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墨凜

17、第十七章

　　登基大典在先帝驾崩后三月终于举行了。小太子正式成为了大齐新帝，摄政王携三公辅政。皇后卫娴晋封太后，迁居永乐宫。

　　沈戈也从皇宫出来，回到了摄政王府里。先帝病逝，萧瑾钰替幼帝守孝，与沈戈的婚事也就此耽搁下来。

　　沈戈先前还觉得萧瑾钰不过是借着守孝之名延缓婚期，自从知道这人真正的想法后，他算是明白了这人就是真的在守孝。

　　“主子。”沈夜忽然出现在房间里，他来到沈戈躺着的躺椅面前，刚想跪下行礼，让沈戈抬手阻止了。

　　“免了，我对跪拜礼没兴趣，直接说事儿。”沈戈收回了手，目光直视略瞥了一眼低着头的沈夜，又继续糟蹋他面前的一盘点心。

　　沈夜可能是因为是习武之人，解毒后，伤好的很快。恢复后，就开始替沈戈做事。这几个月来按照沈戈的要求做了不少事。

　　“北斗已经建立起来，跟主子要求的一样，已经在运作起来了。”沈夜的语气跟他这个人一样，冷漠平淡，仿佛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起伏。

　　沈戈没有说话，示意沈夜继续说下去了。

　　“今朝王爷按照主子之前建议的提出了建立天察司，独立于大理寺和刑部外，遭到了反对。卫太师和蒋太保没有同意，薛太尉保持中立。清流那边也不赞成，此事暂时被压下了。”

　　“猜得到。”沈戈揉碎了一块糕点后，又拿起了另外一块，“咱们这个摄政王是个行动派的，刚跟他说完，他马上就搬到台面上了。”

　　沈戈料到自己又收了萧瑾钰五百两后，教给他的事儿，这位缺心眼的王爷肯定没有准备周全。

　　不过也好，毕竟他不设防，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还有一事，文渊伯嫡次子打死了他养在外面的外室，一尸两命。人被京兆府抓起来了。”

　　“打死了？”沈戈手上的动作听了下来，难得让他也有些诧异，“这柳仲禾看上去文质彬彬的，没想到性情这么暴躁。”

　　浮华郡主委托一事一切都按照沈戈设定好的进行。先是浮华郡主开始无视柳仲禾和文渊伯柳家，往日被拿捏的浮华郡主开始不受控制，柳家也开始慌了。

　　文渊伯先是强硬的叫回了柳仲禾。柳仲禾回府后，发现原本对他百依百顺的浮华郡主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不在主动凑到他的面前嘘寒问暖。

　　他想进自己的院子，被浮华郡主的侍从拦在外面，禁止进入。整个柳家像是现在才想起来，浮华郡主再怎么说也是皇家郡主，身份上是何等的尊贵。

　　柳仲禾完全接受不了这样的情况，他以为只是自己过于冷落和外室身孕一事后浮华的一点反抗，只要他稍稍给与点，浮华郡主又会变成往日的模样。

　　可惜，事与愿违。心底的怨恨被彻底勾出来的浮华已经不再是往日的浮华郡主了。她满心只有对于文渊伯柳家的报复，不再是能随意让柳家左右的了。

　　柳仲禾最近一段时日不断往浮华郡主面前靠，但是孙浮华完全不理会。柳仲禾回柳家住了小半个月，也没见到浮华郡主几次面。

　　柳仲禾这人就如同沈戈猜想的一样，当有什么跳脱他的掌握的时候，他就格外上心了。

　　这段时间他花了很多心思在浮华身上，时间渐渐长了，他忽然就发现了浮华郡主身上很多他那外室没有的东西。

　　皇家出生尊贵的郡主，仪态礼仪样样都出彩。如此对比出来，勾栏院里接出来出来的外室就没有这样的仪态。

　　柳仲禾越看越觉得浮华郡主好，连带着看着那外室有些不顺眼了起来。他越来越少回外室那里，反倒是天天回柳府。虽然也不一定能见到浮华郡主，但是他还是跑的殷勤，完全忘了那外室还怀着他的孩子。

