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本宫只想垂帘听政(14) ...
-
“恭喜皇上,北地捷报频传。天佑我大夏!”
“皇后你来的正好,幸而之前有你提醒,朕派睿王前去,还真是派对了。朝中其他人个个靠不住。只是如此一来,睿王在营中的威望越来越高,朕也颇为担心。”
程宛笑道,“既然胡人已经被击退,睿王也该被召回来了。不过羽林卫是不适合再让他做,羽林卫离皇上最近,需得让更可靠的人。皇上何不给睿王安排一份闲差,再给封赏,让他做个富贵闲人?”
“皇后言之有理。”岂止有理,简直说到了自己的心坎里。徐溯在这个时候,最觉得程氏是做皇后的不二人选,一如当年做他的魏王妃时。比后宫里那些只知道涂脂抹粉的女人强多了,但那些女人有那些女人的好处。
此时,徐溯觉得自己身为帝王,左拥右抱,贤妻美妾实在是人间幸事。
徐洄收到这些封赏时,攥紧的拳头攥出了血。
身边的手下不服,“王爷,皇上这是什么意思?您为大夏立了大功,不但收回了您的兵符,连羽林卫都不归您领了,就给您这么些个破赏金,打发叫花子呢?”
“都别说了,给我滚!”
“王爷!”
“奶奶的!”徐洄咬牙切齿站起来,“徐溯,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忍你很多年了。生性多疑、卑鄙无耻,为了权势娶了程家女,背后结交权臣之后又卸磨杀驴,这样的小人怎么配坐那把龙椅?”
他目光阴寒,“将这些黄金布匹全部送给北部胡力可汗,就说这回,我让他十二座城池!”
睿王身边的所有手下个个眼睛放光,看来王爷终于下定决心了。
“去找的程洛枫,他怎么说?”
“他说,他腿瘸了,自是再也上不了马。他父亲也总是旧疾发作。”
徐洄不耐烦,“本王不是让他去打仗,是让他和他父亲去找昔日那些被冯双拉下马的旧部。你跟他说,腿瘸了,照样不妨碍日后本王登基,封他为大将军。本王不会像我那位皇兄一般薄情,本王会善待他的妹妹。若是她愿意,本王也愿意娶了皇嫂。”
永乐行宫,虽叫永乐行宫,可徐溯自打住到这里来后,没乐过几天。
北地的消息刚刚安定,急报再次传来。
徐溯正靠在榻上,旁边的杜美人给喂着美酒。
“报!北地急报!胡人又打过阴山了!这次他们直接南下!”传报的惊慌失措,差点从马上摔了下来。
“皇后呢?皇后!快传皇后!”
一见到程宛,徐溯赶忙停止了在殿中的团团转。
“皇后,那些胡人又南下了。”
看着眼前徐溯惊慌失措的样子,程宛心里摇头,真是枉为帝王。原主啊原主,你当年是怎么选中跟他、扶持他当皇帝的?
“皇上可以继续派睿王爷啊。”
“上回,上回朕怕他功高盖主,只给了他封赏金银珠宝,六弟跟朕怄气了。这回称病,死活不肯再领兵。你爹爹打仗最有计谋,让他回来当军师!”
“皇上,事到如今,便是十个臣妾的父亲也拦不住胡人了。”
徐溯暴躁,“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胡人打进京师吗?”
“那倒也没到那个地步。皇上,当年同臣妾父亲一样能上阵杀敌的,可不止一个。”
徐溯听懂了程宛的意思,是了,那些被他释了兵权,被迫回家告老还乡的武将们。可那些人,即便没像赵光将军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现在自己召他们回来,还肯忠心吗?
“当年这些人全都是因为犯错,皇上才让他们回家的。如今皇上发现,他们是被冤枉的,皇上要除身边的奸臣,自然要给他们官复原职、加官进爵。”
徐溯望着程宛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心里的震惊无以复加。皇后是知道自己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的。她是怎么知道的?因为她跟了自己很多年,所以了解?这种感觉真不好,这样的女人他绝对不能留在身边。
从窗缝中吹进来的一丝冷风,让徐溯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平息了眼下的困境再说。
“杀冯双!杀冯双!杀冯双!”
“诛奸佞!诛奸佞!诛奸佞!”
“皇上!”听着行宫外可怕的声音,冯贵妃不顾身孕,跪在地上,拉着皇上的衣角。“那些人可都是因为跟臣妾的父亲有私仇,才故意如此,他们是在用形势要挟皇上啊!”
徐溯又如何不知道那些人是在要挟他?可那能怎么办?如若不杀冯双,那些武将就不会出手。就这一天的功夫,莫要说是那些被罢免的武将了,就连民间也有了起义军。前后夹击,牺牲一个冯双又如何?
“杀贵妃!杀贵妃!杀贵妃!”
