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发难 ...
-
一,
御书房的龙涎香,不论是安国盛世还是危国将倾,从没有断过。可今日,御书房的主人,普天的君王,却在房中蹲了百世年的金鼎流云香炉边,屈尊降贵地亲自换了香料。清淡的白烟升起,雾蒙蒙地让整个御书房都蒙昧了起来。
“启奏陛下,摄政王求见。”尖锐的嗓音听了八年六个月还是一样的令人不悦。小皇帝端坐在书案前,难得没装模作样地请他的小皇叔,如今的摄政王进来——反正请不请,人都会来。
摄政王的母亲是当年西域上贡的公主。因为有西域人的血统,这位摄政王生的高大,肤色粉白;鼻梁比中原人高些,一双凤目里嵌着双幽蓝的眸,灿若星辰。
他在门外脱下大氅,抖落了新雪,乘着彻骨的寒气进了御书房。十足的暖气让他有些微末的不适,清淡的焚香与平时不同也没引起他的注意。
“皇叔请坐。”小皇帝道。
摄政王行礼,落座,干练利落,好像还在军中一般。黑底银线的蟒袍称他孔武不凡。“陛下,臣有一事——”“皇叔莫急,可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小皇帝放下奏章看着摄政王,做得端正。摄政王楞神,在心里把各个节日、亲王太妃娘娘友人的寿辰祭日全捋了一遍,偏巧没今日。狭长的眸子微动,面色不豫。
小皇帝笑着看他,看着这个一贯游刃有余的小皇叔,在这雪夜中走进御书房,像是羊入虎口,且自知。
一个十二岁的小皇帝成长起来要多久?端空他的摄政王要多久?真正征服他的摄政王要多久?八年六个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了。这半年来,摄政王手下或死或伤,或是告老还乡。这么集中的针对,让他相信里面没有皇帝的手笔,那么他也可以别干了。
就在下午,刚被贬出京的前谏官在走之前往王府门缝里塞了张纸条,告诉他监察使查到他结党营私,折子这两天就能到御案上。
朝上混了十几年,还没认识几个臣子,这不叫清正廉洁,这叫尸位素餐。
思绪扯回来,摄政王眯着眼,要仔细瞧瞧这小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皇帝笑得乖巧,好像还是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念书的小侄子。摄政王不留神,刚扯回来的思绪又飘走了。
怪哉,今天怎么如此糊涂。
“罢了,皇叔所禀何事?”小皇帝问。
“启禀陛下,陛下日就月将,力能执掌上国;而臣沉疴难愈,病体难支,如今扶持陛下之职已尽,恳请陛下准臣撤除摄政头衔,放臣归守封地。”摄政王走到殿中,跪下说话,叩首。一套流程完美无缺。摄政王确实病了,最近莫名其妙感染了风寒,头晕脑热。
摄政王的封地在哪来着。哦,蜀川。他那死鬼父皇对自己还不错。地方虽小但是日子好过啊。这天高皇帝远的,但凡自己不造反,可不就是个富贵闲散王爷。
摄政王回忆着自己两年封地生活,不知不觉,又想远了。
小皇帝也在琢磨着摄政王的封地。在哪来着,蜀川。多好的地,离京城多远!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摄政王身边。白玉腰带上的玲珑扣随着他的脚步叮铃作响。
这响声清脆如泉水激石,却让摄政王心烦意乱。幸好,殿内焚香清烟袅袅,闻来让人沁心,千百般烦恼也忘却了似的,让人平白懒怠了三分。
摄政王看着小皇帝踏着金银缂丝的麒麟团花地垫步来,便装上的五脚金龙栩栩如生。这便装到底也是龙袍,九五至尊威仪不减分毫,到底是小崽子大了!