　　“那长公主做了什么？”沈戈想了想，大概猜到长公主萧婉应该是推波助澜了。

　　“长公主找了人刻意凑巧遇见那外室，每次都让柳仲禾碰巧看见，让他误会外室红杏出墙。”沈夜汇报着，“长公主私下给柳仲禾下药，是一种容易让人易怒的药。柳仲禾怀疑外室肚子里的孩子血脉，一怒之下用力推了那外室。那外室头撞在桌脚，就这么没了，孩子也没救活。”

　　“到底是长公主，手段是狠啊。”沈戈拍掉了自己手指上的糕点屑，将碾成的糕点粉末放在的一边。

　　“王爷今天处理的这事儿，了解到了浮华郡主在文渊伯柳家被欺负的事儿，再加上长公主御前哭诉。文渊伯当场被王爷夺了爵位，长子也被牵连停职。浮华郡主和柳仲禾和离搬回长公主府。柳仲禾因杀人被判十日后斩首。”

　　沈夜平静的说完，心底却是惊涛骇浪的。眼前躺着的男人不费吹灰之力，直接让文渊伯柳家彻底败落。柳家的事儿和柳仲禾的事儿传遍了京城，谁听了一句不骂一句活该。

　　当真是身败名裂，再无翻身可能。

　　“如此，郡主的委托，我也算是完成了。看来那串玉菩提很快就要到手了。”沈戈轻笑一声，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门外元喜的声音。

　　“王爷，您回来了？公子在屋里休息。”

　　元喜的声音刚落下，房门就被推开。萧瑾钰就这么走了进来。

　　沈夜在萧瑾钰进来之前就离开了。他身手厉害，没让任何一个人注意到。

　　“王爷怎么想到来找我了？”沈戈带着微笑迎上去，目光瞥过，看到了对方手上的盒子。

　　萧瑾钰让元喜关上房门退出去，然后拿着盒子走到了桌边。他面色有些严肃，当着沈戈的面打开了手里的盒子。

　　上好的檀木盒里放着一串颜色深沉的玉菩提。玉菩提颗颗圆润，一看就价值不菲。许是被人盘了许久，这玉更为润泽。

　　“安远，这是怎么回事？”萧瑾钰看向沈戈，眼睛里的不解显示的分明。“这玉菩提是当年赐给浮华的东西。御赐之物，不能轻易送人。还有府外，大皇姐送来的东西。她为何要送礼给你？”

　　沈戈伸手接过那檀木盒子，从里面拿出了那串玉菩提。玉菩提入手，温润滑腻，是上品玉。“长公主还是守信之人，这么快就送来了。”

　　“文渊伯一事，与你有关？”这些时日相处下来，他也渐渐发现了沈戈的能力。想到自己与沈戈之间的一千两交易，不难想象，他是不是也跟长公主达成了类似的交易。

　　“之前长公主的芙蓉宴上，我答应了浮华郡主的请求，这玉菩提则是我索要的报酬。”沈戈晃了晃这玉菩提，然后把它放回了盒子里。

　　他抬起头，对上萧瑾钰的眼睛，“拿人钱财，替人解难罢了。之前你我不也有这样的交易？”

　　“那两条人命可也是你安排设计的？”萧瑾钰一把抓住沈戈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像是如同他迫切想要知道的结果一样。

　　沈戈没立刻回答，他看着萧瑾钰，仔细看着这人的神色，在萧瑾钰越来越着急的眼神下，这才开口，“那外室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安排的。”

　　萧瑾钰听到沈戈这么说了，这才缓下了神色，“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就算是要替浮华报复柳仲禾，也不能伤及无辜性命。不是安远做的就好。”萧瑾钰放松下来，就送开了沈戈的手。他坐了下来，“不是安远的安排，那就是大皇姐派人做的了。可她如今大张旗鼓送礼过来，不就是想把这事儿推到你身上？”

