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喜欢的人 顾棠的后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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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两人皆是面上飞红。
还是李絮率先回过神来，她赶紧撑起手臂，从他身上挪开，肩头微微一转，硬生生将自己往一旁挪去。直到彻底脱离那一小方被他气息包围的范围后，她才松下一口气，强迫自己坐稳。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自己偏头避开的须臾之间，鬓畔几缕发丝悄然滑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掠过李孟彦的面颊。
挠人的发丝拂过肌肤，带着一点痒意，又在无意间扰乱了李孟彦的心湖。
李孟彦倏地一紧，唯恐面前的少女被自己吓住，他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不敢有多余的动静。
直到怀中的重量尽数离去，李絮完全起身坐安稳后，李孟彦身上的重量一空，仿佛此刻才重新拥有自己的四肢。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不敢有任何唐突的举止。
对面，李絮抱着乱七八糟的心绪，规规矩矩地坐在另一头，双手攥着膝上衣角，眼神四处游移，怎么都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那一瞬过于近的距离，在她心里像一团滚烫的火，想捂住，又捂不灭。
她索性把脸别向窗牖，假装在认真观察车外的街景与行人。马车辘辘前行，外头偶尔传来行人叫卖声，她紧紧抓住这些声响，让自己慢慢平复下心情。
对面坐定的李孟彦收住神色，不经意般抬眼，视线在李絮身上停留，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身子略微绷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可那双眼睛从始至终都没真正随景物移动，只凝在某一点上，眸光略显发虚。
李孟彦心弦微动，好看的眼帘微微弯起，忍不住打趣道：“李姑娘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李絮被戳破，视线还是不敢移回来。
他垂眸一笑，没有逼问，语气却悄然一转：“李姑娘为何不许我去叫顾棠？”
甚至为了阻止他，还差点在车中摔倒。那一摔，也让他们之间的距离变得亲密。
李絮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是不自在：“顾公子为了毓姐姐不肯下车，我怕他……弄坏你的马车。”
说到最后几字，她的声音更轻了。
那毕竟是李孟彦的马车，顾棠要是真的不愿意下，她也没办法与人出言相争，只能自个儿想法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与其让马车遭殃，不如她先行退让。
李孟彦闻言，心中抑制不住地开朗起来。
他千回百转地猜，只道其中另有深意，想来想去，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个朴素的理由。
真真是个单纯的傻姑娘。
帘隙中灌入阵阵轻风，风吹过李絮的耳侧，连同一旁的鬓发也肆意飞舞，她似乎觉得不便，于是伸出手将那一绺绾到耳后，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就在这时，正在凝神望窗的李絮突然转过目光。
措手不及间，四目即将对上，李孟彦还未来得及将视线收回，瞳孔骤然一紧，眸中微微紧张。
好在李絮只是抬眸打量他的头顶一带，并没有注意到李孟彦深深凝望的目光。
刚才李孟彦接住自己并重重砸下去时，那声撞击声听起来真实得骇人，不知道有没有撞疼脑袋，应该会很疼吧。
许是心底亏欠，李絮便想着鼓起勇气转过来望望，可瞧了一会儿也瞧不出什么，终于嚅嚅道：“李公子，你……你的脑袋疼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有一瞬的担忧闪过。
