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同人）—花鼓戏—》凡尘星雨

1、1

　　夕照余辉绚丽，灿烂霞光铺陈。天光云气，霓虹锦绣，蒸蔚缭绕做漫天席地的灿金炫红，将本已巍峨高耸的玉殿金阶，龙楼朱阙映衬得好似天上人宫宇，云间宝刹。宫墙外漫漫杨柳如披金箔，几羽归鸦绕树啼鸣，青石长街如一道宽阔的金带，平平坦坦在眼前展开。
　　白玉堂抱剑站在长街中央，身后漆黑的影子拖得老长，随太阳渐渐西沉愈发显出萧瑟孤凉的味道。
　　。。。展昭。
　　五爷今生许下了便绝不更改，你，可不许退缩。
　　晚风起了凉意，迎面吹在身上浸浸地发冷。白玉堂一动不动地站着，如雕塑，如石像，唯衣袂飘忽扬起，在夕阳下翻飞。

　　内侍在宣展昭入宫的时候，二人正在院子里下棋。这本不是白玉堂爱干的活计，可那猫一句“棋道中亦有剑理”生生把他将住了走不得。非不可走，不愿也。想五爷何曾在猫前示过弱？如今这剑之高下既然到了棋中，就非在棋盘上大胜他一场不可。
　　两人埋头鏖战正酣，有衙役急急跑来报说宫中传召展大人。此时胜负未分，白玉堂待要不耐烦，那传谕的黄门已乐呵呵径直走来，一甩拂尘向展昭堆笑问候：“展大人安好？”
　　“展某无恙，劳烦公公挂心。”展昭丢了棋子起身相迎，“不知皇上召见展某所为何事？”
　　“自然是好事！”太监更笑得如一朵老菊花似的，凑近些低声说，“展大人这般年轻才俊，万中无一，不知多少叫姑娘家日夜惦记着哪！皇上念展大人在襄阳一役中劳苦功高，觉得官升一品尚不足以表彰，打算连您的终身大事也一并赏赐了！展大人，御赐姻缘，这可是皇恩浩荡，无上的荣光啊！”
　　砰地一声闷响，满盘棋子稀里哗啦散落一地，黑子白子如雨杂错。展白二人几似呆若木鸡，怔怔对望了一眼，竟都张口难言。过了好一晌，不知哪里的一声鸟啼唤得二人激灵一下回了魂。展昭一把按住就要暴跳起来的白玉堂，向那太监急问：“此事重大，公公，皇上他可有，可有指定人选？”
　　“这个咱家可不知了。展大人去见过皇上自有分晓。”
　　“如此有劳公公带路。”
　　展昭急急就要往外走，忽地被人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似欲捏断骨头。回头，白玉堂一言不发地盯着他，泛青的面孔，喷火的眼瞳，透漏出心底里肆虐的狂风烈焰。
　　展昭的脸色并不比他好多少，但双目中熠熠闪亮的却是坚不可摧的决然。
　　“玉堂，展某许过的事，今生绝不更改。”
　　几乎嵌进皮肉中的手指渐渐松开了力道，白玉堂撒手，牵起嘴角微微一笑，仿佛狂风骤雨霎时平息，清亮的阳光从眸中透了出来。
　　笑意也爬上展昭的眼，他深深望著那人，随后掉头而去，步下如风。