摄政王这般想着,全然没注意到有什么不对。
“摄政王殿下,小皇叔……”小皇帝已然撑在了摄政王的席位上,挺拔的身姿映下了一片阴影,把摄政王整个拢在了里面“朕有八年不曾与皇叔同眠了。”
闻言,摄政王仍然懒怠地纹丝不动,狭长的凤目依然冷峻,可眼神开始在不知不觉间涣散。他看见小皇帝冲他笑,少年帝王的皮相脱下了冷漠的伪装也显出了少年的明朗。他看见小皇帝讲话,好像在喊他皇叔,说了什么,却没太在意。
小皇帝倾身向前,描过丹青也握过刀的手灵活地游到了摄政王的胸前,青玉盘扣一路向下逐一解开,无一幸免。另一只手遥相呼应,摸上了摄政王御赐的金玉腰带,卡扣咔哒,外衣松散,毫无悬念。
殿内的地龙烧的足,解了衣襟却也不觉得冷。这让摄政王看着自己的外袍落下,仍没什么反应。小皇帝似十分满意这样摄政王,脱了外袍也不急,膝行上前,一手解开了中衣的束带。一时领口打开,摄政王仍木然看着小皇帝。小皇帝笑得极孝顺的样子,手上却扯开了摄政王的中衣,略尖利的牙齿啃噬着摄政王的耳垂,几番撕磨之下,少年天子迷糊不清的呓语在摄政王耳边炸响:
“小皇叔,朕想要你。”
摄政王残存的念力让他忽然清醒了几分,眼中迷蒙水雾掩盖了喷薄的怒意,欲挥手遮挡却无力可施。双目视物依然迷糊,全身乏力,头脑空泛,活像梦里一样。几番微不可闻,像是欲擒故纵的反抗,却是激起了小皇帝的兴致。从耳垂到脖颈,直到含住那最是脆弱的动脉,几番动作变把人压在了锦榻上,蜷在腰腹下的中衣外袍被顺利扯掉,小皇帝从善如流地挤开了摄政王的双腿。
大开的双腿羞耻至极,摄政王怒火中烧,死盯着小皇帝,双龙戏珠的金冠华丽非常,至高的权利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小皇帝几番游走,眼见着自己亵裤不保,摄政王拼净力气突然暴起。推手如风甩开小皇帝的纠缠,脚尖一点,滚出了锢制。伸手欲捞件衣服,却被小皇帝抓住。小皇帝抓住他的手腕往怀里一带,摄政王憋出来的力气哪里够用,眼见着又要滚进小皇帝怀里,摄政王侧身翻过,带倒了小皇帝。趁着小皇帝起身转来这一瞬,摄政王自封穴道,逼得自己呕出一口老血。五脏六腑似业火焚烧,却也回复了些力气精神,勉强站了起来。眼前越来越不清明,大团的明黄血红涌进眼眶;鼻尖似有似无的清香指引着他堕入无边梦境……
小皇帝也站直了走向他,要伸手时却被挡开。两人几瞬就过了四五招,摄政王力竭,又是一口血咳出。小皇帝扶着他,按着他坐在了主位,再度倾身。这一次是目标明确,咬上了那薄凉的唇。摄政王的理智轰然倒塌,不管不顾凝神一掌。小皇帝身受,闷哼一声,却也不恼。
从小教养出的威仪在任何时候都没有欠缺。小皇帝从容起身,闲庭信步,优雅地取下了挂在书房上看似装饰品的剑。
剑锋凌厉,剑身鸣响如龙吟,暗淡了满室暧昧。
小皇帝扯起嘴角看向无力动弹的摄政王,拎起剑就朝自己胸口一捅。拔剑,喷涌的血染红了大片龙袍。
脱力的摄政王凤目圆睁,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小皇帝全然不在乎似的用剑柄挑起了摄政王的下颌,看着他迷离不复光华的眼眸,笑得像个做坏事得逞的孩子。
“我的小皇叔,您输了。”
小皇帝一字一顿。随即,小皇帝把剑扔到了摄政王的手边,想想又随手扔给他一件袍子。处理好一切,这才拖着受伤的龙体疾呼:“摄政王狼子野心胆敢谋反!夺其称号,废其官职,打入地牢,交由刑部严查!”
侍卫鱼贯而入。看着满室糜烂也不敢停顿,拖着昔日的摄政王就往外走。摄政王再吐出淤血,昏迷不醒前忽然释然了——看吧,小崽子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