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往事（一） 三人行，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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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一个清晨，熹光轻轻洒落在澄湖边，烟波浩渺间，映出三个人的身影。前面行着的是李絮，身后则是并肩而行的李孟彦与安少虞，个个衣饰华贵，仪态翩翩。
微凉的晨风轻拂过李絮的脸庞，她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身上的纱裙，鹅黄的百迭长裙外覆着青莲色纱裙，腰间左侧垂挂着的藕粉色绶带随步伐轻轻摇曳，虽显得秀雅，然而裙裾繁复，也令她行走时多了一些不便。
低头皱眉间，她的步伐稍显小心，生怕绶带被风吹起，牵绊住脚步。
李孟彦与安少虞走在她身后，见她步履放缓，也自然随着她的节奏慢了下来。
瞥了眼李絮的背影，安少虞突觉这段路程很是乏味，随口问道：“彦知，算算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他挥动手中的折扇，话音漫不经心。
闻言，李孟彦眉头微蹙，抬手在下唇轻轻摩挲，显然是在思索这个问题。不久后，才温声回答道：“三个月零十二天。”
安少虞笑意满面，为好友记挂自己而感到愉悦，脸上依旧不羁：“看来彦知对我甚是惦记，这次我可是打算在洛城多留几个月，你该高兴了吧？”
李孟彦摇头，目光露出警惕，语气也淡下来：“你不去招惹钟姑娘，我便高兴。”
闻言，安少虞笑意愈加深邃，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目光流转间，不经意瞟向李孟彦，言语意味深长：“谁说我要去招惹钟姑娘了？”说话时，他的眼角微微上挑，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李孟彦脸色微变，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点点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不愿与安少虞再多纠缠此事，故意将话锋一转：“李姑娘为人温和正义，虽偶有冒失，但也不失为一位极好的女子。”
说这话时，李孟彦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前方的李絮，神情间透着几分温柔。然而接下来，他的语气渐渐变冷：“你不适合她。”
安少虞挑眉，折扇轻敲掌心，笑意不减：“李姑娘那日提醒我不要替他人做决定，可如今彦知，你这话倒像是在替她做决定了。”
他的话语里又挑衅，眼神似乎在说：不管怎么说，你终是赢不过我。
李孟彦被这话一噎，眉头紧皱，一时无言以对。
两人言语的音量略低，前行的李絮轻轻提着裙摆，步伐稳重。耳边虽听得身后隐约传来的声音，可她似是未有所察觉，思绪只被澄湖那一抹碧绿的湖水所牵引，心头一片清宁。
正在这时，少女清脆的呼喊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李公子快看，那是不是周师长？”
李絮的声音如同湖边清风，将李孟彦的思绪瞬间拉回。顺着那纤纤玉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湖岸边，周蕊初正独自站在远处，目光正注视着这边，正是他们方才下车的那处地方。
三人立刻调转脚步，往那边的湖岸走去。李絮轻盈的步伐加快，神情焦急，似是不愿让对方久等。而她身上两层裙摆随着急行而摆动，绶带也在不时摇曳。
几人很快来到周蕊初跟前，李絮与李孟彦皆恭敬行礼，李絮眉眼低垂，心中隐隐不安，但面上端庄如常。安少虞站在一旁，神态自若，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只是微微拱手示意。
周蕊初眸光在李絮和安少虞之间来回扫视，略显狐疑，却未表露太多情绪。
李絮自是不会直接说明她不信任周蕊初，因此特意找了个帮手相伴。
至于安少虞，则是偶然间附带的帮手。
她正踌躇着如何解释，李孟彦已然开口，恭敬道：“回师长，学生与故友重逢，今日约好来澄湖一叙，不期与李姑娘相逢，故同行至此。”
这番话语简洁得体，言辞恰到好处地解释了三人同行的缘由。接着，他又指向安少虞介绍道：“这位是学生的好友，名唤安少虞，来自陵都，未曾在云松书院求学。”
陵都的？
李絮忍不住瞄了安少虞几眼，心中生出好奇。