李孟彦回过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刚才被撞到的地方。指尖轻轻一按，浓密的发间也掩盖不住清晰的痛意，只怕头皮还有些肿胀。
将手放下后，李孟彦一脸轻松地回答道：“多谢李姑娘挂心，被撞到的地方并无大碍。”轻描淡写地给搪塞了过去。
李絮仍盯着他，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真正放下心，可心底的隐忧仍萦绕不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马车停下来，李絮看了看车外，见熟悉的大门出现在眼前，这才发现两人已经到达桂花巷的李府。
李孟彦掩下说不清的失落，神情是面不改色的温雅，从容道：“先前见李姑娘上车时神色有异，所以我在上车前已经叮嘱让车夫直接往这边来。”
这一句话说得自然，将先前的一份关照短暂带过。
“多谢李公子。”李絮认真道谢，不再多说，提起裙摆，轻巧地从车上跃下。
不多时，另一辆马车也缓缓驶到门前，正是钟灵毓与顾棠所乘的马车。
钟灵毓先一步掀帘下车，一见李絮，忙不迭地跑上前去，俏脸上满是不悦：“阿絮，以后不要那样委屈自己。”
她一想到马车上的事，心里就止不住地埋怨顾棠。
都怪他非赖在车上不肯下来让阿絮为难，若不是阿絮好心，她刚才打也要把顾棠打下车去，绝不会让他待在车中！
“我下次不会了，毓姐姐。”李絮见钟灵毓一脸郁色，连忙柔声安抚。
“我更委屈呢！”不知何时，顾棠也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三步两步走到两人近旁，一脸愤愤不平。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与刚上马车时判若两人。
头上的发冠不知在何时歪斜到一边，束好的发丝在没了束缚后也尽数乱窜，发丝散落下来，在风中胡乱竖着，成了一团乱草。耳廓也像是被人狠狠拧过一样，泛着红色。
钟灵毓斜睨着顾棠，开始数落起来：“你还好意思说？抢了阿絮的位置的人是你，阿絮话还没说几句，就被你挤下车了。她还没来得及委屈呢，你倒先委屈起来了。”
说完，她嫌他吵似的，挽起李絮往门内走去：“别理他，阿絮，我们进去。”
李孟彦站在自家马车身侧，眼中倒映着李絮远去的背影。看她们背影渐行渐远，他的目光渐渐轻软，久久未曾移开。
顾棠见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府门，直至看不见身影后，这才收回实现，晃悠悠往好友的方向走去。
本打算开口先好好诉说一通委屈和抱怨，博几句安慰怜爱时，没想到李孟彦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随后拂了拂衣袖，转身抬步，径自就上了马车。
彦知居然连关切的一句话都没有！
顾棠顿时如被一盆冷水浇头，整个人蔫蔫的，呆愣半晌，他才拖着一头散架的发髻以及满腔的憋闷钻进马车，恹恹不乐地坐到李孟彦对面，向人发起牢骚：“彦知，你就不能关心关心我？”
他这一路上，头发都快被钟灵毓扯秃了。
李孟彦此时颇有闲情逸致，姿态悠然，瞟过一眼后，他随手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卷翻看起来：“看你活蹦乱跳的模样，分明好得很，怎么还会需要我关心。”
顾棠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几乎要把眼珠翻上天：“彦知你当真瞎了吗？我这发冠都偏到肩上去了，这也叫好得很？”
这人绝对是来故意气他的！
李孟彦指尖轻翻书页，声音平平：“嗯，我看着挺好的，有什么不妥吗？”
“哼，我就知道你是在生气。”顾棠气鼓鼓地撇过脸，不再同他斗嘴，自顾自伸手去理那一头乱得不成样子的头发。
手指在发间来回拨弄，忽然，顾棠灵光一闪，回忆起坐车时察觉的异样，他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话说，彦知，李姑娘坐的那辆马车，是你的吧？”
李孟彦翻页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顾棠，神色波澜不惊。
见他终于肯认真正视自己，顾棠精神大振，兴高采烈地说道：“李姑娘的车中有一股非常熟悉的木香味，和你的那辆马车一模一样，我还特地多嗅了几遍。可我想，以李姑娘的家底，想要造出一辆如此用料的马车，应该也不大容易。想来想去，我猜啊，多半是你将马车给了李姑娘。”
他说到这里，眼睛一亮，话锋一转：“说吧，你究竟是喜欢谁？”
