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墨凜

15、第十五章

　　沈戈看着一脸别扭的萧瑾钰差不多猜的到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看着他坐到桌子边，沈戈也难得动了动起身，坐到了他的旁边。

　　“还在生气？”沈戈打量了一会儿，问了句。

　　萧瑾钰回过头转向沈戈，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然后又把话吞了回去。

　　“王爷，这求人办事，总是要付报酬的。”沈戈又在萧瑾钰的面前摇了摇手里的银票，“难道我给你的出的注意不值这五百两？您不是都头疼好几天了么？今日不是都解决好了嘛。王爷也忒小气了些吧。”

　　“这不是钱的事儿！”萧瑾钰回了一句，他看着沈戈，眼睛里认真的很，“你明明是想帮我，你也不缺银钱，非要用五百两换……”

　　萧瑾钰的话没说完，像是还在生气一般，“你本不是这样市侩的人，偏偏做出这样的做派。”

　　“那王爷是高看我了。”沈戈给两人都到了一杯茶水，然后端起自己面前的那杯喝了一口。“金银玉帛，万贯钱财，谁会嫌多？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是喜欢这些黄白之物。”

　　“你！”萧瑾钰有些气急，“你有必要算的这么清楚嘛？”

　　“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我与王爷。”沈戈倒是没在意萧瑾钰的话，这人过于天真，天真的有点蠢。不过看在银票的份上，沈戈还是决定教教他。

　　“王爷你应该高兴才是。”沈戈把银票放在桌上，伸手在上面点了点，让萧瑾钰的视线也落在这银票上，“能用钱财抵掉人情是最划算的事情。”

　　他继续说着，没让萧瑾钰开口，“这世上欠什么都好还，唯独欠人情。”

　　他给自己又满上茶水，在萧瑾钰的目光中不紧不慢的说着，“按照王爷现在的身份，若是王爷欠下我一个人情，等到时候能让王爷帮我做的事可就多了。若是这些事情违背王爷本心，或者更有甚者违背道义法律，或对自身有为何，您当如何？”

　　“本王……”萧瑾钰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说，想了半天，有些语塞。

　　“所以能用钱财解决的事情，不是更好办么？”沈戈说着。他将银票再次拿起来折好放起来，“刚好，我也喜欢这东西。”

　　萧瑾钰说不过沈戈，也不打算在这些事情上跟他掰扯，他也喝了口茶，缓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先不跟你说人情不人情的。安远，你怎么知道清流会帮我？”

　　沈戈看了萧瑾钰一眼，确定他是真的不清楚，心里有些感叹这位年纪轻轻的小王爷是真的被他的父兄保护的很好。前几日小太子都明白的道理，这人竟然一头雾水。

　　“看在王爷这么爽快的付钱的份上，那就跟王爷解释解释。”沈戈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做的更舒服一点。

　　他把桌子上的四个茶杯都拿了出来，一一摆好，“整个朝堂无非几块势力。三公和清流。”

　　“如今王爷入了朝局，必然要跟这些人分一杯羹，自然谁都不愿意。”沈戈点了一个杯子说着，“卫太师，卫家出了个皇后，小太子的生母，未来的太后，整个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有卫皇后在一日，卫家绝对是有着天恩的皇亲国戚。”

　　沈戈见萧瑾钰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便又点上了另一个杯子，“蒋太保，蒋家是宣王母家。蒋太保本人虽然很少参与朝政，但是我了解过官员分布，整个朝堂里一些要职几乎都是蒋家人，蒋家人想要有点什么动作，也是轻而易举的。”

　　若非如此，蒋太保怎么敢提出让宣王参与摄政？

　　“至于薛太尉。”沈戈的手又移动到了下一个杯子上，只是这次多点了几下，表示有些严重，“薛太尉虽然在朝中没有什么根基，朝中群臣分文臣武将，而他就是代表着武将的。”

　　“西北边境和辽东边境都是薛家军。薛太尉手中兵权不容小觑。”沈戈看了萧瑾钰一眼，“我听说，你皇兄在位时也未曾将虎符从他手里夺得。他掌握整个大齐数万兵权，俨然是三公之中威胁最大的一个。”

　　“至于这清流。”沈戈皱了皱眉，脸上有些嫌弃，“清流诸臣说实话在实力上与三公相比差远了，甚至还比不上您这个摄政王。”