　　“无妨，本身一开始就是我替长公主出的主意。只是后来长公主做得多了几分。”沈戈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子上，又伸手为萧瑾钰倒茶，“长公主又多送了别的东西过来，也算是付了报酬了。”

　　“这怎么能行！”萧瑾钰声音都大上了几分，“怎么能让你平白无故背上这样不好的名声？”

　　“这样没什么不好的，至少能让别人都知道我的本事，我这不是更好能做生意？赚更多的五百两？”沈戈根本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

　　在他本来的世界里，他就是这样的人。他不在乎别人的怎么看他，怎么议论他。他沉迷这种摆弄人心的游戏，会让他获得极大的满足，让他暂时提起几分兴趣。

　　“你，你怎么这么说！”萧瑾钰不赞同沈戈的话，他忍不住鼓起了腮帮子。这是他每次气了的习惯。

　　沈戈看着，伸出手指在那鼓起的腮帮子处点了点，“王爷，您这是在闹别扭么？”

　　“本王怎么会闹别扭！”被沈戈点到了腮帮子，萧瑾钰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不由自主的做出了些习惯动作。他咳了一声，想掩饰，却见沈戈抿着唇忍着笑看他，一时有些面子上过不去。

　　“本王走了，还有些事儿要处理，晚膳不用等了。”萧瑾钰一下子站了起来，耳根发红，刚想离开被沈戈叫住。

　　“王爷，之前与你说了建立天察司一事，你可有人选呢？”沈戈问了一句。

　　“天察司一事还没有定论，人选本王也还在考虑。”萧瑾钰这事儿上不瞒着沈戈，毕竟是沈戈出的主意，“正巧过些日子就要科举了，也许能有可用之人。”

　　朝堂四分，萧瑾钰手里没有任何势力，若是想要站稳朝堂，只有自己组建一个属于摄政王一派的势力，侵入这繁复的朝堂。天察司就是两人讨论下来的结果。

　　不过利益局势相关，想来三公清流等不会轻易促成此事。这事儿急不得，得徐徐图之。

　　“王爷有打算就好。”沈戈走上前了几步，忽然伸手替萧瑾钰抚平了衣襟上的一处褶皱，对上萧瑾钰有些惊讶的目光，“王爷，天气渐凉，自己要注意身体。”

　　“你多注意才是。到底谁的身体更不好一点！”萧瑾钰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拉开了点和沈戈的距离，不知道怎么的有些不好意思，“本王先走了。”

　　沈戈目送萧瑾钰打开门离开，步履间有些乱。就想刚刚他靠近过去时，听到这位摄政王一瞬间加速的心跳。

　　他笑了一声，看着萧瑾钰离开的方向好一会儿，这才让元喜关上门。

　　关上门后，沈夜又忽然冒了出来，把手里的一张红色的帖子递到了沈戈的面前，“主子，这是夹在长公主送来的贺礼中的。”

　　沈戈接过那帖子打开，看完上面内容后再次合上。帖子被他轻拍在手心里，发出几声清脆的声音。端王的请帖竟然通过长公主的贺礼送到他的面前。

　　长公主萧婉的母妃是曾经的李太妃，李太妃当年艳冠六宫这才能生下第一个孩子。若是说贤太妃和蒋太妃两人之间最不对付，那么李太妃则是贤太妃最妒忌之人。

　　可如今，端王竟然能从长公主这里送来请帖，看来这两家的关系似乎也没有明面上那么不好。

　　沈戈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请帖又扔给了沈夜。“传信给端王，说我同意与他一见。”

　　沈夜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刚想退下的时候又听到沈戈开口。

　　“至于这个请帖，找个机会让王爷身边的人发现。”沈戈朝前走去，又一次躺上了他最近最喜欢的躺椅，“王府的侍卫首领凌宣就是很好的人选，他对萧瑾钰够忠心。”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