之礼；二，准他把世子带在身边；三，何时退回寝宫由他掌控。小皇帝早被“和小皇叔一起批折子”这奇怪的福利砸的晕头转向，摄政王就是说把御书房的地砖换成玉石他都能答应。
进了御书房，小皇帝还算安分。摄政王定下心来，自己捡书看。小皇帝有些事会问摄政王怎么解，摄政王也耐心告诉他。两人好像回到了从前，小皇帝还是那个努力学习的少年天子，摄政王还是那个温和慈爱的小皇叔。
几日后。
摄政王算着时间，今夜就是月圆了。
晚上，小皇帝批完折子回来，看见摄政王靠在软垫上，难得没早睡——像是在等自己？
摄政王看着窗外，窗外空空，只有一轮圆月高悬。小皇帝十分从容镇定地同手同脚地走到了摄政王身边，牵起他的手：“皇叔，夜深了……”
小皇帝语塞。小皇帝恨不得现场扇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能把话讲得正常点，而不是这么令人想入非非。
说什么好呢，他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摄政王憋了这么些天，也该饿了。蛊毒和解毒是横在他们心里的刺，是小皇帝强迫摄政王的证据。
摄政王看着他，目光很深。那幽深的目光看得小皇帝慌了神。那目光像是一眼把他望到底，望过他的从前，现在，还有将来。
小皇帝搅得脑子成了豆汁都没搅出什么话题来，刚开始准备抓耳挠腮就听见摄政王讲话了。
摄政王声音极轻，有着长辈对小辈独有的无奈和包容。小皇帝想到了那个遥远的时候，熹微的光影里，他打碎了父皇极爱的一件宝物。小皇叔发现了站在一堆残渣边手足无措的他。皇叔收拾起残渣，把他牵出那片斑驳的碎屑，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往后要小心，东西坏了是小，别把人打伤了。那时候，就是这样的语气神态。
听说父皇当时发了通小火，后来也不了了之。他以为这是他和皇叔之间的秘密。
“陛下，”
“……皇叔喊我名字吧，听着怪难受的。”
“灏儿……”
糖丸早被丢进了香炉里，无烟无味的香充斥着大殿每一个角落。
“今后你当竭诚为民，福泽万代。”
小皇帝纳罕摄政王怎么这时候说这些。但是，小皇叔说什么都是对的。小皇帝点头应下，泥鳅似的钻到摄政王的被窝里，抱着摄政王，十分乖巧。他在等，等的向来不是蛊发作，他在等皇叔自己的回应。
“不可囿于一时之爱恨，也不可逞一时之义气。”
小皇帝怕人当场跑了似的，直接啃上了摄政王的脖子。摄政王不由自主地仰头，在即将发声的那一瞬较紧牙关。
“亲贤远佞……嗯……辨忠取直……”
是的，摄政王饿极了。可这他自虐式的忍耐，似乎让他渐渐能和这种令人作呕的“饿”病态地“和平共处”。
小皇帝的气息密不透风地环绕着他。融入血肉的对小皇帝的依赖，拖着他向那个万万碰不得的人靠近。一不留神就是唇齿相依，坦诚相见。
所幸，不久，王妃闲的没事做倒腾出来的玩意起效了。小皇帝揽着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自出事以来，这是摄政王第一次看见睡着了的小皇帝。
“该！”摄政王等着药效加固，躺在那暗自腹诽“惯会下迷药的小畜生今天也着了道！”
小皇帝撩起的火难灭，亏得摄政王提前吃了不少糖丸才勉强挨住。给小皇帝挪出去盖上被子花费了摄政王全部的力气。他浑身如烈火燎原，眼看着神志不保，索性滚到床下，滚到了地毯上。
小皇帝晚上和他一起睡时，怕过火伤身，会让人把地龙灭了。这时候，哪怕上面铺着厚实的皮毛也挡不住从地底来的冷气。摄政王放开手脚摊大饼似的把自己摊在地上，看着九龙金顶出神。
皇族的列祖列宗诶，我这算是尽力了吧。这小畜生真掰不直了，还不如放我带着儿子走。晚晚已经没了，但是晚晚的儿子还在……这也是个小捣蛋的。等这个小捣蛋长大点，我就可以下去找晚晚了。晚晚，你慢点走好不好……算了，晚晚你快点走，来世再不要碰到我……
