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之眼+驯兽指南外传》竹叶青seven

15、数“1”

　　蔡雨松霸着一张六人大桌，朝他们挥手：“要是等你们排队，沙拉早没了。”指了指面前的五份餐盒，“人人有份。”

　　徐仪清掏出饭卡，去窗口端了五份粉蒸肉回来，在蔡雨松旁边坐下。

　　蔡雨松又去加菜。

　　温雅对着粉蒸肉的格子犯难：“我减肥呢，吃了这个又得多运动好久。”

　　“吃呗，多吃肉对身体好。”陈浩哲接话，“《花豹之眼》里说的，猫科一点素不沾，光吃肉也健康。”

　　徐仪清心想，哲子当着女生的面说话倒是挺正常，和背后、私底下完全两副样子。

　　“可咱们是人科。”坐在温雅旁边的赵嘉怡指出。

　　“吃饱再减，欲速则不达。”徐仪清夹起一筷子三文鱼。

　　旁边桌有人低声说：“诶，门口那个不会是……”

　　“他怎么会来食堂？别坐我们这儿啊。”

　　徐仪清抬起头。

　　门口站着个人，正环视食堂。利落板寸，上身是合身的黑T恤，下身深蓝牛仔裤，左手端着个乐扣饭盒。个子不算高，人也过于清瘦，但腿很长，比例极好。

　　他往那儿一站，暮春空气仿佛骤然转冷。

　　温雅舀了勺玉米粒，小声说：“这人是不是把模特样衣穿出来了？就购物中心Tommy Hilfiger橱窗里挂的那套？”

　　“好像是。”赵嘉怡夹起紫甘蓝，“别说，杨跃这么穿还挺有气质。下次见到黄曼，她肯定要念叨这事。”

　　“是他？他居然换发型了？”温雅问。

　　赵嘉怡点点头。

　　大多数高中生对杨跃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些打人视频里，惊鸿一瞥的中二造型。莫西干发型都比他的长相更令人印象深刻。如今他改头换面，远距离反倒不容易立刻认出来。赵嘉怡的表妹黄曼和杨跃同班，她去过初二一班好几次，对杨跃的相貌更熟悉些，这才认得出。

　　杨跃慢腾腾走过来，坐到了仪清左边的空位上。

　　徐仪清一愣。昨天自己明明说的是“厨艺练好再请你吃宵夜”，他怎么中午就找来？

　　“你剪了头发，换了衣服，精神多了。”他到底接受这个事实。毕竟他也说过，杨跃可以随时来找他。

　　蔡雨松端着红烧肉回来，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小徐，这谁？你家亲戚？弟弟？”

　　徐仪清说：“杨跃。我一个朋友。”

　　“哦。”蔡雨松近距离打量杨跃几眼，将这张脸和视频里的形象对上号。眼前的少年身板比视频里更单薄，看不出半点“混世魔王”的架势。

　　“杨跃，这是蔡雨松，我同班同学。”徐仪清接着介绍同桌温雅、学习委员刘琳曦。

　　介绍到班长赵嘉怡时，杨跃开口：“我认识你。你是黄曼的姐姐赵嘉怡，来班上接过她好几次。”

　　赵嘉怡笑了笑：“对。”

　　轮到前室友陈浩哲，杨跃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你衣服颜色辣眼睛。那颗痦子，黑得碍眼。不如烧掉。”

　　陈浩哲一愣：“烧……衣柜？”

　　“痦子。”杨跃语气平淡。

　　陈浩哲下意识捂住脸上的痣：“听着就疼！不了吧！”

　　“我替你烧。”杨跃说，“等你哪天得上什么毛病，说不定会求我烧。”想起毛主任处理姚家索赔时，一直抓挠脸上的白癜风团。如果这个陈浩哲也得上那种东西，或许真会求自己多烧他几次。

　　“杨跃，别烧哲子。他怕痛。”徐仪清及时打断，结束这个探讨，“中午一起吃饭的同学就这些了。”

