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之眼+驯兽指南外传》竹叶青seven

9、新数学老师

　　“吵死了。”张雪合上笔记本，起身去讲台关掉电视。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红色白板笔，在旁边的课程表空白处画一朵太阳花。

　　太阳花是简笔画，但她在花心中央添满尖利牙齿，才放下笔回座位。

　　徐仪清问：“那些尖牙有什么含义吗？”

　　“没有。”张雪说，“画着玩。”

　　“画得挺有意思的。”即使看不懂，徐仪清还是建议，“咱班宣传委员的位置空着，你要不要试试？”

　　“不当！”张雪重新翻开笔记本，“艺术生考国内大学，文化课过重点线就行，又不看学生职务。”作为艺术生，她在班上成绩垫底，但过一本线绰绰有余，更没心思拼命学习。在学校的每一天都那么漫长，她只能用爱好打发时间。

　　“我能看看你写的东西吗？一天下来好像写了不少。”徐仪清和她闲聊。她没再趴着，大概肚子不疼了。

　　“不能。”张雪斩钉截铁，“我写的破小说没什么好看的。”

　　“噢。”徐仪清趴回辅导书上。杨跃刚刚咧嘴时，那对小虎牙若隐若现，似乎比太阳花中央的、比纪录片里花豹的，还要锋利。

　　张雪看一眼手机，起身走向后门。

　　陈浩哲趁机又跑到讲台，准备开屏幕。

　　“哲子，过来。”徐仪清不得不抬起头。

　　陈浩哲跑下来。

　　徐仪清压低声音：“别讨嫌了，午休安静点。张雪周六还在痛经，生理期可能都没结束，听着电视杂音更心烦。”

　　陈浩哲知道什么是痛经，但嘴硬：“她就是矫情。痛经能有多痛？”说得好像他自己痛过似的。话题一转，“你刚才跟班长说处分的事？”

　　“嗯。班长找你谈了吗？”

　　“我不行啊。”陈浩哲摇头，“我档案不能有瑕疵。我是家里独子，成绩还可以，爸妈期望高得很。现在拼学习，以后拼事业，档案上怎么能有不光彩的记录？我要是个女生，拿着高中文凭都能嫁人，什么处分都不怕。”

　　“女生压力也不小，也有想做出事业的。”

　　“小徐，就你一天到晚能跟女生处得来。”陈浩哲啧一声，“搞不懂你，女生有什么好？又作又爱发脾气，还要拉屎。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我绝对不跟女生打交道。世界上只有纸片人完美，比如我老婆西木野真姬，唱跳俱佳。”

　　“你老婆不是绫波丽吗？”蔡雨松走进来，顺手关掉电视，“午休别吵。你再放，迟早被其他同学打。”

　　“刚变心。老番经典……”陈浩哲没再坚持。

　　下午上课前，全班到齐。赵嘉怡走上讲台：“请大家安心学习。徐仪清、蔡雨松、张雪主动找我，会和我一起承担罢课的责任……”

　　“小徐，好样的！”陈浩哲在底下带头鼓掌。

　　蔡雨松学托福，摆明要出国，国外大学不调中文档案；张雪是艺术生，就算有处分记录，载明原因后，艺术院系也不怎么在意；赵嘉怡年级前十，学校要她保清北升学率，肯定会想办法赦免。唯独徐仪清，虽然成绩不错，但属于正常考学范畴，学校可弃可保，受处分影响最大。

　　教室里的掌声涌起，像钱塘江涨潮。

　　徐仪清垂下头，脖子到耳根烧得火辣辣的，如当众处刑。

　　张雪没鼓掌，哼了一声。

　　蔡雨松倒是悄声说：“张雪，我敬你是条汉子。”

　　“安静！”赵嘉怡笑着给同学们鼓劲，“我们班即将迎来新的数学老师，马上就能恢复正常节奏。即使没有班主任，我们也一样能在运动会上取得好成绩，奖状贴满教室后面。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回答声震耳欲聋。

　　赵嘉怡回到座位。

　　新的数学老师走上讲台。

　　学校介绍他五十七岁，但看着不到五十。脑门锃亮，左胳膊裹着白色绑带吊在脖子上，右臂夹一个黑色公文包，手里端着个旧式保温杯。杯身上绘着一匹白马，栩栩如生。

　　渝蜀中学几乎人人都认识他。

　　张成军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各位同学，我受学校委托，接下来为大家上数学课。”

　　原来王校长叫苦，其他老师的课表都排满了，每人得带两个班。而且别的数学老师怕步郑丽华后尘，被三班学生赶走。只有他水平过硬，可以试试。

　　校长连夸带捧，暗着要求，收服高中生又是小菜一碟，他便来了。

　　张成军用右手捋了捋头发：“很多同学知道，为了带数学奥赛队，我这几年只教初中一个班，很久没教高中了。大家担心我的教学水平，很正常。”

　　他头发所剩无几，发丝在光下泛着油亮，但说话开门见山，不打官腔。徐仪清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我已经把奥赛队移交给新教练，初二一班也换了数学老师。人家北师大毕业，比我这种老古董讨喜。但我加入高二教研组，吃透这学期的内容，还找郑老师要来你们上学期的期末卷子，评估大家的学习水平。”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我先上一节课。大家觉得还行，我就继续；觉得不行……没关系！学校再给大家派更合适的老师。”抬眼，“哪位是数学课代表陈浩哲？”

　　陈浩哲起立。

　　张成军从公文包里掏出双面打印的教案，纸上笔记密密麻麻，确认：“陈浩哲，这节课是不是该讲导数？”

　　“是的，张老师。”

　　“好，坐。”

　　陈浩哲坐下。

　　张成军直接连上两节，开讲。

　　不得不说，当他的学生，感觉相当好。

　　下课时，张成军停住板书：“今天讲了含参函数的单调性，下节课我准备讲方程根的问题。这两年高考压轴题常涉及这方面，其实并不难。”看向全班，“大家愿不愿意给我发挥的机会？”

　　掌声如雷。

　　这反应不出张成军所料。付出总有回报，他的用心没白费。他对自己很满意：“你们每天来上学，是一个随机事件，你们的收获就是随机变量。记住，父母觉得你今天该学会的东西，叫数学期望。而你实际学到的东西和父母的期望之间，才叫方差。”

　　他严肃两节课，一讲这个老段子，不少同学配合笑起来。

　　张成军端起保温杯，走出教室。

　　后排的温雅折服于他随手板书、不看教案的教学功底。

　　赵嘉怡隔着走道说：“之前备课用了心。”

　　“例题详略得当，他好像知道我会在哪儿听不懂。”蔡雨松数学一般，“我感觉我又可以了。”

　　“他用板书演示解题过程，整体降了一档难度。”赵嘉怡说，“但对老师来说，写板书可比放PPT费劲。”

　　徐仪清把笔记本收进挎包：“他讲课脉络清楚，干净利落，所有知识点都串起来了。”张老师来教三班，自己离复旦仿佛更近一步。但他的胳膊显然拜杨跃所赐。而2月24日早上，姚玲玲又为什么要去他办公室？

　　“他讲一次课就把你们征服了？小心过几个月比郑丽华还乱来。”张雪头也不抬。

　　“那你觉得他今天课上得怎么样？”温雅笑着问。

　　“不知道。”张雪继续埋首写她的东西，“随便谁来讲，我上数学课都在坐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