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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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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叁峡山不远处的林子里,草丛茂密,几阵急促的风声,鸟兽皆做逃窜。
段重玉身林立,在他的四周站着十几道身影。
带头之人,一身黑色锦衣,袖口处绣着金丝繁纹,一双阴鸷的眼神盯上段重。
“勤王殿下,出来这么多时日了,不知有何进展?”
“不劳暗阁统领挂念。”
柏寒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是没资格关心,不过圣上却十分关心。”
段重抬头看着他。柏寒接着道:“前几日在雪城有人弹奏承运琴你为何不阻拦?”
“圣上盛怒,而且那女子还是弹得伏龙曲,简直好大的胆子!”
段重面色不改:“那又如何?”
“你竟然不杀了她!”柏寒的眼神一下子冷厉下来,“这是对皇威的蔑视!圣上是不会允许她存在的。”
“是皇兄下令让我杀了她吗?”段重反问。
柏寒眼神微转,圣上确实没有亲口说过要杀了那女子,只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最后竟然也只是下令要杀了江湖魁首。
“帮圣上分忧是我们的分内职责。”柏寒道。
“那就是没有下令了。”段重沉声道。
柏寒一噎,脱口而出:“你不能因为她是徐令容就网开一面!”
段重缓缓转过头,直视着他的双眼,浑身的气势与在徐令容面前的温和不同,变得生人勿入的冷漠,冷声道:“柏寒你越界了。”
“我……我只是想要替圣上分忧。”柏寒有那么一瞬间是有些心虚的,但是又觉得自己没有错,而且他这次来是为了盯着段重完成任务的,站在自己面前的不过是手无实权的挂名王爷罢了。
“分忧?”段重忍不住笑了,“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暗阁统领,竟然还用得上分忧二字,就连当朝宰相都不敢轻言。”
柏寒额角留下一滴冷汗,确实是他疏忽了,当今圣上猜忌,这两个字确实不能乱用,但是……
“据我调查,轩雪阁只要老阁主在世,就不会让储誉生当上魁首,至于翼虎门,门主卧病在床,弟子修为参差不齐,就目前而言徐令容是最有可能当上魁首的,其身后的明月楼深不可测。”柏寒冷静道,他来时就做过调查了,徐令容这个女人不能留。
而段重在她身边这么久竟然都没有下手,这让他实在想不通。
“那她现在是魁首吗?”段重反问道。
“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现在能杀为何不杀!”
段重眼神刷然变得十分危险:“杀了一个徐令容,其后还会有无数个人能当上魁首。怎么,你想要一个个杀尽吗?”
柏寒冷下脸来:“怎么不可以,只要是对朝廷有威胁,我们都有义务替圣上解决掉!”
“荒谬,你觉得皇兄是想要杀掉当上魁首的人,还是杀掉魁首?”段重冷静道。
魁首人人都可以当,若是全部杀尽了,那么民意就到头了,当初皇兄登基就是为了“顺天意,遂民意。”段重不认为皇兄会做出如此错误的决定。
徐令容一首伏龙曲或许就是一次试探,皇兄盛怒却依旧克制的没有改变初衷,也正是说明了这一点——
他所忌惮的不是江湖势力,也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那个可以将江湖拧成一股的绳。
江湖势力遍布凉国,又喜欢劫富济贫,在民间拥有很高的声望,只要这些人各自为家,就不会给朝廷造成威胁,反倒是随着时间推移,只要朝廷给的诱惑多,他们也可以充兵,这对凉国不失为一件好事。别国再想要入侵就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所以不管谁当上魁首,杀魁首只是为了震慑。
柏寒愣了一下,他也意识到了一丝不对劲,但还是硬着嘴说道:“这是圣上的意思,我们不能揣度。”
“刚刚还想要为君分忧,此时却不敢揣度。”段重忍不住轻嘲一声,“关于前面你说的,徐令容将会魁首我并不认同,比起徐令容,张凤海更加野心满满。”
柏寒脸色黑如锅底,被怼了也只能硬生生的吞下去,望着段重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张凤海此人就是野心太大了,反倒走不远。”
段重像是想起什么来,忽然道:“我发现一件事情。你似乎很想徐令容当上魁首。”
柏寒似是被说中心事,沉默了一会儿,忽的笑了:“难道不好吗?你们知己知彼,杀她不是易如反掌。”
段重皱起眉头来,再次打量起他来。
“不用看我,我这次可是站在你的角度来说的,你想想看,暗中帮助徐令容夺得魁首,你借着她父母的由头接近她,就可悄无声息地杀了她。”
“到时候江湖人找不到凶手,你又完成了圣上的任务,何乐而不为?”