冯贵妃听着外面越来越喧嚣的声音,又望了望徐溯漠然的眼神,自知难逃一劫,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皇上,立储吧!”尹为等大臣进谏。对他们来说,效忠的是大夏也是君主,但更重要的是大夏。如果这个君主对大夏无益,或者有随时丧命的危险,保住龙脉就是保住大夏皇族。
徐溯在内外相逼之下,下令处死了冯双,另拟诏书册封皇长子为太子,封德妃为贵妃。
北地虽有动乱,中原以及往南依旧歌舞升平。
诏书昭告天下。
徐洄接到诏书,不屑一顾地嗤笑,“皇兄这是连遗言也想好了?就徐嘉那个蠢小子,还不如他父亲。”
“王爷,冯双已死,大快人心。原本那些为冯双所害现在官复原职的武将,全都有了士气。皇上已经命三路人马,率领大军去打胡人去了。如今京城兵力空虚,皇城还有我们的羽林卫,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徐洄放下翘着的二郎腿,正襟危坐。上次他找程洛枫,本来想冒险拉拢他入伙。但是言谈间感觉程家的人还是忠心过了头,即便一直被皇兄打压。不过程洛枫倒是恨冯双这个小人。经过他一番“好言相劝”,答应要替昔日程望的好友、那些忠臣良将讨回公道,程洛枫这才同意去聚回那些人。
“弟兄们,跟我走,清君侧!清除皇上身边冯双一党余孽!”
大夏歌舞升平的假象如此不堪一击。
南有睿王起兵清君侧,东有农民起义暴动,北地胡人虎视眈眈。
“皇后娘娘,睿王收服了东边的起义军。现在直奔京师,已经到城门口了。”
“皇上呢?”
“皇上一个人在玄青殿。”
“哥哥和父亲呢?”
“您放心,程将军的旧部和谢家军在支援北地;程将军已经亲自率领兵马从睿王的背后抄过去,悄悄断他们的后路。小程将军守在行宫外、皇城中,您这里、玄青殿四周都已经换成了我们的人。只是这行宫中的羽林卫,曾经有不少是睿王的人,究竟有多少还不得知。小程将军想攻进来,又投鼠忌器,怕他们拿您做人质。”
眼下这个时候,只能佯装示弱,先麻痹一下徐洄,将他请进来,来个请君入瓮。再趁这个时候,让哥哥他们解决羽林卫。“把董贵妃和大皇子叫来。再去玄青殿看看皇上。”
程宛穿戴好皇后凤袍凤冠,将凤印放在托盘上让珍珠捧着。
董氏拉着徐嘉一同进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程宛转身,一双凤目微微上扬。董氏本来战战兢兢,在看到程皇后的那一刻,忽然镇定下来。宸妃失宠了,冯贵妃疯了,陈昭仪带着二皇子就这么被软禁回了皇城。
“怎么样?现在想好了么?”
“没有皇后娘娘就没有臣妾和嘉儿的今天,臣妾和嘉儿一切都听皇后娘娘的。”
徐嘉跟着生母董氏深深跪拜,“儿臣给母后请安。”
程宛对着徐嘉招招手,徐嘉乖乖地上前。“嘉儿,你怕不怕?”
徐嘉摇摇头,“怕也怕,但是有母后在就不怕。”
程宛摸了摸徐嘉的头,“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树欲静而风不止,你不招惹别人,别人也会招惹你,只要你是这皇宫里的皇子,只要你姓徐,所以还不如迎难而上,将权力握在自己的手中。母后现在要助你成为这样的人,你愿意吗?”
“儿臣愿意。”
侍卫急匆匆来报,“皇后娘娘,皇上不在玄青殿中,卑职都找遍了。玄青殿的奴才已经乱成一团了,都在继续找。”
兵临城下,这位皇上竟然失踪了。程宛冷笑着,“不用找了。”
这永乐行宫是徐溯亲手设计的,没人比他更清楚。以他的个性,一定会给自己在任何地方留一个逃生之处。
“睿王的叛军已经到行宫门口了。”
“开宫门,前去迎接。”
董贵妃惊恐地搂紧了自己的儿子。程宛却转过身来,微笑着对徐嘉说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论接下来母后做什么,嘉儿都信任母后对吗?”
相较于生母董氏的吓破了胆子,徐嘉反而镇定许多。他将自己的手踏实地放到程宛手里,跟着这位皇后娘娘,一起迈出了甘泉宫的大门。
“开宫门,迎摄政王!”程宛吩咐道。
“迎摄政王!”
徐洄没有想到,自己攻入永乐行宫这么地容易。不,应该说是她们敞开了大门,迎接他进来的。而且喊得是:摄政王?
虽然行宫中的羽林卫不少都是跟了自己很多年的人。但那些人到底还是效忠徐溯,不像宫外这些自己的亲兵亲卫,所以他带了大队的人马,准备来硬的。
徐洄没有解下盔甲,也没有放下佩刀,在众宫人恭敬地相迎中,他将信将疑地来到了玄青殿。在玄青殿大敞着的门口,见到了早就恭候多时的皇后程氏、还有贵妃董氏、他的大侄儿徐嘉。
程氏凤冠凤袍,旁边的宫女亲手捧着凤印。
这是要放弃皇位自保?
那皇兄呢?
