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留步》落步十方

32、第 32 章

　　眼熟的并不是他的样貌，而是一种气质，那种徐令容讨厌至极的自信，一副讳莫如深仿若天下事都心知肚明的狂妄样子。

　　徐令容想要撕碎他的那副假嘴脸。

　　上一次这么强烈讨厌的时候，还是在灭天机阁之时。

　　“你们以前和天机阁有什么关系吗？”

　　此话一出，阳冬扬倒是没什么异样，倒是苗斜一下子抬起了头，眼眸中露出一点害怕，见着师父不在意的模样，又匆匆低下头去。

　　徐令容见着他这样，自然就猜到了七八分。

　　陈玥手中的佩剑都出窍了三分。

　　阳冬扬咳了几句，“三年前我就被逐出师门了。”

　　“你还真不怕死，竟然自己送上门来！”陈玥怒道，早知道他是这个身份还放进来做什么，直接在门口解决了。

　　萧宪柔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的也将长剑拿在手里。

　　“我来这里只是想要弥补多年前的过错。”

　　徐令容神色淡淡，当年血海深仇的人都已经死在自己的剑下了，她现在还不至于因为对方一个身份就必须杀了他。

　　“江湖上恩怨分明。你既然没有参与在风雨阁种下天机诅咒，我就不会杀了你。”

　　徐令容微微往后一靠：“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就可以安全的出现在我面前。”

　　“有些事情，我想你需要知道。”阳冬扬抬起头，并没有太多的喜怒哀乐，就算是灭门妖女就在眼前，他却出乎意料的平静。

　　阳冬扬：“冤冤相报何时了，因果轮回自有定数，今日若是你杀了我，明日又会有人来寻仇。”

　　“寻仇？”徐令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什么人会有这么大胆子替你报仇。”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怎么培养下一位妖女。”阳冬扬不紧不慢的补充。

　　“知道又如何，全部都杀了。”

　　“可你身上的天机诅咒还没有解。”

　　“你在威胁我？”徐令容不悦的眯起眼睛。

　　“非也，我愿意帮你解诅咒。”阳冬扬抛出最诱人的诱饵。

　　一旁的陈玥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你真的可以？”

　　确实，想要解开诅咒，除了天书还需要天机阁的弟子，原本她是想要去翼虎门活捉几个，但是比起那些负隅顽抗的弟子，显然诚心解咒的人更能保证小姐早日好起来。

　　“若是你可以，我不杀你。”陈玥收起了剑。

　　阳冬扬点头：“我说过，我是来弥补当年的过错的。”

　　徐令容：“有什么过错？”

　　“没有劝下阁主不要那样做。”阳冬扬答道，眼中是实实在在的悔意，这么多年了，他始终活在悔恨中，若是当年的自己再强硬一些，结果会不会就不一样，风雨阁和天机阁也不至于……哎。

　　徐令容思忖，或许对方是真的悔恨，但是这并不影响什么。

　　“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很多事情我不想记得太死。今日让你进来就是问你几个问题。”徐令容缓缓道。

　　阳冬扬:“你问。”

　　“你与段重是在蜀城外就认识?”徐令容想起了这桩事。

　　“他给了我们师徒几吊钱。”

　　“他和在蜀城死掉的商队有什么关系？”

　　“只是同行。”

　　“人是他杀的？”

　　“他只是杀了五六人，那些人是去杀商队的。据我所知，这些人和翼虎门有关。”

　　徐令容点头，摩挲下巴，他倒是确实有问必答。

　　阳冬扬也暗中思忖，为何她每个问题都和段重相关。

　　“那我再问你，段重他……”

　　“楼主。”阳冬扬打断她，真情实意的问道：“为何这么关心段重？”

　　徐令容愣了一下，随口道：“他一个王爷，没事跑到江湖掺和，我自然要问明白他的目的。”

　　阳冬扬想了想，问她：“楼主有多少把握拿下魁首？”

　　徐令容笑了一下，“本来就是我的东西，自然一定拿回来。”

　　“非要当这个魁首？”

　　“嗯，必须要。”徐令容认真道，这是义父唯一交代她的事情，她要做好，“此前我并没有在江湖中表露多少想要当魁首的想法，只不过是不想树敌太多。”

　　“这魁首之位本就是我风雨阁的，现在回到明月楼理所应当。”

　　阳冬扬看了她两眼，“如此，楼主就要尽可能的远离段重此人。必要时还要防着他。”

　　“为何？”徐令容皱眉，段重果然是有事情瞒着她。

　　阳冬扬并没有多说，“这是我和他的约定。楼主只需当上魁首之后时时提防此人。”

　　“我以为你会让我直接杀了他。”

　　“现在是杀不了。”阳冬扬顿了顿，“楼主难道还不知，他已经去找张凤海了？”

　　徐令容恍然：“怪不得最近没见着他的身影。”

　　陈玥咳了一声，提醒她不要在外人面前表露太过。

　　阳冬扬：“翼虎门和朝廷勾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楼主需小心谨慎。”

