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南北大陆童话故事选》幽灵桑

21、敲窗人

　　敲窗人马尔济斯常说:“这是份没有夜晚的工作。”
　　确实，因为敲窗人老马尔济斯的工作就是在黑夜降临时从他所居住的破屋中起身，提着一盏马灯，手持一根长杆，走到街道上去扰人清梦。
　　会雇佣他进行叫醒服务的客人大部分是码头工人、工厂工人。稀奇点的会有夜班医生、夜班护士。
　　而最稀奇的，莫过于一位居住在下街边缘的新兴作家。
　　那是一位很年轻的小姐，曾经也当过医生，后来才从这个对女性来说很稀奇的行业，转去了一个更稀奇的行业。
　　老马尔济斯不会收她的钱，因为她救过他的命，因为她长得有点像他女儿。
　　“给我说说你的女儿吧？”
　　“那个小兔崽子有什么好说的？”
　　“那跟我说说你自己吧？”
　　“我？那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确实，老马尔济斯的人生一眼看得到头。
　　童年时，他在风暴教会所属的孤儿院中长大。
　　年少时，他在蒸汽教会所属的工坊中打铁。
　　青年时，他为了高昂的薪金抛弃手艺，转而进入工厂工作。
　　后来，他在工厂中爱上了一位信仰黑夜女神的女工，有了他们的女儿。
　　女儿并不跟随他信仰风暴之主，而是跟难产死亡的母亲一样，信仰黑夜女神。
　　因此，她很不听话，没有乖乖在读完文法学校后回家等着嫁人，而是一个人孤身跑到了首都，想向这个世界讲一讲她的灵魂。
　　是的，女儿是位诗人。
　　可孩子在说什么，父亲一点也听不懂，他只知道这孩子脱离了他的掌控。
　　“回来吧，你不适合首都，那些繁华世界的人，那些花花公子会毁灭你。”
　　对此，女儿的回答是:“不！”
　　后来，她因被一位贵族青年始乱终弃，在死前写出的绝笔之作登上报纸，被众人传唱时，父亲的回答也是:“不！”
　　他被机器砸断了腿，工厂不让他再干下去了。于是，他买了一盏马灯，一支长杆，一个怀表，开始当起了敲窗人。
　　这是个驱赶夜晚的工作，正合老马尔济斯对夜晚的厌恶。
　　因为他的父母是在一个晴朗的夜里抛弃他的，妻子是在一个暴雨夜中逝世的，女儿是在阴云夜时投河的。
　　所以，他决定最后用这份工作度过余生。
　　某年冬天，天气格外的寒冷，老马尔济斯得了肺痨，即将不久于人世。
　　作家小姐来探望他，并为他打了一记无济于事的药水针，这会让他睡起来感觉好些。
　　在离开前，她询问道:“你看过那孩子写的诗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吗？”
　　“没有过。”
　　于是，作家小姐留下一本书，并为他点上灯就离开了。
　　老马尔济斯认识的单词不多，他看女儿写的诗看得很吃力，但是不难看出，他的女儿喜欢称颂夜晚。
　　人们常说，诗歌就是诗人的灵魂。
　　在这个夜晚，女儿的灵魂终于流经过了他的身体，使他想起许多事情。
　　他想起从前在孤儿院时，风暴教会的教士总是会在他们睡前给他们唱的歌；
　　他想起自己在当换岗夜班工人时，跟妻子的第一次相遇；
　　他想起在女儿尚未离开他时，每一年，他都会点着昂贵的蜡烛为女儿庆生。
　　诗集看完了，老马尔济斯合上它，在封底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黑夜女神教会的标志。
　　这时，这位余生都在驱赶夜晚的老人伸出手来，将手指放在圣徽上，轻声说了一句:
　　“赞美你！”
　　而后，他闭上眼睛，走进了自己永恒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