她甚少出府走动，对安少虞的家世并不清楚，但听闻与自己来自同一个地方，到底令她不禁多看了会儿。
周蕊初神情虽还是不解，却并不因多出两人而不悦，听完李孟彦的话后，她温声道：“无妨，你们继续叙旧便是，我与李絮尚有些事要谈，就不与你们同行了。”
“多谢师长。”李孟彦微微颔首，道了谢，没有转身离开的意思。
周蕊初偏过头看向李絮，脸上露出一抹淡笑：“你不必紧张，那日是我唐突，今日特来请你游湖，算是赔罪。只是你来得早了些，离约定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呢。”
李絮脸上讪然，微笑道：“不早不早，多谢师长体谅。”
自己这不是忘了时间吗？
“我已备好了游船，随我来吧。”周蕊初指向湖面，那里有一艘雕饰精美的游船静静泊在岸边，随时待命。
李絮应道：“是。”随后迈步跟随周蕊初走向湖边。李孟彦与安少虞自是没有离开，二人亦缓步跟上，将人送至船边。
周蕊初轻巧地一跃，稳稳当当跳上船舷，接着就退后几步，为李絮留出上船的位置。李絮双手提起裙摆，将绶带兜入裙中，正想要跨步上船。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时，长长的绶带突然从裙兜中滑落，缠住了她的步伐。她反应不及，脚下一个踉跄，被那绶带绊了一下，步伐随之紊乱起来，身子一倾，猝然向前扑去。
眼看将要摔倒在船舷上，一只有力的手臂穿过李絮身前，将她抱住。
李孟彦手臂僵硬，手也紧紧握成拳状，横在李絮身前的臂膀不敢乱动。李絮怔了一下，回头见是李孟彦，心中一片恍然，心跳骤然加快。
直到周蕊初上前将李絮扶稳，他才缓缓收回手，温声道：“李姑娘，没事吧？”
若是仔细听的话，还带着点紧张。
“多谢李公子。”李絮轻柔的声音响起，她面若朝霞，还有些难为情，只觉此时的自己显得笨拙异常。
李孟彦侧头避开她的目光，轻声回应：“无妨。”说这话时，脸色也有些微微不自在。
经过刚才的意外，李絮上船时很是谨慎，动作也小心许多。
待两人入船舱后，周蕊初为李絮斟上一杯清茶：“李絮，不，或许该称你阿絮，子岑将你教得很好。”
“周师长认识我母亲？”李絮一听，心中惊诧，脱口而出的疑问都透着愕然。
周蕊初不急着回应，只是微微一笑，继续慢条斯理道：“此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与你道来。”
澄湖小径上，青石小径蜿蜒延展，阳光透过柳枝洒在地上，斑驳的光影随风摇曳。李孟彦和安少虞并肩而行，轻声交谈，耳边是湖面偶尔传来的轻柔水声，平添几分闲适。
“彦知啊彦知，看不出来你还会这样。”安少虞正在调侃李孟彦。
李孟彦闻言皱眉，眼中带着疑惑，语气淡然：“我如何了？”他可不认同安少虞这话中的否定。
猛然间，安少虞一个大步跨到李孟彦身前，兴致勃勃地凑近他，逼问般地扬起得意的下巴，目光灼灼，语气肯定：“你说，你是不是喜欢那李家姑娘？”
面对安少虞这般紧逼的模样，李孟彦不作回答，伸手将他推开几步，语气有些不好：“你在胡说些什么？”
安少虞全然不在意，依旧嬉笑着，眼中风流意味不减：“我可没胡说，你若喜欢别人，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听闻此言，李孟彦眸光微沉，悠悠说道：“宁姑娘似乎还不知道你到洛城的事吧？”
话音一落，安少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角微微抽动，显然有些慌乱：“彦知，你可千万别说出去！我好不容易才离开陵都，若是被我长姐知道了，非得把我抓回去不可！”
他开始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就不该写信给李孟彦，更不该今日跟来澄湖。
见状，李孟彦唇角微扬，心情也舒展开来，洋洋开口道：“那陈家姑娘给你送香囊的事？”
安少虞更是欲哭无泪，一脸苦相地无奈道：“彦知，你还不了解我吗？明明是陈家姑娘一厢情愿，我从未应承过半句！还有之前的安姑娘、丁姑娘、姚姑娘她们送的东西，我也一概没收啊！你可别在钟姑娘面前乱说，惹来误会可不好。”
他可是担忧李孟彦一个不高兴，就将那不存在的花花公子污名在洛城给宣扬了出去。
“唉。”李孟彦微叹了口气，似是对安少虞的风流性子颇为无奈。这反而弄得安少虞更紧张。
见他不再出声，安少虞更是急了，慌忙催促道：“彦知，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孟彦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认真：“你是真的喜欢钟姑娘吗？若只是因为她容貌出众，我劝你还是再三思量。”
安少虞被问得一时语塞，随即急得直拿扇面敲头，言语也有些急促：“初见钟姑娘时，我的确是为她的天仙容貌所动……我从未见过如此出众的女子，心生追求之意，也是人之常情。不然你以为我今日无事为何陪你们来澄湖，哼！”
