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突如其来的告白 阿絮拳打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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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魂落魄的李孟彦本想趁早悄悄离去，免得撞见不该撞见的，更添一层心间的波澜。
可他才抬脚，身后就传来一记沉重的闷响，听起来像有人结结实实摔在地上，连尘土都被震得一跳。
尚未回身，紧接着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清脆利落地砸了过来，带着忍了许久的火气与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做梦吧你！”
这话利落剪断了他胸口的阴霾。
李孟彦下意识停步，回身一瞧。
只见安少虞被人用尽力气推倒，重重跌坐在地上，狼狈得很。那柄平日里不离手的折扇也在他踉跄间甩落在旁，扇面微微开合，像在替主人喊冤。
安少虞坐在地上，满脸的不可思议，这一推一摔显然在意料之外。他愣愣望着站在面前的李絮，眼睛都瞪圆了。
李孟彦忍不住低笑一声，笑意很轻，像落在心尖的一点春雨。
李絮站在那里，衣袂在风里一动，因怒意与羞恼而脸颊绯红，眉梢眼角都燃着火，胸口起伏不定。
霎那间，女子因愤慨而涨红的模样与记忆中的模样重合。
书院堂下，她也曾这般抬眸嗔怒，鲜活得叫人挪不开眼。
然而李絮仍不解气，她抬手提起裙摆，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抬脚就往安少虞腿上狠狠踹了几下。
“让你胡说八道！”她声音微哑，更显锋利，“想娶我？你就算坐上那个高位也别妄想！”
安少虞吃痛得抱住脚，身形一缩，动作滑稽得像被人当街逮住的贼人。
可李絮胸口郁气仍像火一样烧着，半点没觉得解恨。
这口恶气，她真的忍了很久。
任凭陵都百姓如何猜测她与安少虞之间的关系，她都尽量告诉自己别放在心上，不必去在意，她想装作听不见，想用沉默把流言磨过去。
可她低估了口舌的力道。
一旦踏入街市，耳边便会钻进那些大声小声的议论她、安少虞、还有宁冉冉之间的事，被人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所见。
那些子虚乌有的言辞，从四面八方向她袭来，让她无处可躲。她不是铜墙铁壁，她的心，也没强大到任人践踏还无动于衷。
而罪魁祸首的安少虞像个没事人一般，仍旧我行我素，全然不在意，仿佛这些流言与她的苦楚都与他无关。
想到这里，李絮心头的憋闷翻涌上来，索性又补了几脚。
管他什么定王殿下，什么皇子王孙。错不在她，真要追究，她还有一肚子的委屈要说，有一夜的眼泪要算。
女子怒气冲冲地俯视着地上的人，绯红的脸映入李孟彦眼底，让他有种奇异的欢喜。
这般骂人踹人的话，落在他耳中都比任何时候更悦耳。
想想自己今日心绪的大起大落，他也不禁失笑。
若被顾棠看见他这般失魂落魄，又轻易被她哄好，怕是要笑他太没出息。
可他很快克制住冲动。
现在还不是见她的最佳时机，自己必须沉住气。
隔着庭院的树影与香烟，李孟彦深深凝视了李絮几眼。看她发间花簪轻颤，眼底还有薄薄的冷意与委屈，面上是骂完人后仍强撑的倔强。
他看着他，把三年思念都看了进去，但又必须把自己牢牢钉在原地不许迈前一步。
随后，他再度抬脚离开。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轻快许多。
出了山门，李孟彦正要跨下那绵长台阶。晨风里夹着山间湿润的草木气，台阶旁苔痕淡绿，映得寺墙愈发清肃。
他不经意往旁一扫，瞧见一人正从侧道而去，身影修长，步子从容。李
孟彦怔了怔，脱口唤道：“南意？”
那人回过头，果然是多日未见的叶南意。
此番来陵都，叶南意亦为科举而来，只是比李孟彦与顾棠早离开几日，先一步抵达了皇城。
李孟彦快步追下几级台阶，与他并肩而行，两人一同缓缓往下走。台阶一阶一阶往下延伸，山风穿过林间，鸟鸣清亮，给这场偶遇配了个温和的底色。
叶南意侧首打量身边的人，见李孟彦全无将要应试的焦灼，反倒像卸下一桩心事般轻松，不由好奇：“彦知怎么会到这白云寺来？”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彦知连中两元后仍勤谨不辍，如今会试将近，按理应当在住处埋头温书才是，怎么会跑到跑到这山林间来？更何况白云寺台阶绵长，攀登费力，不像他会在此时去的闲游之地。