段重神色凝重:“我不会这样做的。”
柏寒眼神再次阴鸷起来:“为什么!你不就是为了获得自由,逃离那个皇宫。错过这此机会,圣上可不会再给你谈条件的机会,到时候你就等着在冷宫孤独至死吧!”
“不会的。”段重沉下脸,转身就往外走去。
他能完成这次任务,他也一定不会杀了徐令容。一定有其他办法。
柏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忽然变得玩味起来:“冷宫可不是有梅花树的冷宫,那里只有有一个狭窄的柜子,充满黑暗腐朽的气息,有的人啊,只能无助的被人塞进那个柜子里,然后看着亲人长辈死在自己面前,为了活下去,只能卑微的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即使有一身的武力,却没有用处,只能任由黑暗吞噬着身体和灵魂……”
柏寒的话一字一句全部扎在段重的心上,但是他却没有停留一步。
身后像是有无数的毒蛇追着他而来,它们的身上散发着死尸的腥臭味。
段重生理上嫌恶,心理上却不断唾弃那样的自己,因为那些味道曾经是从母后身上散发出来的。
段重的双眼不自觉的红了,双脚即便如同灌铅,但是他却不能停下来。
他要逃离这里,他要逃离圈禁了半辈子的皇城,他更要逃离那致命的黑暗。
柏寒看着段重坚挺的背影,脸色越来越冷,看来他是打定不想要杀了徐令容了,那就只能自己亲自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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魁首大比就要在翼虎门举行,整个江湖都沸腾了,有点武功底子的人都跑去翼城了,就为了凑个热闹,说不定就有哪家的首领看到自己的潜力收做关门弟子,那可就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翼城地处偏远,四周又都是荒漠,百十年看不见几队车马,这忽然来了这多么人。不仅仅是江湖势力兴奋,就连普通百姓家也都兴奋了,平日没有见着这么多的侠士,一个个长得俊秀不说,还能飞檐走壁,别提多新鲜了。
而且从雪城来的商队就更加稀罕了,一个个上门谈生意,希望日后有机会多多来往。
唯一皱眉苦脸的可能就要属衙门了,门可罗雀就算了,就连找猫找狗的状纸都不往上递了。
翼城太守顿时有了圣上的那种烦忧,果然江湖人就是最讨厌的,踩着他们的脸往上蹬。
翼城百姓多是自给自足,这忽然涌进来这么多人,兴奋之余,难免又有些担忧,这客栈可住不下这么多人,那多余的人可不是要睡大街?
当然,睡大街是不可能的,有居民自愿将房屋让出来给侠士住,自己则是成群结队的带着被褥挤到衙门大厅中去了。
太守赶也不是,不赶也不是,一把辛酸泪。
徐令容一行人刚进城的时候,轿子就被一群小孩拦住了,陈玥和萧宪柔费了老大劲儿了才将这群孩子哄走。
再往城里走,若有若无的探视就萦绕在徐令容的轿子上,到最后这些视线几乎化作实质,都在疑问为什么她会来参加魁首大比。
若说到背景,徐令容是前任魁首的孙女,又是当今唯一风雨剑法传人,身份地位他们没的说,只是妖女一事就像是一根刺插在喉咙里,即使是再好吃的糕点,到嘴里总是膈应。
有人不怕死又无聊地拦住了马车。
陈玥一个刀眼过去,那人竟是丝毫不怕,甚至还有些期待,这手下都这么好看了,也不知道传说中的明月楼楼主有多么好看。
上次家中长辈去雪城都没有叫上他,也就没有看见楼主的真面貌,听说她在蜀城的时候就迷倒了一群人,在雪城更是一曲收割无数男人。
如此妙人他更加要看看了。
“明月楼楼主你好,鄙人……”
“谁要知道你叫什么了?”萧宪柔不悦的打断他。扬起鞭子就要打在马背上,准备从他身上碾过去。
那人挥手制止了她:“唉唉,等一下,我是来自荐枕席的!我看今日楼主身边没有那个男子,我可以代替他暖被窝的!”
陈玥嘴角一抽,萧宪柔的脸色更是精彩,她没忍住一鞭子挥在马背上。
马儿吃痛的往前奔去。
那人一下子没及时躲过,咚的一下摔了个屁股蹲,正准备破口大骂,一抬头正好望见被风吹起的窗帘。
只是一个侧脸,高挺的鼻梁,白净无暇的脸庞,还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女子举世无双,清冷洒脱的气质瞬间让他愣在原地。
呆呆地吃了一嘴的灰尘也没有反应过来,有人来拉他也都被他给推开了。
都别过来!要是打搅了他的美梦,他就跟谁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