　　徐令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眸子里不见刚刚的玩笑，反倒严肃起来。

　　“我问你，三年前灭我门派，翼虎门是不是参与了？”

　　饶是有了三年的时间流逝，徐令容心中的怒意不减，甚至更甚之前。

　　阳冬扬看向她的眉心，顿觉自己不能说的太多，“楼主的天机诅咒已到最后时刻，有些事情还是等拿到天书，解开诅咒之后再说。”

　　徐令容再次皱起眉头，有些拿不准他话中真假，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但若是自己参加漏掉了有些人，她不介意立刻送他们上路。

　　“你不说我自己也能查，陈玥。”

　　陈玥点头，立刻就转身离开了，离开之前还看了萧宪柔一眼，让她有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阳冬扬起身也准备告辞，此行过来就是提个醒，在没有解开天机诅咒之前，他不想刺激徐令容。

　　“楼主，今日就先这样吧。明日大比你们也早点休息。”

　　“等等。”徐令容指了指苗斜，“这个小孩儿先留在我身边。”

　　苗斜一下子抓住了阳冬扬的袖子，有点紧张，怕师父会将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虽然这些姐姐不是坏人，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师父。

　　“苗斜，你就在这里待几天。”

　　“师父……你不要我了吗？”苗斜眨眼，眼角带着一点泪光。

　　“师父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只是在这里玩儿几天，我会来接你的，记得不要吃太多甜的。”

　　苗斜抹了一下眼角，“好……”

　　阳冬扬对着徐令容颔首：“劳烦楼主照顾了。”

　　“放心。”

　　阳冬扬又对着徐令容行礼，这才转身离开。

　　苗斜望着他的背影十分不舍，徐令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苗斜扭过头昂头看着她。

　　徐令容：“以后跟着这位姐姐。”她指了指萧宪柔。

　　萧宪柔张大了嘴巴：“小姐，我可不会带孩子，而且今天晚上我还要练习……”

　　徐令容漫不经心：“你练的差不多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不带难道我来带？”

　　萧宪柔想象了一下，徐令容和苗斜一晚上相顾无言的场景，再看看苗斜那张无辜的脸，顿时没狠下心。

　　“好吧。”萧宪柔妥协了。

　　“乖。”徐令容拍拍萧宪柔的脑袋，又转过身弯腰同样拍拍苗斜的脑袋，“你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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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魁首大比之日，翼虎门前挤满了人，一个个激动地面红耳赤。

　　徐令容起来的时候还神清气爽，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有点怏怏的。

　　陈玥走到她的身边，明月楼的队仗自然没有人敢拦，只不过多得是人偷瞄。

　　陈玥她们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目光。

　　“小姐，我昨日派人去翼虎门提前打探了，翼虎门的门主卧病在床多日，这几年一直是张凤海在管。”

　　“得的是什么病？”

　　“不知，他们满得很紧，看病的大夫要么暴毙而亡，要么就一直留在翼虎门，病情一点都没有透露给外界，怕是心里有鬼。”

　　徐令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去联系轩雪阁，让储岫想办法将翼虎门门主请过来。”

　　大比之时，正是翼虎门松懈的时刻，他们大部分精力会在擂台上，这就是储岫出手的好时机。

　　陈玥点头，挥手让手下的人去办。

　　魁首大比的场地设在一处土丘后面。丘山之上没什么草木，唯有的一点绿色还是几块旗帜。

　　擂台是用土石搭建而成，十分坚固，大概两人高，可以站下千余人，擂台四周插满了旗帜，各种样式分别对应着不同的门派，每种旗帜有十根，每落下擂台一人就会少一根旗帜。

　　一炷香之后还能留下旗帜的就可进入下一轮。

　　明月楼的旗帜就对着徐令容落座的方向，徐令容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第二眼。

　　那画满小白兔的旗帜，插在一干狼虎野兽旗帜之间，怎么看怎么违和，这绝对是储岫安排的。

　　萧宪柔也看见了那一排旗帜，实在是不想其中有一面是代表着自己，但是又十分强烈地想要那样的旗帜顽强地插在擂台上。

　　“别紧张。”陈玥在身边安慰她，“你觉得我武功如何？”

　　“高深。”萧宪柔老实回答，她觉得陈玥是最可能留在擂台上的人。

　　“可是三年前我不过是个弱女子。”陈玥回忆，看了一眼徐令容接着道：“是小姐，她只是教了我三年。”

　　萧宪柔有些吃惊，“只用三年你就练到了如今的地步，真了不起。”

　　“这没什么。”陈玥摇头，“我或许是有那么一点的武学天赋，但是若不是小姐发现了我，又不厌其烦的教我，我也不会有如今的地步。”

　　萧宪柔内心的触动。

　　陈玥盯着她的眼睛：“所以即便你对自己没有信心，也要对小姐有信心，她既然让你上场，你就不用顾忌。”

　　萧宪柔点头：“我知道了。”

　　她绝不会辜负小姐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