李孟彦无奈地眨了下眼，只得将管事热心送他来散心的事简略说了一遍。说完自己，又反问道：“南意为何也在这里？”
叶南意听见这问，露出几分故作神秘的神色，声音也放轻了些：“你可曾见到了少虞？”
李孟彦脑中闪过庭院里那一幕，唇角又要扬起，却被他压住，只点头道：“见到了，但未同他打过招呼。”
叶南意倒不在意二人是否见面，只慢慢吐出两个字：“所以——”
话到一半，他偏不说完，而是冲李孟彦挑了挑眉，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示意他自己领会话里的意思。
李孟彦起初仍疑惑，直到看见叶南意雀跃的神情，那层纱被掀开一角，他倏地瞪大双眼：“难不成是——”
“果然是彦知。”叶南意毫不吝惜地赞了一句，“一下子就猜中了。”
李孟彦虽惊讶，却也很快稳住心神，目光在叶南意脸上停了停。
“原来是那位……”李孟彦缓缓道，随即想起安少虞出现在寺中的缘由，轻声追问，“所以今日少虞才会在白云寺？”
“对。”叶南意答得干脆。
看叶南意满心欢喜，李孟彦想到自己今日的心情起落，终究还是问了出来，语气是好友间的担忧：“这么多年了，南意你还是放不下吗？”
距他们遇见那位，已过去整整七年。
世事易变，人心亦易动，谁也不敢说当年的执念还能否作数。
叶南意闻言怔住。那一瞬，他眼底的光晃了晃。可很快，他又笑起来，笑里有着温柔的执拗：“连彦知都放不下，我如何又能放得下？”
“南意……”李孟彦欲言又止。
他到底觉得，叶南意与她之间太过悬殊，如同云泥隔着天堑。
那条路不好走，且未必走得到头。
山林间忽有几声鸟叫划过，清脆得点醒人心。叶南意的声音随之明朗：“彦知放心，我心中自有分寸，不会强求。”
他说得很轻松，好像早已在心里说过千百遍。
两人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踏着石阶一路下山。巧的是，李孟彦与叶南意都住在致远客栈，同路而归倒也方便。
于是二人并肩下山，把各自的心事暂且藏好，等回到尘世再慢慢思量。
厢房后的庭院里，空气里还悬着一股难以消解的郁气。
李絮怒意未尽，却到底没让情绪完全冲垮理智，她收回痛踢的脚，抓着裙摆的指尖慢慢松开，才把心火勉强按了回去。
安少虞跌坐在地，衣袍沾了尘土，往日游刃有余的风流样子早被踢得七零八落。
他揉着被踹疼的地方，脸色难看，语气里满是抗辩：“我怎么就胡说了？”
挨了几脚，他自然没了先前嬉皮笑脸的好兴致，索性也不急着起身，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低头揉着被踢疼的地方，揉几下，还要抬眼瞥一瞥站在那儿的罪魁祸首。
这女子平日看着端雅安静，没想到动起手来毫不心软。方才那几脚踢得实在扎实。
这回当真小瞧了她。
李絮把头一歪，脸颊因气鼓鼓而更显红润：“你纠缠完宁姑娘，又来祸害别的好女子，算什么男子汉？更何况我堂堂正正，本就是清清白白的，何苦要你娶我来还我清白？”
宁冉冉退婚不过一年，他便想着另娶他人。
在他眼里，他究竟把女子当什么啊？
当他随手换掉的一把扇子吗？
安少虞没想到她会提到宁冉冉，难得一本正经起来：“我没有纠缠她。这桩婚事，是我父皇与宁相定下的。”
李絮撇了撇嘴，显然不买账：“谁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一句漫不经心，落在安少虞耳中，让他生出不快。
她轻飘飘的态度，只让他清清楚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女子，心中并没有他。
她对他的在意，不过是被流言逼出来的怒气。对他的厌烦，倒比任何情绪都更真实。
难道……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安少虞心思也被牵着走，神情恍惚得连自己都没察觉：“如果说，要娶你的人，是彦知呢？”
闻言，李絮瞳孔微颤，指尖在袖口里收紧。
那名字陌生又熟悉，像一盏隔了许久未点的灯，忽然被人拨亮，光不刺眼，但足以让她心口发疼。
良久，她居高临下地瞥了安少虞一眼。
而对方神情罕见地庄重，还有几分皇家的威压，这让李絮一下乱了心神，只能仓促别开目光：“没有如果。”
关于李孟彦的一切，她几乎无从得知。偶尔听到他的消息，也只是从顾棠写给钟灵毓的信中顺带提及。她一面打趣钟灵毓，一面却难免失落。
若他心中有她，为何连一封信都不曾寄来。
她与李孟彦，或许还是有缘无分。至于这次春闱，他会不会来陵都，她不敢去想。
好在时光足够长，多到足以让她将悄然生长的情意与思念慢慢埋进心底。只要无人提起，她就可以装作自己早已不在意。
安少虞见她说完话就出了神，眼底光色一点点黯下去。
他站起身来，也不管衣袍上沾着尘土，声音低了些：“你……还忘不了他吗？”
李絮没有回答。