　　“但清流却是最难办的。”沈戈收回了手，“这些酸儒没什么能力，打嘴炮却是一流，一人一口唾沫星子下来，能把三公都淹死。他们匡扶正统，自比清涧，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端着清正廉明。”

　　“世人都是虚伪，做着腌臜的事情，还想要好名声给天下人看。所以，即便这些清流没什么实力，也不能随意得罪。三公估摸也想着他们翻不起什么浪花，不要紧的事儿也随着他们了。”

　　“他们有时候确实迂腐了些，不过都是为了大齐。他们无谋逆之心，无不臣之心，若是朝堂上都是清流这样的人不也是好事么？”四方势力，萧瑾钰还是最看重清流。他们不想三公一样各怀鬼胎，总是好的。

　　“若真都是清流，那大齐灭国也不远了。”沈戈说话也每个忌讳，看着萧瑾钰的目光薄凉的很。

　　“放肆！”萧瑾钰怒斥了一句，后面又觉得自己态度太不好了，又缓和下了语气，“朝堂清明，一片祥和有什么不好。官官为民，官官为国。没有勾心斗角，且不美哉？”

　　“我现在是确定了王爷的父皇和皇兄是真对您好。”沈戈到没生气萧瑾钰的反应。不过这人只冲他凶了一句就觉得自己过分的样子倒是让他没想到。

　　“安远，你不要岔开话题，刚刚说了，朝堂若都是清流为什么不好。”萧瑾钰头一次听说这样的话，总要问清楚个理由。他从未参与过朝政，从不清楚这其中的问题。父皇皇兄相继离世，如今他要护着小侄子站出来处理朝政，必然要从头学起来。

　　“王爷，您可真是一点也不浪费那五百两。”沈戈朝着他笑了笑，眼睛微微弯了弯，自然是知道这摄政王打着什么主意，“不过因为王爷，我这日子过得还算好，便做点亏本买卖吧。”

　　“清流的问题第一个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些清流也就嘴上能说会道，真让他们干点什么事儿出来绝对是要出岔子的。”沈戈说着，“大部分清流都是贫民科举入朝堂为官的。一部分跟了三公，成了世家人脉。剩下的就是现在的清流。”

　　“世家底蕴可是不容小觑的。”沈戈说着详细，也像是想要让萧瑾钰听懂一样，“王爷往小的说，为何人生娶嫁讲究门当户对？话本中那寒门书生看中千金小姐，或者平民女子攀上天潢贵胃的事情在现下是看不见的？”

　　“话本中把这些故事描绘的再感天动地，若是两个门不当户不对的人凑在一起，大概率总是要出问题的。”

　　“柴米油盐酱醋茶，不同的身份环境教养出来的人也不同。千金小姐何曾会为一斗米计较过。平民女子又怎么能受得住天潢贵胃的规矩。”

　　“这人心啊，总是在一点点事情改变。也许曾经轰轰烈烈的感情，到后来也会变质的。这些话本上的故事，未必到最后都是好结局。”

　　“世家门阀多少代积累下来的物力财力，他们有能力，有人脉。有些皇帝无法出面解决的事情，他们都能帮忙解决。而这些是毫无根基的清流做不到的。”

　　“其二就算朝堂都是清流，王爷也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任三公？”沈戈挑了挑眉，抛了一个问题给萧瑾钰。

　　“怎么会？这些人就是跟三公意见不符才会成为清流的，又怎么会成为下一个三公？”萧瑾钰想都没有想就开口否认。

　　沈戈倒是料到了萧瑾钰这个反应，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王爷，眼下他们官位低，确实看着清廉。可日后升到高位，有权柄，还会像曾经一样么？”

　　“这世上万事万物都会变化，而最容易的便是人心。”沈戈说得平淡，但是每个字都透露着冷漠的味道，“手握重权，浸染权势。登高一呼能号令众人，这样的情况下，谁能保证他初心不变呢？”

　　“最后，清流诸臣当真是都是一心为民么？”沈戈轻笑一声，“寒窗苦读，科举中第，入朝为官。当真只是为了百姓，而不是为了自己？”

