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冷不热》明天不写

1、离婚进行时的第一天

　　##离婚进行时第一天

　　南嘉提着两大箱的行李回了娘家。

　　她出生于一个商人家庭，父亲南正兵靠着头脑和手腕经营起家，在A市家资不菲，极有声望。
　　人一有钱就容易走上投机，南正兵没什么文化，但有枣没枣先打三杆子，偏偏又是个极有运道和手腕的人，一来二去资产越来越丰厚，等南嘉嫁出去，就慢慢把手里的一些权放给了小儿子，自个清闲在家。

　　这样一个优渥的家庭，自然生出的都是牛鬼蛇神，陈妈念念叨叨抓过了南嘉手里的重箱子：“又吵架啦？姑爷这回犯了什么事？”

　　搁往常，南嘉这时候就该挎着小脸，一脸郁郁。
　　“让他跟那些女人过去吧，谁受得住谁来受。”

　　这是有谁跟图南传出绯闻，又被小报编排故事了。

　　或者：“图南，谁？不认识。”
　　小脸一垮，谁也不爱。

　　这是又冷战了。

　　今天的南嘉不太对劲，她既没有抱怨，也没有哭丧着脸，反而很平静。

　　她这种表情，不会在图南面前忍不住耍小性子引起他的注意和关心时出现。而是在那些心思各异的人际关系前，维持一个不错的交际圈，好像奠基自个的立足之地，找一个稳定的声援队，以便站稳图家媳妇这么一个位置时用用。

　　今天不同以往，南嘉在门口，对慢慢惊慌的陈妈微微一笑：

　　“陈婶，没有姑爷啦，我要跟图南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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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樛开董事会的时候接到老父亲发来的重磅消息。

　　南正兵是个古板的人，反复重复：“你劝劝你姐姐不要意气用事。”
　　南樛嘴上应付得好听，茶不思饭不想，急匆匆让助理推掉晚上的聚会，风驰电掣回了家。一路哼着歌踩着油门，心里要多美有多美。

　　到家的时候，自家姐姐正一脸平静，穿着没结婚前经常在屋里走动的那套大T恤，刚刚过膝，无语看着他喜出望外地冲进来。
　　“……你终于脑子出问题了吗弟。”

　　她的肩膀立刻被箍紧了。

　　“姐，姐姐啊，你跟姐夫……不是，你跟图南真的没戏了？”

　　南嘉琢磨着这人模狗样的小混蛋一脸兴奋的样，悟出门道来了：“合着你要么压根不喜欢你姐，要么压根不喜欢你姐夫啊。”
　　别人是宁拆一座桥不会一桩婚，这边好家伙，反了个天。

　　南嘉绞尽脑汁回想了一遍南樛之前看到他前姐夫时的笑容，似乎都附上了一层假笑的阴影。鉴于之前对这小混蛋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她面无表情摸上那张光滑的俊秀脸蛋，缓缓拍了两下。

　　南樛笑嘻嘻把她牵到沙发上，殷勤揉肩。
　　“姐，你放心，改明儿我抽个时间，我们去烧个高香，真诚感谢佛祖捞你逃离苦海。”

　　南嘉心头一暖，脸一黑，这苦海是她自愿跳的。
　　她断然拒绝这个幼稚提议：“不要，太累了，我要休息。”

　　南樛小鸡啄米点头，说：“好，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爸那边我给你挡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南大少爷豪气冲天，一挥大手捏了果篮里一个梨，霸总气势淋漓尽致，就要给亲姐洗个好兆头的“分离”。把南嘉给气笑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这有眼无珠的电视不播新闻了，屏幕里就蹦出一张熟悉到让人讨厌的脸。

　　南家姐弟俩的脸色在看清那张脸后，几乎同时黑掉。

　　南樛的黑是纯天然无污染的黑，是不需要伪装，不再需要假惺惺叫两声哥，再背地里妄想一下怎么搞死对方搞回亲姐的黑。
　　南嘉就纯粹麻了，面无表情看着电视里那张清俊的脸。

