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之眼+驯兽指南外传》竹叶青seven

4、混世魔王

　　学校周边的商业区总是格外繁华。

　　鲁能购物中心也不例外。

　　十字形的步行街两侧，麦当劳挨着肯德基，瑞幸对着库迪，奶茶店和小吃铺一字排开。尽头处，两部扶梯上下不停，通往负一楼的盒马鲜生。药房、银行、手机店一应俱全，周六挤满学生。

　　街中心的广场此刻静悄悄的，像一潭死水。

　　但徐仪清知道，从晚上九点开始，直到十一点，这里会变成音乐喷泉。以前周末不回家时，他也曾和同学偷偷去负一楼的黑网吧打游戏，出来时见过好几次喷泉。

　　他没有停留，径直穿过步行街，来到背面的新溉西路公交站。

　　站台里有两个学生在等车，身后的白底指示牌幽幽发光，显示着公交车路线。站台边缘立着一个大垃圾桶，旁边座位上扔着一只半人高的毛绒泰迪熊，脏兮兮的。泰迪熊腿间蜷着一只躲雨的黑猫，不时抖动耳朵，甩掉零星雨水。

　　公交站旁是一家木屋烧烤店，孜然、辣椒和木炭的香气正从里面飘散出来。

　　徐仪清走进店里，从菜架上挑了些烤串，扫码付款。白天发生太多事，他决定吃顿烧烤压压惊。

　　老板娘烤好菜品，摊在铁盘里端给他。

　　啃下最后一块骨肉相连时，公交站突然传来“哐”一声巨响。

　　徐仪清抬起头。

　　一个人正用右手死死抓着公交站的垃圾桶边缘。

　　刚才他大概差点把垃圾桶拽倒，现在垃圾桶重新落地，才发出那声响。

　　这人左手撑着手机，慢慢将身体重量压到那只毛绒泰迪熊的脑袋上，惊跑黑猫。嘴一张，对着垃圾桶吐出一滩清水，是胃酸、唾液和饮用水的混合物。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四，头发中间支棱、两边剃短，是个莫西干发型，实际可能就一米七二。骨架大，却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撑不起身上那件厚厚的骷髅头黑T恤，更不用说外面的铆钉外套。下身是黑牛仔裤，脚上一双豹纹帆布鞋。衣服裤子都太大，让身材看着五五分。

　　徐仪清低下头，把光秃秃的竹签扔进座位下垃圾桶，起身走出烧烤店，顺手抽张纸巾擦嘴。

　　往垃圾桶扔纸巾的瞬间，他和那人对上视线。

　　那人正在呕吐的间歇，用左手手背抹了抹嘴，露出一对小虎牙。手里握着的苹果手机屏幕已经碎成蜘蛛网，T恤袖口被勾得抽了线。脸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应该是初中部的校友。明明瘦得像T恤上的骷髅图案，眼睛却意外很亮。

　　又亮又凶，正恶狠狠瞪回来。

　　徐仪清移开视线，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准备离开。

　　那初中生却晃了一下，眼睛半闭，整个人往泰迪熊身上倒去。

　　徐仪清顺手一捞，把他捞进自己臂弯，准确无误。站台里另外两个学生躲得远远的，像避瘟神。

　　徐仪清右手揽住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连声问：“同学，你还好吗？我叫徐仪清，是渝蜀高二·三班的。”左手摸上初中生的额头，有些烫，“要不要去医院？”

　　初中生闭上眼睛，身体彻底瘫软。抱着他相当吃力，徐仪清立刻挥手拦出租车：“师傅，去二院，快！”

　　一辆出租车停在他面前。他半拖半抱初中生，上了车，直奔医院急诊门口。护工们跑出来，把初中生抬上担架推进里间，留下徐仪清一个人站在那儿。

　　“傻站着干嘛？三床家属去大厅缴费。”护士出来催促。

　　徐仪清走到门诊大厅，排到缴费窗口末尾时，才想起自己和那个初中生非亲非故。对方在他怀里昏过去，根本没报名字。不过他那一身穿着疑似名牌，又是初中部校友，家里应该不缺钱，眼下还是救人要紧。问题是，中午他已经把零花钱全捐给了姚玲玲，一分不剩。

　　轮到他了。他报上“急诊三床”。收费员头也不抬：“入院押金三万。”

　　徐仪清没有犹豫，用微信扫了信用卡。他微信上绑着妈妈徐瑞芳的信用卡副卡。这张卡是给他应急用的，额度十万，他很少动用。

　　徐瑞芳立刻打来电话，连珠炮似的追问：“怎么有医院的大额消费？你在医院？出什么事了？我马上过来……”

　　他拦住妈妈，说了一遍事情经过。

　　“做得对。”徐瑞芳听完后夸了一句，“你可以守他一会儿。你也是未成年人，公交车站又有监控，不怕他赖上你。不过等他监护人来，你得把那三万块钱要回来。先试着独立处理这件事，如果要不同来，再跟我和你爸说。”顿了顿，“仪清，你这么善良，妈妈很骄傲，但一定要记得保护自己。一般来说，医院抢救身份不明的未成年人可以走绿色通道，其实你不垫付押金也可以。”

　　徐仪清答应下来，回到急诊分诊台，向值班护士说明情况，最后还是把自己的电话填为临时联系人。本想打车回出租屋睡一觉，但值班护士又说三床已经关联押金账户，扣掉的费用不能直接退给他。

　　“人已经抢救完了，等清醒过来，我们会联系监护人补手续。”值班护士劝道，“你不如留下等等，找他家长要回那三万块钱。”

　　徐仪清坐回椅子上，开始等待。这一等，就等到周日早上八点。

　　他一边等，一边在手机上打《王者荣耀》。晚上十点左右，Q/Q群闪个不停。一局结束，他点开查看，又是陈浩哲在踊跃发言，引来一堆同学回。陈浩哲大概已经回寝室。

　　“郑丽华两口子是不是流年不利？早上她被我们班换掉，下午张成军老师就被初二一班的杨跃打了。他们班同学偷拍了好多现场视频，各个群都在传。”

　　“我也有视频。”蔡雨松发出来一段。

　　同学们接连弹出视频，虽然角度不同，但时间和内容基本一致。蔡雨松的那段最清晰。

　　下午一点半，初二一班的教室里，一个男生突然从最后一排角落站起来，单手拎起凳子，朝过道上的张成军胳膊砸去。张成军正弯腰给斜前方的女生讲题，应声惨叫，胳膊软软垂下。他抬起头瞪大眼睛，张嘴却什么也没骂，反而匆匆从后门出去。

　　男生“咚”一声扔开凳子，走过来捂住镜头，过一会儿才移开手，也从后门离开。

　　那个男生站起来实际一米七二左右，莫西干头，瘦得像骷髅，唯独眼睛又亮又凶。

　　这不是我刚送急诊的那个人吗？

　　惊讶之余，徐仪清继续往下翻聊天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