李孟彦目光微动，似有几分意外：“那你今日来澄湖，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自己话已出口，安少虞不打算隐瞒，爽快答道：“自然是为了与那李姑娘打好关系，只有与她交好，我才有机会更多见到钟姑娘。”
原来是这样。
李孟彦紧绷着的心情终于松懈下来，唇边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望着安少虞，目光深远，神情多了劝告的意味：“你不知钟姑娘为人如何，待人如何，如此贸然付之真心，恐怕会失望。感情之事，非一朝一夕。郎有情，妾有意，方能成就一段良缘。”
安少虞一笑，语气倒也坦然，接住了李孟彦的话头：“我自然明白此理，所以，这感情要慢慢培养，不能急于一时。若是细水长流，或许也能两情相悦。”
他自知对钟灵毓并无男女之情，只是对其出众容貌的欣赏，更多的还是一份想要结交的单纯念头。可感情总是能在时光中悄然滋长。谁知道呢？
或许随着相处日久，两人还能渐渐生出真情，成就一段美好姻缘。
这样也太美好了。
想到这里，安少虞不禁得意地笑起来，眉眼间的懒散也染上痴迷，半开的折扇僵滞在手中，忘了再继续挥动。
“你心里有数便好。”李孟彦看向伫立在原地不动的安少虞。之后，他收回视线，转身静静望向湖面的那艘游船，眼中掠过沉思。
此时，另一边的李絮正坐在游船上，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她从未料到，周师长竟然与自己的母亲有着如此深厚的交情，甚至二人关系好到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她低垂着眸，回忆起谢子岑曾提及过的那些往事，不由感慨万分。
“当年，我与子岑总是在书院争头名，而你父亲呢，永远只能屈居第三。”周蕊初回忆起往昔，脸上难得泛着光彩。
第一次见到如此神彩盎然的周蕊初，李絮心中也是一动。
“后来，你父亲中了状元，再后来，他与子岑成婚，搬去了陵都。我与子岑的联系便渐渐少了。”周蕊初顿了顿，似是犹豫什么，接着又道，“这其中，当然还有些别的原因。”
话虽未说完，但李絮听到这儿，已是大为震撼。
她从未想到，这位书院里颇有威望的周师长，还有着如此辉煌的过去。周蕊初不仅才学出众，而且周蕊初的父亲还曾是享誉百年的云松书院院长。
周蕊初事无巨细地说着她们的少年往事，李絮开始在脑海中勾勒出周蕊初和谢子岑曾经少年意气的模样。而李絮母亲人生中极为重要的笄礼和昏礼，周蕊初都是作为母亲最亲密的朋友去送上祝福。
既然周师长与母亲交情深厚，那她为什么还要劝自己原谅那五个歹徒呢？
周蕊初没有忽略掉李絮微微皱起的秀眉，她轻轻叹息，语气中带着怅然，好声好气道：“当年，我也曾如你这般双十年华，也曾满怀幻想，期待遇到有缘人，再许之芳心，成就一段美好良缘。
那日，书院中来了一位俊秀男子，他是我父亲偶然在郊外救下的。我起初并未在意，只是那人见到我后，他仿佛一见钟情，开始对我百般示好。可是，最温柔的攻势也是最危险的信号，我被他看似浓浓的爱意迷了眼，以为自己遇到了如意郎君，将自己的真心付之于他。”
说到这里，周蕊初的声音中是难掩的懊悔，神色也暗淡下来。
李絮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轻声问道：“后来呢？”
“你母亲屡次劝我慎重，说那人来历不明，可我还是陷进去了。”周蕊初的双手紧紧握住茶杯，指节微微泛白，眼中闪烁着往昔的痛楚。
“可我哪里知道，他接近我，竟是别有用心！”周蕊初的语气倏然加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懑，让李絮也抖了一哆嗦。
“他太会伪装，不仅哄住了我，也哄住了我的父亲。我本以为他是如同他模样那般，是儒雅正直的君子，甚至、甚至——”周蕊初的声音哽住，看起来难以启齿。
“甚至什么？”李絮追问道，眼中是强烈的好奇。
“甚至我们已定下了婚期，不日便要成婚。”周蕊初话中满是苦涩。
“那晚，我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商量成婚的事宜，可他......为什么要写下那些话呢？”她渐渐变得有气无力起来。
想到此处，周蕊初已没有了最初的平静，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悔。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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