　　白玉堂在御街前已站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漫天云霞一点点收了明艳，金乌坠落在皇城背后。夜色笼罩上来，周遭寂静，直到这时那叫他望眼欲穿的身影才终于出现在宫门前。那人看见他怔了一怔，随后低头一叹，慢慢走了过来。
　　白玉堂的心一沉，面上凝得更冷，站着不动等那人一步一蹭地挪到身边。
　　展昭看起来有些疲惫，微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目中光华。他到白玉堂身边站住，极轻地吐了一口气，低声说：“我们去望月楼喝一杯吧。”
　　夜更冷了，白玉堂觉得一股寒气爬上了背脊。喝一杯？是喜酒还是。。。离别酒？一团潮气自胸口向目中涌去，白玉堂昂起头迈开步子：“难得你有兴致，不醉不归如何？”
　　展昭一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抿紧了嘴唇似在忍耐什么，直到二人进了望月楼的大门，在惯常用的雅间内坐了，始终不肯出声。
　　白玉堂兴头极高的样子，点了一大桌珍馐美味。他伸手提过酒壶满满斟了一杯，先仰首一口饮尽，才又满上两杯，一杯递与展昭，一杯举在胸前。
　　“为人臣者，自是君命为大。你这猫一副愚忠脑筋，我不怪你。当今天子赐了你哪家名媛为妻室？说出来，让我也替你高兴高兴。”
　　他笑得爽朗，然而泛红的双眼，僵涩的嘴角，都逃不过人的眼睛。展昭偏过头避开了他的锐利的视线，泛起一个浅浅的笑容：“说不上名媛，但展某若能娶他为妻，确是一段无可挑剔的婚姻。”
　　有什么尖利的东西刺进了白玉堂的心里，他的眼眶发热，却仍使劲地笑着：“无可挑剔。。。也好。能让你忘了曾对我许过的话，这段姻缘想来也是不错。”
　　“事实上，展某十分满意。”展昭迎上对面的目光粲然一笑，起身离席向窗口踱了几步，回头说道，“对方家资殷实，皇上曾笑问我拿不拿得出佩得起人家家世的聘礼，实在为难还可从内库中暂拨一部分。玉堂，你喜欢什么，尽管张口便是。”
　　“我喜欢什么？”白玉堂茫然，继而涩涩一笑，“怎么给你未来夫人的聘礼也要问我？”
　　展昭笑得眯起了眼睛，脚下不着痕迹又向窗口挪了一步：“自然要问你。玉堂，你打开圣旨看看便知，皇上可说了。。。”
　　他突然住了口，脸上不由露出些尴尬的神色。皇上说的那句话，该不是当真的吧？那可实在。。。实在叫人为难了。
　　白玉堂一头雾水，这才看见桌沿上放着一卷黄绫，想是展昭悄悄放在那的，当时自己只顾了强掩伤痛竟没注意到。狐疑地拿起圣旨慢慢展开，白玉堂一边读着，禁不住双眼越瞪越大，狂喜之色渐渐掩饰不住。半晌抬起头，盯过来的视线灼如烈火，亮似星辰。
　　“你这奸猫，先还装作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敢情是故意吓唬人，消遣你家五爷来的！”
　　展昭已退到了窗口，脸上依然挂着笑，无辜状一摊双手：“皇上确是打算赏赐展某一位世家名媛为妻，但展昭乃是忤逆之臣，不知好歹，竟昏了头非要跟一只老鼠混一辈子。皇上想来也是失望已极，便下了圣旨，干脆将展某贬去养老鼠了。皇上可是说了，那个。。。咳咳！”看看眼前快要发狂的老鼠，再想想皇上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嘱咐，展昭不知为何忽地心虚，说不下去了。
　　白玉堂却不知道展昭还有什么要紧的没说，他只知道自己跟这猫的一辈子算是绑在一起了，狂喜之情不知如何表达才好。待到他大叫一声飞身去捉人时，展昭早一猫腰从窗口跳了出去。笑话，刚刚好一场捉弄，被那小气记仇的老鼠捉住焉有好果子吃？
　　“别跑！你可别以为把五爷这一顿好耍完了，还能有地方可逃！”
　　白玉堂一行笑骂，一行咬牙切齿猛追，两个身影在高高低低的屋顶上时起时伏，一眨眼便消失在夜幕中。
　　酒楼雅间内，一阵微风从敞开的窗口吹入，吹动了被扔在地上的黄绫圣旨，几行朱笔御题清晰可辨。
　　“诏：御前三品带刀护卫展昭，忠勇体国，深得朕意。闻与金华白氏子玉堂相悦，特赐婚配，克日迎娶，不得有误。钦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