　　神色寡淡，游刃有余，搞个晚会播送，镜头在他脸上黏了十几秒，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大明星，镜头一晃，他低头跟侧边的女助理说话。
　　然后就没了。

　　不得了。

　　做了三年夫妻，如今隔了一个屏幕，看起来就跟个陌生人似的。
　　说起来，她有多久没见到这个人了。

　　她缓慢咬了口梨，脆甜的汁水混着果肉嚼进喉咙，好像吞下一口带血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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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里气氛不错，两三个姐妹讲些新出炉的圈内笑话，不吵闹，不冷清，有人提议找点乐子，于是过一会来了几个瘦高英俊的模特，陪大家喝酒笑闹。

　　人群中心始终悠闲清净。
　　南嘉沉思着还要多久才能喝完手里的奶茶，她不太喜欢喝这些，太甜腻了，那个珍珠嚼起来也费劲，但宋思思非要喝，说什么最近网上广受好评，要她一起试试。

　　“这至少放了一斤糖……”南嘉摆着一言难尽的脸，对喝得怡然自得的罪魁祸首发恼骚。

　　坐在另一边的人也无奈晃着就喝了一两口的奶茶。
　　“思思，”那人斟酌着，叹气道：“你抽个空去检查一下血糖吧，我真怕你这么下去得住院。”

　　宋思思没好气放下空杯子，“去去去，你就会说这些不吉利的。好不容易聚一聚，就不能盼我点好的吗？宫文倩，我不要喝你喝过的，拿开。”

　　南嘉实在喝不完，宋思思一把薅过去，连带珍珠倒进自己那杯。

　　“你这就不对了，我这边一口没喝，这是歧视我。”宫文倩抗议。

　　“错了，我怕高血糖。”
　　宋思思没有情绪回敬道，然后下一刻就破防，宫文倩把奶茶推到她脸蛋上，宋思思嗔笑着推开。
　　“走开，害，讨厌！幼稚！”

　　两姐妹笑嘻嘻滚作一团，南嘉总觉得有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抬眸转了一圈，定格在刚进来的一个模特身上。

　　陈家二女陈梦洁审美在线，喊过来的模特个个气质和身材都没的说。
　　放不开不喜欢这些的姐妹只是喝酒，最多不过往旁边靠靠，热情点的直接倚在男模身上，满面红光灌模特喝，气氛热闹得很。

　　南嘉看过去的时候，徐老三正把酒要放到那个模特跟前。
　　他不搭理，也不像其他模特那样热情，黑黝黝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过来，有些掉气氛。

　　有的人放得了身段，有的人背脊硬得和石头一样，法治社会，很多时候讲究你情我愿，但终究是落人面子。

　　徐老三脾气直来直去，又好面，生气了难收场。
　　南嘉想了想，觉得这个模特可能想要场外求助，搭一把手也没事。

　　“老三，”南嘉笑着招呼了一声，“我也要一杯，嘴里太甜了，宠宠我呗。”

　　这屋里的都关系不错，要么长辈之间都有来往，徐老三高高兴兴给她来了杯烈酒。
　　其实南嘉不喝酒，也不懂酒，但拿了就喝，她还起身走去接，顺手把衣冠楚楚坐着的人给捞走。

　　“你有空吗，”她对人说，“来这边，跟我旁边的奶茶精聊会天。”

　　徐老三笑：“奶茶精哈哈哈哈。”
　　“不是奶茶精，是甜食仙女！”
　　“甜食仙女哈哈哈哈。”
　　“徐老三你笑个没完了是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思思歪着脑袋噘着嘴，上下打量带回的额外礼物：“你终于换审美了？”

　　她打量了两眼一声不吭的男模特的长相，满意点点头，这腰和腿都不错，脸也好看，衣服也很有型。
　　“就是头发有些长……”她可惜道。

　　她比较喜欢寸头的男生，看着更带劲。

　　“别瞎说，”南嘉否认了，她有图南，“你就坐这边，她们等会就走了。”

　　对方的目光依旧黏在南嘉脸上，似乎笑了下，嘴角微微上扬。

　　他说：“好。”