摄政王胡思乱想，企图冲淡一点身上的苦楚。由内而发的燥热一阵强过一阵，烧得他连真假梦幻都分不清了。小皇帝的气息像化作了实质的引线，勾得他忍不住地想往那边靠。饥饿的感觉从胃开始如海啸蹦腾至四肢百骸，身躯像是一具空壳，又像是一个吞噬全部的无尽深渊。
摄政王忍不住了。他抱着肚子蜷缩在一起。理智被空洞侵蚀殆尽。肌肉的本能取代了大脑的控制。他呜咽、流泪，高大英武已过而立的他像是个无家可归的幼兽。
寅时四刻，寝殿外进来一道黑影。那黑影划开层层帘幕到了里间，看到了蜷缩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摄政王殿下。
黑衣人抱着长剑，伸脚踹了踹摄政王的肩膀：“喂！小六，爷来接你个倒霉玩意儿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当然没法弄醒进入昏迷的摄政王。
黑衣人掏出了什么在摄政王鼻底过了一遍，摄政王醒了。意识似乎和肉身剥离开来，所有的苦楚都归于虚无——他这是被药麻了。
感受了一下这熟悉的踹人脚法还有这欠揍的语气，是三师兄没错。三师兄知道摄政王现在连喘口气都费劲，也就不和他多话。扒了小皇帝的被子把摄政王裹严实，扛在身上就跑出去了。
三师兄轻功极好，但扛这么大个人还是吃力。每当三师兄带着摄政王艰难地越过一个墙头时，他都要对摄政王的身材做出一点不正面的评论。摄政王选择沉默。
雪下得紧了。寒风裹挟着雪片像是泛着冷光的薄刃，扑面而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刮得生疼，厚重的锦被也挡不住寒气深入骨髓。
大雪下得突然，没多久就在地上铺了一层。
宫门在望，只要跃起，就能翻出去，就能逃出生天，就能……
“不好！”三师兄大喝，堪堪躲过了一支飞剑。回首看见四下里灯火通明。再看时，城门上站着的正是小皇帝。
三师兄上不去，扶着摄政王站在下面。
“皇叔，留下你真的就这么难么。”小皇帝负手而立，寒夜的风带起长袍猎猎作响。
明暗远近几百字箭同时上弦的微鸣在雪夜里炸响。三师兄轻嗤，白光闪过，长剑出鞘。
摄政王按下了三师兄的剑：“师兄……我走不了了。你走吧，替我给晚晚上香，香要茉莉味的，她就喜欢这个。”金吾卫既然已经调动了这么多，那外面不可能是空的。三师兄轻功卓绝，他一个人是铁定能走成的，但带上自己就铁定走不了了。
三师兄恨不得一脚把人踹趴下，摄政王放开了锦被，一把推开三师兄，朝着城楼上的小皇帝大喊：“把他放了，臣同陛下回去。”
“皇叔骗得我好苦，让我还怎么相信皇叔。”
摄政王掀衣跪下，头也不回地喊：“愣着做什么！滚吧！别上赶着送！”
三师兄知道事情败露，营救的事算是彻底失败，只好放弃。他捡起被子重新给摄政王披上，压低了声音耳语：“小五没死，正在门里养着。你也给我支棱着……怎么样小五都等你，不会嫌弃你。”说完，他如林鸟跃起，几个起落就消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众人眼里。
晚晚没死。
晚晚活着就好，自己也了一桩心事。
摄政王紧绷着的最后一根弦应声而断，含着苍凉的笑倒在了新雪之上，堕入无尽炼狱。
小皇帝看着倒在在雪地里的摄政王，双目赤红，神态几近癫狂。他把那层被子扯开胡乱铺在地上，粗暴地撕扯着摄政王的衣服。他啃噬上那段脖颈，竟是想把摄政王就地正法！
暗卫对于主子做什么自然是无权置喙，宦官寻风从阴影里出来，指挥者人在两人周围架起了帘幕、封锁宫门道路，并告知御前司礼太监早朝取消。有条不紊的安排完一切，他又像个影子似的消失了。
“皇叔，别走。”小皇帝声音沙哑如刮骨刀，比这凌冽寒风还要让人窒息。
宫墙万丈，檐牙交错，框出了片四方的天。风雪沆砀，帘幕摇晃，暗夜未已，所有的一切都消融在这场无尽的风雪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出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