　　杨跃放弃“烧痦子”的提议，没再发表相关言论。他记下了徐仪清这些同学的名字，但并不感兴趣。

　　“小徐，你不得了，结交到这么‘漂亮’的小朋友。”蔡雨松笑着调侃杨跃的外表。眼前这人瘦得皮包骨头，当然既不“漂亮”，也看不出什么威慑力。他不过是想给小徐面子，活跃下气氛。

　　杨跃的肩膀和脖颈微微绷紧。

　　“不过，”蔡雨松话锋一转，用下巴点了点杨跃的座位，“这是我的位置，杨跃你让一下。”

　　杨跃没动。

　　“耳朵聋了？”蔡雨松伸手去推他肩膀。

　　“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杨跃慢慢地说，左手食指在桌面上划下长长的一竖。

　　“雨松，你坐我这儿吧。别乱开玩笑。”徐仪清起身，试图化解剑拔弩张的气氛。

　　蔡雨松放下碗：“小徐，我给你占的座，凭什么让别人坐？”

　　“坐哪儿都一样。”徐仪清不愿朋友之间起冲突。

　　蔡雨松坐下了。

　　杨跃却站了起来。如果不挨着徐仪清，坐在这里毫无意义。

　　“杨跃，你去打饭吗？”徐仪清问。

　　“要打。”杨跃说，“我要粉蒸肉。”

　　“你饭盒的标签没撕？”徐仪清夹起沙拉里的鸡胸肉，顺口提醒。杨跃低头打开乐扣饭盒，把标签撕下来，丢在桌上。

　　徐仪清放下筷子，拿过杨跃的饭盒：“那饭盒也没烫过？”

　　烫饭盒？杨跃眼神里露出些许茫然。

　　“这儿坐不下了，我跟他另找一桌。”徐仪清对同学们说，拉着杨跃走到接开水的地方。杨跃智商不低，可生活常识好像缺了一大块。

　　他打开热水，仔仔细细把饭盒里外烫两遍，才递给杨跃去打饭，自己则回桌端走餐盘。

　　原座位上，蔡雨松叉起一截胡萝卜：“杨跃脾气又横又怪，想怎样就怎样。小徐还顺着他。张雪也只是说话难听，哪有他这么霸道的？”

　　“混世魔王嘛。”赵嘉怡说，“刚才我以为他要动手了，还好小徐把他拉走。”

　　陈浩哲本来想接好哥们的话，但听到“动手”二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痦子，把话咽了回去。杨跃2月24日可是实打实打过张成军老师的，自己刚才是不是无意中逃过一劫？

　　蔡雨松不以为然：“传闻里劣迹斑斑，可你看看本人，又矮又瘦！真动起手来，有什么好怕的？”

　　陈浩哲撺掇他：“你这么有种，去找他打一架啊？他不就在窗口那边吗？”他自己绝没把握打赢，招惹不起。

　　蔡雨松说：“无缘无故的，我又不是疯子，打他干嘛？”

　　赵嘉怡提醒：“雨松，真要打架也得悠着点，别让人告到老师那儿。”

　　温雅夹了块鸡蛋：“小徐连混世魔王都能交上朋友。”

　　赵嘉怡笑了：“小徐交朋友的本事，向来没话说。”

　　——

　　小徐大中午找座位的运气也不错。

　　他在角落找到空位，刚放下餐盘，杨跃就端着饭盒过来了。

　　“杨跃，这儿。”他招呼。

　　杨跃坐到他右边。身后和右边都是墙壁，视野开阔，能看清所有走近的人，脖颈和肩膀的肌肉放松下来，却没有动筷子。

　　徐仪清边吃边问：“你以前不来食堂吃饭，是因为受不了菜的卖相？”

　　“不适应食堂的氛围。”杨跃拿起筷子。

　　徐仪清没再追问是什么氛围。

　　周围的窃窃私语里，隐约飘来“杨跃”的名字。

　　有男生在指指点点：“那不是初二一班的杨跃吗？换造型了？”

　　“他怎么会来食堂？”

　　“手快放下！你想挨打吗？”

　　杨跃抬起头，目光扫过去。

　　那一桌瞬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