　　“为了名扬天下，为了加官进爵，为了光宗耀祖？”沈戈看着萧瑾钰，一句句话落在他的耳朵里，直白的打碎了他一直以来认为的事实。

　　“安远怎么这样想！”萧瑾钰第一时间打断了沈戈的话，“辛苦读书不都是为了报效朝廷么？本王不敢保证所有的清流都是如此，至少本王认识一人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哦？王爷竟然还跟清流的人熟识？”沈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毛，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快得让萧瑾钰都没有注意到，“不知道是哪位大人呢？”

　　“大理寺少卿颜征。”萧瑾钰像是要给沈戈证明一样，很快就把人的名字说出来，“他是上一任科举殿试状元，皇兄都说他有才，让他做了大理寺少卿。自他上任以来，破案无数，公私分明，铁面无私。而且他清正廉洁，绝不会因为一己私欲而做官的。”

　　“原来清流中还有这样的人，我记下了。”沈戈垂了垂眼，没让萧瑾钰看出他眼里的想法。只是嘴角勾了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让他看上去似乎心情不错。

　　萧瑾钰见沈戈没反驳他，当他认可了自己的话，有想到了刚刚还没有说完的话题继续说着，“安远，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为澄儿选皇后的事儿能解决眼下困境，能让清流一方顺着本王的意思。”

　　“王爷，三公分庭抗衡，无论是哪一方都想更进一步，而清流诸臣则是不会像看到三公任何一方做大。”沈戈收回了点刚刚冒出的心思，耐着性子跟萧瑾钰说到，“太子殿下继位后，皇后的人选也注定会成为各个世家争抢的位置。”

　　“卫家已经有了个未来太后，若是能再有个皇后，整个后宫基本就在卫家的掌控下了。亲上加亲，卫家的地位怕是要高上不少。蒋家虽然朝中人脉大，但是后宫目前只有个说不上话的太妃，他们自然也想要这个位置。至于薛家，薛家拥有兵权，若是再出个皇后，那地位怕是直接凌驾其他两家之上了。”

　　“所以，三家会争抢这位置，不过明面上不会多说。但是王爷您今天把它放到明面上了，那就不是这三家能掌控的了。”

　　“我虽然不怎么看得上清流，不过他们嘴皮子，迂腐和喜欢管别人家闲事的性子我还是很满意的。”沈戈将代表清流的杯子放到了代表三公的杯子面前，“皇室正统，国之命脉。这不是这些清流平日里最喜欢说的么。”

　　“清流诸臣听到你有意为小殿下选皇后，自然乐意。在他们看来，未来小皇帝有了皇后，自然会有子嗣，有了子嗣，以你摄政王为首的乱臣贼子想要动小皇帝的位置必然困难许多。”

　　“他们以为本王会？”萧瑾钰露出一个不敢置信的神色，后来想到自他当摄政王起后的经历，也明白了过来，“一天天的都在乱猜些什么？而且澄儿才五岁，他们竟然在想着子嗣的事情了，真是……”

　　萧瑾钰皱起了眉，“那三公呢？他们之前可是联合起来一起同意让宣王参政的！”

　　“这个就更加简单了。”沈戈先把三个杯子叠在一起，“三公直接的合作必然是利益使之然，蒋家拿出了绝对的诚意，所以三人才联手。这关系就跟这茶杯一样，弱不禁风。”

　　叠在一起的茶杯摇摇欲坠，晃晃悠悠的，“当三人的利益发生变化的时候，他们的联盟自然轻易就瓦解了。皇后这个位置，就算自家拿不到，也不能让对手拿到。”

　　沈戈的手轻轻推了一下，三个茶杯瞬间倒了，砸在茶案上一阵清脆的响声。

　　萧瑾钰看着这三个茶杯，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沈戈伸手一边整理茶杯，一边说着，“如何平衡三公，拿捏他们，瓦解他们联手，这是帝王心术。”

　　“本王又不做皇帝，怎会去了解这些？”萧瑾钰撇了撇嘴，他从没有想过当皇帝，只想做个富贵逍遥的王爷，在父兄的庇护下潇洒过一生。

　　可是如今这个局势，他想要保护住萧澄，必须要担起国事重任，入朝堂，镇群臣。有些东西他必须从头学起。

　　沈戈见萧瑾钰听懂了他的话，暗叹一句倒也不笨。至少第一步已经引导这位摄政王迈出去了。之后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模样，他也很是期待。

　　两人的谈话刚告一段落，殿外候着的人就来了通报，太子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