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辟邪》墨凜

12、第十二章

　　天子驾崩后第三天，所有藩王已然全部进京了。宫内的灵堂里也多了不少人。

　　有些是先帝的叔叔伯伯和亲眷，剩下的则是萧瑾钰这一代的兄弟。

　　瑞王上次被萧瑾钰惩罚后老实多了，跪在灵堂的角落里不敢出声。襄王也还是那副样子，在不起眼的地方待着，不想被人注意到。

　　端王萧瑾珩、宣王萧瑾沛则跪在前面，在萧瑾钰的身后。至于成王萧瑾荣，当年因为落马摔残疾了腿，早早出了京城就番。据说这落马一事，是被人设计，到现在都不清楚是当年哪个皇子干的。

　　成王怨恨这些兄弟包括他的父皇，自就番后，再也没回来过。

　　眼下这等大事，他也只是差人写了封奏折，以表自己的哀痛之心，说自己腿脚不便，在封地王府为皇兄守灵。

　　萧瑾钰看了这奏折没什么反应，只是回了一封，既然腿不好，就待在王府哪儿也不许去。直接下令把人禁足王府三年。

　　眼下聚在宫里的兄弟叔伯们都被萧瑾钰的形势吓到了，一时猜不透他的心思。这萧瑾钰笑的时候行事就不顾及其他，全凭喜好。被老皇帝和萧瑾昀又惯了十七年，如今是什么个脾气，几人都摸不清。

　　何况，萧瑾昀死了，太子才五岁。这大齐现在最尊贵的人，不是马上要继位的小太子，而是眼前这个万人之上的摄政王。

　　沈戈到的时候，灵堂里那些先帝的叔叔伯伯都找了身体不适的理由，跪了半天就退下了。

　　灵堂里就剩下皇家这一辈的兄弟。沈戈目不斜视，没在意端王和宣王偷偷打量他的视线，径直走到了萧瑾钰的身边。

　　如今萧瑾钰身份尊贵，没人得罪的起。即便是未来皇帝和太后目前都要仰仗他的鼻息。沈戈这位作为摄政王目前最宠的成婚对象，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宫里人认识他的都对他恭恭敬敬，他来了灵堂，也没人拦着他。

　　“你怎么来了？”萧瑾钰的声音有些沙哑，想来是很久没喝水的原因。

　　沈戈看着萧瑾钰，一晚上没见，这人又憔悴了几分。眼睛里也都是红血丝，想来是昨晚又一夜没睡。

　　这戏做的真实在。沈戈心里念叨一句，不禁有些佩服这位年少的摄政王。对别人狠是逞凶，对自己狠才是大人物。照着这架势，这些兄弟甚至是那位小太子都不一定是这位摄政王的对手。

　　“王爷，您两天没吃东西了。”比起做戏，沈戈自然更会了。他现在可是要抱着这位摄政王的大腿的，戏也要做足。他脸上浮现起担忧，本身皮相好的他，微微皱眉，黑色的眼睛看过去，谁都看不出他是装的。

　　“本王无事。”萧瑾钰摇了摇头，他看着前面停着的棺椁，“本王是皇兄的弟弟，这是本王应该的。”

　　漂亮。沈戈忍不住心底赞叹一句。这一句话，既表现了自己对先皇的情深义重的兄弟情，又一耳光打在他身后那些做样子的兄弟脸上。哦，这灵堂里的宫女内侍们在一传扬。那小太子和未来太后也脸上要挨一下。

　　看看，虽然太子年纪小，受不住这样的守孝。但是孩子不懂事，那未来太后这位大人呢？先帝可是您的丈夫，也没见您有多悲伤。

　　至于这些个兄弟，一个个看着红光满面，吃饱喝足，除了刚到的时候掉了点金豆子，眼下还偷偷打哈欠的，哪儿比得上守灵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的摄政王。

　　“总归还是要吃点，您可不能倒下。”沈戈觉得自己应该发挥作用了，给萧瑾钰一个台阶下。这美名已经做足，该下一步了。

　　“不了，澄儿还年幼，皇兄的灵位，还是要有人为他守足的。”萧瑾钰在沈戈的诧异里拒绝了他的提议，没有踩着他递过来的台阶。

　　萧瑾钰说完后像是怕沈戈担心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让安远担心了，但本王至少要守足三日。兄弟血亲，合该如此。本王也知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本王处理，自有分寸。”

　　这下轮到沈戈不说话了。不对啊，这戏到这里也差不多了，该有的目的也都达到了。萧瑾钰这番作为下，已然把太子和众兄弟都比了下去，没有在继续的道理。

　　眼下就应该趁着机会，笼络朝廷人心，收拢朝中势力。

　　三日守孝那是皇帝直系，也就是太子应该做的。守了两日不吃不喝，没人能说摄政王的不是。

　　沈戈看着萧瑾钰的模样，突然心底冒出一个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想法。

　　这摄政王不会只是单纯的替侄子给哥哥守灵，没有其他想法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戈否决了。不可能，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怎么会有人愿意去做。