安少虞自嘲一般，自己替她把答案说了出来：“果然是这样。”
李絮精致姣好的面容满是不耐烦：“我喜欢谁，与你何干。”
话音刚落，安少虞却猝不及防地向前一步，逼近得让她不得不后退。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他目光灼灼，死死盯着她，势必要把某个念头捧到她面前：“可我若是喜欢你，那是不是就与我有关了？”
那张向来含笑的桃花面近在眼前，认真得近乎执拗。
李絮从未见过他这样，像换了个人一样，让人心里发毛。
而突如其来的告白更像一道闷雷落下，让她怔在原地，连该先骂他还是先躲开都来不及。
她本能地用最直接的方式斩断这一切。
思绪纷乱，李絮来不及细想，当即抬脚，重重踢了过去：“疯子！”
安少虞吃痛，闷哼一声，再度抱住脚。
而李絮不愿再看他，转身便走，步伐仓促，仿佛在躲避什么令她恐惧的事一般，步子匆匆忙忙。
庭院中，只剩安少虞一人。
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折扇，扇骨上沾了些灰，轻轻一抖才落下。转头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丽影，他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挽至耳后，低声喃喃：“我可没疯……”
李絮一路快步走回正殿，仍不见谢子岑与秋兰的影子。寺中回廊曲折，她只好凭着来时模糊的记忆，摸索着往正殿后方走去。
才抬脚走了几步，便见谢子岑与秋兰从正殿一侧的通道里出来。秋兰手里还小心翼翼捧着一样东西。
李絮见到两人，心中一松，被安少虞搅起的纷乱瞬间被抛到脑后。快步迎上前，亲昵地挽住谢子岑的胳臂，整个人紧紧靠过去，语气软软的：“娘！”
谢子岑伸出一只空手，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又指了指秋兰手中的平安符：“阿絮，这是我和秋兰为你求的平安符。本想带你一同过去求的，只是你这几日没休息好，便没叫你同去。”
这平安符并非随便买来的，而是求符的人需虔诚跪拜在佛像前，住持在旁诵经加持，待经文毕，再由求者点香祈愿，方算圆满。
李絮恍然，这才明白她们为何耽搁了许久。她把头凑近谢子岑的肩头蹭了蹭，语气软下来，开始撒娇：“我不累的，娘，不信你问秋兰，除了昨晚，前几日我都睡得很好。”
被点名的秋兰配合地点头，又补上一句：“夫人，小姐说的没错……不过小姐夜里总翻来覆去，想来还是没睡踏实。”
话音一落，谢子岑果然带着“我就知道”的神色看过来。
李絮被秋兰出卖，暗暗吐了吐舌头，又冲秋兰挤眉弄眼，无声威胁。
秋兰哪里会将这举动当真，只当是小孩似的可爱，笑了起来。
谢子岑无声叹了口气，半是无奈半是感慨：“你看看你，越来越像灵毓了。”
听见钟灵毓的名字，李絮眼底亮起来，笑得真切：“那是，我多喜欢毓姐姐啊。”
谢子岑伸指轻轻戳了戳她光洁无暇的脸颊，语气像责怪，眼中却是笑意：“你啊你，还要让娘替你操多少心。”
“娘——”李絮又拖长声音，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句。
三人在寺中又看了会儿风景，最后才有说有笑地下山离开白云寺。
回府的路上，李絮的精神明显比来时好了许多。
白云寺是清净佛门，即便有香客认出她，也不敢在寺中高声议论，只能含笑点头，或者报以善意的目光。
除去遇见安少虞的那段插曲，这一趟倒也算得上闲适安然，甚至还结识了宁冉冉。
可人一旦静下来，心事会自己长出枝叶。
午饭过后，当李絮独自回到房中，四下安静下来，那道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响起，清晰得令人心烦。
安少虞的声音像鬼魅一般盘旋不去。
“可我若是喜欢你，那是不是就与我有关了？”
“不会的，不可能……”李絮猛地摇头，想把那句话甩出脑海，连声否认。
这人明明对毓姐姐有好意。她亲眼见过他缠着顾棠凑热闹的样子，他怎么可能就喜欢她？
可偏偏，安少虞当时的神情太过认真，认真到让她怀疑，之前见到的，是不是另一个人。
更头疼的是——他不是寻常公子。
他是皇帝的儿子。若安少虞真执意要娶她，难保不会让他的父皇一道旨意赐婚，届时她再如何辩解，也只能被推着走。
想到这里，李絮心里一阵烦躁，指尖不受控制地抓乱自己的发丝，越挣越乱。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突如其来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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