　　南嘉后面就脱手不管了，开始对付手里的酒。
　　她酒品好，酒量差，只敢小口小口喝，没喝两口，两颊就红润了，眼睛湿漉漉的，双手捧着酒杯，沉默地喝。

　　宋思思和对方倒是聊了起来，没过多久惊喜叫了声。
　　“S高？那不就在A高隔壁嘛。真的？那高中我可熟了！以前不是办过联赛嘛，我们高中戏剧社还跟你们合作演过杜十娘怒沉百宝箱。”

　　她的语气陡然一高，引得南嘉迷迷糊糊看了一眼。

　　宋思思说着还像模像样哼唱了个调调，不过歌词全忘了，那边宫文倩摆摆手：“姑奶奶，别唱了，你那天籁仙音凡人遭不住。”
　　宋思思啐了一口。

　　南嘉眨巴了一下眼睛，迟钝地看向手里的杯子。

　　杯子被人抽走，然后是一个离得很近的声音，在她耳边嗡嗡地说：“喝不了就不喝。”
　　声音就贴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朵。

　　南嘉最敏感的就是耳朵，她下意识皱眉，身子往后躲。

　　对方毫不介意地抽开身子，杯子就攥在手里。

　　“啊……又喝醉了？”
　　宫文倩不动声色将两人隔开，摸了摸南嘉通红的脸：“这下好了，等会做我车回去？”

　　“嗯……”
　　南嘉思绪有点飘，情绪低落。

　　她不太想回去，家里没有一个人。
　　南嘉把脑袋埋进南宫宫文倩的肩沟里，闭眼假寐。

　　这时候酒劲上来了，她的世界晕乎乎的，似乎附上了一层朦胧感，但聊天声还是清晰地传进耳朵。

　　“三年的夏季补习班都在一起，我怎么没见过你？”这是宋思思好奇的声音。

　　都大学毕业几年了，还聊着高中的事。
　　“高中……”
　　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思索：“我应该认识你们学校的人，校外上过同一个老师的课。”

　　“欸——都有谁？”

　　男人闲散地报了几个名字。

　　搞得宋思思笑道：“严水和冯宇寰？你该不会还认识图南吧？”

　　“……图南。”

　　片刻，那个声音开口，漫不经心想起来似的：“啊，那个图南吗……印象挺深的。”

　　“……？”

　　“他啊……”

　　南嘉觉得脑袋沉得快爆炸，但说话声却一声比一声清晰，也一声比一声遥远。

　　她从梦里醒了过来。

　　南嘉没有喝酒，但脑子重的要命，她捂着脑袋，一脸头疼地坐起身子，柔软的纱被落下。
　　卧室门哐哐哐地砸响。

　　“姐，你早上吃酸奶吗？我给你做了煎蛋！还有油条！”
　　南樛的声音兴奋地隔着门催命。

　　南嘉一看时间，早上六点，差点起了杀心。

　　最后南嘉还是阴沉着脸打开门，被兴高采烈的亲弟牵到餐桌前，在正在打扫一片狼藉厨房的陈妈连声叹气中享用了回娘家后第一顿正常早餐。

　　南樛早上吃得少，先去换衣服。

　　等从衣帽间换完衣服出来，他找不到一枚深蓝袖扣，问陈妈找。
　　南嘉吃得有点撑，睡意再次席卷，撑着困意点着脑袋钻进衣帽间，不一会就在放领带的地方找着了。

　　南嘉迷迷糊糊地把袖扣扔过去，打着哈欠往卧室走。

　　南樛达成了一起早餐的目的，一边笑一边搀着姐姐走回去，让她继续睡回笼觉。

　　“姐，”南樛特别喜欢家常的氛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回家就好。”

　　南嘉没听见，她睡着了。

　　高大身影在暗淡晨光穿梭过屋前园林，神色冷淡，等候多时的助理迎上前。

　　南樛上车后，助理说：“南明事务所的朱律师和陈律师明天过来，已经安排了一个见面时间。”

　　南樛嗯了一声。

　　助理注意他的脸色，小声来了一句：“南姐离婚了是好事。”

　　“是好事。”南樛脸色比声音更平静。

　　“离婚当然比守活寡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