　　换做普通百姓，沈戈还能认同一些这个可能性。但是眼下是天家啊，皇亲国戚中会有有这种想法的人么？而且还是一个离至高权利最近的那个人。

　　沈戈仔细打量了一下萧瑾钰，发现自己完全猜不到这个才十七岁的摄政王想做什么？他不禁皱着眉沉思起来，是不是有什么他没注意到，这才想不到这摄政王的想法。

　　萧瑾钰看到沈戈又皱眉了，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朝着他微微笑了笑，继续安抚他，“昨日凌宣有回府，是不是他跟你说了什么？不用理会他，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我身体健壮，守灵三日，并无大碍。”

　　沈戈看着萧瑾钰一脸认真跟他解释安抚的样子，刚刚他极度不认同的想法又冒了起来。

　　算了，不想了。猜不透摄政王现在的所作所为，沈戈也不打算深究，反正总归能看到结果的。眼下也不会对他自己造成什么麻烦。萧瑾钰自己想吃苦，他也拦不住的。

　　“这位就是七弟选的成婚之人吧。”一直没开口的端王萧瑾珩先说话了。

　　“臣沈戈，见过端王。”沈戈顺势看过去。端王跟传闻中一样，看着就是一表人才的样子，当然要是沈戈没看到这人有些阴鸷的眼神的话。

　　端王萧瑾珩乃皇二子，跟已故的萧瑾昀几乎前后脚出生。不过萧瑾昀是皇后所出嫡长子，而萧瑾珩只是贤妃的儿子。

　　嫡长二字就让萧瑾珩跟萧瑾昀天差地别。自古嫡庶有别，长幼有序，皇家更是如此。萧瑾昀一出生就是太子，作为继承人培养，而萧瑾珩却只是二皇子。

　　两人年岁相近怕是少不了领出来作比较。从传闻里看，这萧瑾珩平日里没少努力，这才有德才兼备的美名。但是又能怎么样呢，无论他如何努力，在群臣、宗亲和皇帝面前，他的声望永远是越不过嫡长太子的。

　　当然若是萧瑾昀无才无德，可能萧瑾珩还有点机会，可事实萧瑾昀这位太子可一点都不差。

　　所以，这端王若是一点都没有怨念，沈戈是不会信的。

　　这嫉妒可是七宗罪呢。有原罪在身，谁知道心底会衍生出多少恶呢？

　　“二哥消息可真是灵通。”接上端王话的是原皇四子现宣王萧瑾沛，“本王也是到京之后，听母妃提起。只不过不知道是哪位，二哥竟然一眼就认出来了，不会是跟瑞王一样，在京中有耳目吧。”

　　被点到名的瑞王萧瑾文暗暗骂了一句，又赶紧往角落里缩了缩，把他那发福的身体缩成一个球，深怕被人看见。自被萧瑾钰发落之后，他这两天可是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深怕萧瑾钰脾气上来了真把他怎么样了。

　　端王自然比瑞王这等货色要好得多。即便宣王故意挑拨，他脸上也没露出半分惊慌，“四弟这话说的，你既然有母妃告知，本王自然也有母妃告诉。而且七弟带眼前这人温和，本王因此有些猜测才出声询问的。”

　　端王母妃贤太妃和蒋太妃两人在老皇帝在的时候就有些不对付，所以端王和宣王也自小不怎么看对方顺眼。互相挑刺使绊子，都是常有的事儿。

　　瑞王这种草包在京城都有眼线，眼前两位亲王，怎么可能没有？有些事情，都是心照不宣罢了。

　　“二哥和四哥对本王婚事很在意？”萧瑾钰回过头，他并没有给两位名义上的哥哥好脸色。或许应该说，除了已逝的萧瑾昀，他没有把剩下的兄弟当做哥哥过。

　　“七弟成婚，我们这些做哥哥的自然在意。”端王见萧瑾钰开口，也从善如流的接下去，“七弟大婚的时候，自然要备足贺礼参加了。”

　　“二哥有心了。”萧瑾钰淡淡的回了一句，视线看在端王身上，“不过本王要为皇兄守孝，这大婚是要推迟了。等大婚的时候，二哥怕是来不了的。”

　　萧瑾钰的话说出来，倒是让在场的人都深思起来，包括沈戈也是。

　　孝期不能婚嫁，萧瑾钰作为萧瑾昀的弟弟只需要守孝半年。半年后大婚时，端王等人早早都回了封地，自然赶不上婚礼。

　　萧瑾钰的话也是在告诫他们，有他在，他们这些兄弟只能老老实实回封地，做不了什么妖。

　　不过这话又有别的意思，那就是萧瑾钰和沈戈不一定成婚。守孝不过是延迟大婚的借口，萧瑾钰选个男的成婚对象，不过是在萧瑾昀死前安他的心，他与男人成婚，不会有子嗣，对小太子的地位不存在威胁。

　　如今皇帝在他们大婚之前就离世，白事正好给了萧瑾钰不成婚的借口。这时间拖一拖，等他大权在握，自然不用在跟男人成婚韬光养晦了。

　　这也是沈戈最近在考虑的事情。皇帝去的时间太早，没熬到萧瑾钰和他成婚。那么就给了萧瑾钰反悔的时间。

　　他可要在萧瑾钰大权在握后，悄无声息弄死他之前掌握住自己的性命。这也是他冒险招揽沈夜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