照自己先前所想，李孟彦的心意，应该是落在钟灵毓身上的。可一想到那辆马车，他又拿不定主意了。
彦知那样的人，会舍得把家中如此宝贵的紫檀马车无偿给别人用？
李孟彦将书合上，指尖轻触卷角，语气如同平日间的温润，但仔细辨别，会发现有丝丝淡漠：“我不是同你说过了吗？”
顾棠被噎了一下。
彦知确实对他说过，可也没说是哪个人啊。
李孟彦看着他，淡淡补了一句：“既然你都察觉出马车的异样了，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顾棠再糊涂也糊不下去了。
原来彦知喜欢的人，是李絮李姑娘啊。
结果他自己先前不但想岔了，还在今日白折腾了一通。
想到自己抢着去坐李絮的马车，原是打算抢先一步与钟灵毓多相处些时日，如今才知道他是错得离谱。
顾棠忽地笑起来，笑容灿烂，模样很是满足。连被人拧红的耳朵都不觉得疼了。
李孟彦见他笑成这样，心下觉得怪异，眉间有散不去的疑惑：“难不成，你以为我喜欢的是钟姑娘？”
“对啊。”顾棠理直气壮，“不然我怎么会去坐李姑娘的马车？本来是想抢在你前面，跟灵毓多多培养感情……”
说到最后，顾棠不好意思起来，声音低了下去。
话落，只听啪地一声轻响。
李孟彦将手中的书卷重重放在案上，平日清和的嗓音染上一层怒气：“你真的糊涂！你怎么能把李姑娘赶下马车？若是我今日不在，你当真打算让她一路走回去吗！”
他平日难得会生气，但不让李絮坐马车这事，顾棠做得有些过了。
顾棠被吼得一愣，也知今日之举很不妥当：“我……我不是一时心急了吗……”
见李孟彦没有要原谅自己的意思，他又开始求饶：“今日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彦知，我下次不会了嘛，今日有你在，所以我就……就自作主张了。”
顾棠此时有些后悔，李絮若是因为这事记恨自己，再牵连得钟灵毓对他的印象更坏，他恨不得一头撞到车壁上。
看来下次见面，要好好向人赔礼道歉才是。
“下不为例。”孟彦冷声道，说完就不再搭理顾棠。
顾棠如蒙大赦，立刻点头如捣蒜。
将顾棠送回顾府后，李孟彦回到自家时，天色暗下许多，院中灯笼次第点起，橘黄的光映在廊下石砖上，铺出一派暖意。
他跨进正堂，便见姚婉坐在桌边，衣襟整整齐齐，显然是一直在等他。
“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坐，回来得这般晚，肚子都该饿扁了。”姚婉出声叫人唤过来，又吩咐仆从将温着的饭菜端上来。
不多时，桌上热气氤氲，汤碗轻冒白雾。
李孟彦顺手将三人的碗筷摆好，动作娴熟。姚婉看着，嘴上仍不忘念叨：“你祖父年纪大了，我先让他吃过回房休息了。忆婉年岁还小，经不得饿，所以我也让她先用过饭回去了。”
说不上是酸还是暖，李孟彦坐到姚婉身旁，很是自责：“娘，是我不好，今日回来得太晚，让你和忆婉饿肚子……”
“少说这些空话。”姚婉截出他的话头，往他碗里添了一勺菜，“趁着菜热乎，先吃饭。”
她才不想听李孟彦的絮絮叨叨，她现在只想吃饭。
母子俩用完这一顿晚膳后，堂中灯火安稳。姚婉打算出门绕院走一走，消消食，结果刚起身，袖子就被轻轻扯住。
“娘。”李孟彦唤住她，见姚婉疑惑，李孟彦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表情有些勉强，“今日在车中不小心磕着了，好像有些发肿，想让娘帮我上些药。”
姚婉随即轻轻啧了一声：“这么大了，还不晓得自己小心些。”
嘴上虽然责怪，但还是在第一时间差人去取药。
不多时，仆从捧着药瓶回来。姚婉一边接过，一边催李孟彦：“坐好。”
她绕到他身后，先解了他头上的发冠，小心摆在一旁，再将发髻拆散，指尖在发间穿过，将多余的长发拨开，露出被磕到的地方。灯下细看，只见发下的皮肉微微鼓起一块，红肿不散。
姚婉心疼，倒出些药来，仔细地往那处伤痕上涂抹，指腹力道轻得不能再轻。
正上着药，她陡地随口说道：“今日家里来了媒人，欲替你说亲。”
这一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药膏还未抹匀，李孟彦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姚婉未察，手指顺势按下去，恰恰按在最肿最痛的地方。
他眉峰猛地蹙紧，温和的脸线被痛意逼出冷峻，像被猛然闷了一记。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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