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之眼+驯兽指南外传》竹叶青seven

17、中立善良

　　“行，我说过，你天天来都可以。”徐仪清问，“你最近晚上是不是饿得快？”

　　“我要长高，不然体型吃亏。”饮食失调患者答。

　　手机嗡嗡振动。

　　徐仪清解锁屏幕。张工临时返校，顺道见他，大巴刚从南开中学过来。

　　他跟张工约在一教楼美人梅下见，便同杨跃去吃晚饭。路上补完微信内容：张工拿到国家队名额，放一周短假。趁备战IMO间隙，他回学校办长假手续，刷新学校竞赛招生宣传照。同校队友卢科遭淘汰，拿着保送名额回校，不再去北京。

　　“噢，这样。”杨跃点头。徐仪清聊闲天，不讲高深晦涩道理，他可以温良附和。

　　回到美人梅下长椅，张正道冲过来，热烈拥抱徐仪清。他头发乱糟糟，上身明黄衬衫，下身暗红牛仔裤，脚踩蓝色回力球鞋。

　　杨跃上下扫视徐仪清这位老朋友。和光荣榜上着装一样，这人将各种颜色往身上堆。

　　“杨跃，我这张脸是不是撑得住这些颜色？”张正道松开徐仪清，转向他说话，自信满满。朋友的朋友，也算他半个朋友。尽管他不懂，杨跃为何打他恩师。张成军在进校摸底中筛选出他，又给校队上过特训大课，称一声恩师不为过。但他与张老师没有私下交流，谈不上感情。

　　张工右眼下一颗泪痣，娇艳欲滴，不失翩翩美少年。杨跃思考片刻，点头。

　　“‘小徐’这绰号还是我喊红的。”张正道自豪，开始讲小徐糗事。

　　“他高一在楼道喊我，声音永远洪亮。其他寝室差点以为楼里有人姓肖名旭。”徐仪清摸摸鼻子，主动交待。

　　“我跟小徐做一年室友，真喜欢他。”张正道说，“你也会越来越喜欢他。”

　　“……哪种喜欢？”杨跃警觉，“我不歧视同性恋。”

　　“朋友喜欢！”张正道声明，“小徐典型中立善良，谁会不喜欢他？我从没见他主动惹事，但2月24号三班罢课，我听说他仍在教导主任面前直言不讳。”

　　杨跃手指微动，在手机上查到：“中立善良”出自桌游《龙与地下城》阵营划分。

　　“哟，你用苹果。我爱用安卓系统，开源好玩。”张正道晃晃手中小米，“我给很多人推荐小米，只有小徐真换过一次。高一时，其他同学以为我城口来的，家里穷，用不起苹果。所谓开源好玩，不过我说来绷面子。”张总觉得小徐与自己的友情最平等，却说不出所以然，只是看见手机又忆起琐事。他没分析过，琐事背后，是徐仪清既不羡慕嫉妒他这天才，也从不在意他家境贫寒。

　　“安卓用一年半就卡，他们大概实在玩不转。”苹果用户徐仪清说。

　　“电影里演，你这种天才，通常与周围凡人格格不入。”杨跃说，“你怎么一点不孤僻，话还多？”

　　“即便我与他们格格不入，我自己也不知道。”张正道对“天才”称呼毫无敏感，“我会屏蔽干扰学习因素。”

　　“小徐刚转述你微信，明显简化过你原话。”杨跃得出自己结论。

　　“张工话多是后天被逼的。他以前说话会连续在结论之间跳跃，没一个人跟得上他的思路。”徐仪清解释。

　　“刚才我还有个见闻，没来得及在微信上说。南开门口，有个女生经过巴士，好漂亮！南开队友说那是他们校花，还拍过学校宣传片。她气质很特别，不像学生那么单纯，可太年轻，也不像老师那么成熟。”

　　“照片呢？”杨跃问。

　　“照片拍不出，她五官没那么标准，要看动态。”张正道说。

　　“没有别人许可，不要拍人照片。”中立善良提醒。

　　“好。别说我嘛，下次得七月再见。”张正道说，“学校办完手续，我就去机场睡。明天凌晨飞机，去深圳和我爸妈呆几天。”

　　徐仪清问：“张工，你去过深圳再回北京，钱真够吗？”若不够，他还有压岁钱可支援。

　　“够。昨天王校长专门给我电话，叫我考完IMO，7月回学校当化学实验室助教，一周守三个半天，月给三千。他还预支一个月工资给我。以后我不用爸妈出生活费，他两就不必在餐馆倒夜班。”张正道说，“到时候，我会给你问姚玲玲事情。今天实在赶不及。”道别后跑向实验楼。

　　渝蜀化学实验室并不缺助教。但学校要张正道成绩做宣传，又不伤他自尊，才叫他当助教勤工俭学。王校长没跟张正道挑明，那预支工资的原委，他们三个学生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了。

　　杨跃只想到，张正道远在北京集训，连他都知道小徐记挂姚玲玲跳楼这事，可见这事对小徐十分重要。但囿于互相不问的约定，他不能问，只能在下晚自习后，被徐仪清拉去负一楼盒马生鲜。徐仪清还叫他带上作业打发时间，别干坐。

　　盒马生鲜地砖反光，白得炫目。货架隔开一条条小道，悬挂膨化食品，五颜六色、鼓鼓囊囊。冰柜里，冰淇淋比夏天先到货。徐仪清大方，叫他要吃什么都可以拿。

　　他皱眉摇头。工作人员陆续贴起打折签。徐仪清拿一把小葱，走去鸡蛋区。

　　许多阿姨在这里来回转悠。徐仪清观察她们，杨跃学他，假装观察。直到徐仪清扯下塑料袋，装入阿姨严选鸡蛋。

　　结账回出租房。徐仪清拿出冻饭，切碎葱花，炒一份蛋炒饭，分两碗，与杨跃对坐书房，吃饭摊开各自书本。

　　徐仪清摊开英语《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杨跃摊开初二数学书乱画。

　　徐仪清不得不往他左手旁放草稿本和笔，叫他演算试试。

　　“我可以用右手。”杨跃吃完跑去厨房，“我被矫正过。”从净水器接半碗水，一口气灌下。

　　徐仪清过来洗饭碗：“我下次少放点盐。”

　　杨跃放下水碗：“你给我吃隔夜饭。”

　　“蛋炒饭的饭就得隔夜！”徐仪清推搡他抗议，“我昨天研究过。”

　　“噢。”杨跃认可。别人这样推他，他早动拳头。徐仪清这样推他，他却察觉不到恶意，反而感到一点亲密。亲密带来愉悦，填补他的胃，填补那些食物无能为力的部分。

　　他找徐仪清要一把新牙刷刷牙，掏出包里小盒子，往牙齿上摁透明塑料壳。

　　杨跃在用隐适美矫正牙齿，他的小虎牙会被矫正。徐仪清有点遗憾，埋头做英语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