徐洄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心中也有几分诧异。在宫外,程洛枫的确是信守承诺,帮他召集了以往的一些有威望的武将,这才如愿除掉了冯双,也削弱了徐溯。程洛枫的意思,一定就是程氏的意思。
看来这个皇嫂,的确对皇兄很是怨恨。
由爱故生恨,皇兄当年为了争夺皇位娶了程氏女,到底还是心急了些,早早露出了马脚。如果他是徐溯,这样的皇后怎么会早早冷落?皇兄不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皇嫂这是什么意思?谁是摄政王?我皇兄呢?”
“皇上一早失踪,想来已为奸臣所害。先前冯双奸贼乱我朝纲,幸而睿王慧眼如炬、有勇有谋,如今君王身侧已清,储君年幼,恳请睿王摄政辅助。”
比起自己做皇帝,摄政么……徐洄从来没有想过,他打量了一下旁边吓得筛糠的董氏母子,弑兄弑君的罪名,到底是容易在史书留下骂名,不如先当个摄政王,过两年再让徐嘉下诏书让位于他,到时候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登基。
见徐洄还在犹豫,程宛对他笑笑,索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连日来车马劳顿,睿王请上座歇息。”
望着这个长相并不算十分美丽的女子,徐洄又想起了那天夜宴在花园里相见的一幕,他更加确信自己能这顺利,是因为程宛让程洛枫故意放水。
玄青殿的龙椅近在咫尺。那是徐洄梦寐以求的地方,多少次跟徐溯汇报事宜,看到那个蠢货高高在上,徐洄就觉得他不配。那把椅子,应当是由他这样的人来坐才对。
徐洄昂首阔步地走向龙椅,威武地坐了下来。满是茧子的手触摸着冰冷的龙椅,不,他不应当觉得冰冷,这龙椅是天下间最火热最有意思的东西,能给他带来无上的权力。
他坐到了,真的坐到了!
他开始笑,开始狂笑,狂笑不止,直到七窍流血。
徐洄已经制止不住自己的笑,这不可能,他从进来就没有卸下盔甲,也没有解下佩刀,更不曾饮一杯水,闻到任何气味。谁能给他下毒?
双手触摸到的龙椅越来越热,热得他心跳加快。
是手!浑身上下除了脸以外,唯一露出来的地方。他的手刚刚触摸了龙椅,龙椅上有毒!
他看到站在面前的那个身穿凤袍的女人,脸上挂着笑容。徐洄惊恐又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皇后娘娘,程将军已经攻入行宫护驾,所有意图参与谋反的羽林卫悉数拿下。”
徐洄的眼球瞪得快要凸出来,这怎么可能?难道自己真的气数已尽?没有那个当皇帝的命?
“你和你哥哥一样,都输在了自大狂妄。本宫已经在你哥哥身上上了一回当,怎么还会再信你一次?”
徐洄死死地盯着程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死不瞑目,程宛摇摇头。
“嘉儿过来,留神不要靠着这椅子,回头让人把它搬出去融了。”
“母后不要融,儿臣一直想留着它做一个警示。”
这龙椅上淬了毒,程宛心想,章若松又立了大功了。
“睿王徐洄,勾结北地胡人,与胡力可汗互通书信,通敌叛国,私自割让我大夏城池。私底下招兵买马、拥兵自重,以清君侧的名义攻入行宫意图弑君谋反,今已伏法。从宗族中除名,再追查余孽格杀勿论。”
徐溯已经在行宫的密道里走了很久,他来的时候没有带任何人,这密道是修在玄青殿中的。幸而当初自己设计用了永乐行宫的时候,留了后手。
他很庆幸,也很兴奋,等到外面的叛军狗咬狗差不多的时候,自己再出去。这里头早就留有的粮食、水,够他吃上一阵子的了。
“表哥这是要去哪里?怎么不带上仙儿?”
徐溯大惊,“宸……宸妃?你怎么在这里?”他只觉得自己突然头晕,脚下无力,接着一根绳子绕上了他的脖子。
“表哥怎么都不叫我仙儿了?您一个人走入密道,是打算把仙儿留给外面的叛军吗?您怎么舍得?仙儿只想和您生生世世在一起,只属于我一个人。现在您属于我一个人了。”
徐溯后悔当初建造永乐行宫的时候,带着杜仙蕙一起画图。后悔也来不及了……
永乐行宫之乱后,宫人们始终没有找到失踪的皇帝徐溯。直到有一天,大雨接连下了三日,雨停后,行宫内河里发现了宸妃贴身戴的手绢。
徐溯失踪的同时,杜仙蕙也失踪了。程宛是不相信徐溯有那么深情,逃命的时候能带着杜仙蕙。程宛命宫人顺着溪流找源头,最后在源头处挖地三尺又凿墙壁,终于发现了行宫里的密道,以及密道中的徐溯和杜仙蕙。
因为连日下的大雨,水倒灌进了密道,所以才冲走了杜仙蕙的东西。尸体已经发烂发臭,这一对“有情人”终于生死在一起了。
发现了徐溯的尸体,徐嘉自然顺理成章的登基,生母董贵妃与嫡母程皇后分别为东西太后,共同垂帘听政,辅佐新帝。自此,大夏朝又重新开启了清明之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