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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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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重的目光从画卷上移开,然后看向她。
“后来少阁主去了皇城,小姐就发奋读书,一整晚一整晚的坐在这里,就为了有一天可以科举高中,然后悄悄去皇城和父母团聚。”
“后来被她义父知道了。义父就烧光了书房的书,告诉她谁都可以去皇城,谁都可以高中,唯独她不可以,为了风雨阁,她这辈子都不可以踏入皇城。”
“小姐十分气愤,好几个月没有理过她的义父。”
陈玥说到这里,笑了笑:“你肯定疑惑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段重摇了摇头:“你可以接着说。”
“我只跟了小姐三年,原本我是不知道这些事情的,但是每当天机诅咒发作的时候,小姐都会变得如同孩童一般,这事情是她哭着闹着重复说的。”
“第一次天机诅咒发作,小姐灭了天机阁,头脑迷糊的逃过重重追杀,明明自己都身负重伤了,还是在一群劫匪手中救下了我。”
“那一次她闹着要吃煎饼,我不会做,她就生生炸了三座厨房。”
“第二次发作,她烧了摘星楼,烧完了还一脸天真的要我带她去摘星楼摘星星,她说义父就是为了哄她这才出钱建摘星楼。”
“第三次发作,她烧了轩雪阁,烧完之后坐在地上大哭,要不是我们及时找到他,轩雪阁的人恐怕要寻着哭声找到她。”
“我问她为什么哭,她说她想父母了,想义父了,想所有风雨阁的人了。”
“平时见不的别人掉眼泪的人,自己却哭的像个傻子。”陈玥十分无奈,“你是不是觉得十分好笑?堂堂明月楼楼主,江湖闻风丧胆的妖女,每次闯完祸之后只有无助和痛苦。”
段重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透过面前的一道墙,想要看到对面的徐令容,想要将她拥进怀里。
“这一次天机诅咒,我很意外楼主没有宛若孩童,可能是你的真气帮助了她吧,如果你想要看她丢人的样子,那应该是没有可能了。”
因为这是最后一次发作了。
再找不到天书,楼主就要暴毙而亡。
“天书一定会找齐的。”段重沉声道。
“借你吉言。”陈玥顿了顿,“这一路走来,我能感觉到你并不想伤害楼主,但是你的身份神秘,又会风雨剑法,等明日楼主醒过来,若是记得这一切,你的去留由楼主决定。”
陈玥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段重在原地又沉默了一会儿,神色晦暗不明,然后拿起小刀坐在了案前,仔仔细细的端详起每一幅画卷。
清晨,薄雾自大地上飘出,然后轻盈的飘到半山腰,笼罩在上下山的路上。
阳光透出几片薄云撒在树枝上,将叶片衬的如同金叶子。
萧宪柔起身将窗户关上,外面的风景虽然美,但是却有些刺眼。
随着阳光被格挡在屋子外,屋里细小的灰尘也安静下来了,不再在光线中跳着舞。
房门被吱嘎一声推开,陈玥端着热水走了进来,将水盆放在床边,然后打湿帕子给徐令容擦拭。
看脉象,小姐并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她便转头看向萧宪柔。
“我离开之后,小姐在轩雪阁都发生了什么?”
萧宪柔一五一十的将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陈玥杵着下巴说道:“按你的意思,小姐应该是到轩雪阁的第一天就发作了,而且样子还十分凶险,但是好在被段公子压了下来。”
萧宪柔点了点头。
“这个可以解释,应该是小姐受到了刺激,所以提前了一天。”
“嗯,那天小姐的情绪波动很大,可是后来在宴席上又发作了该如何解释?”
“是有人蓄意而为。”陈玥道。
萧宪柔:“?”
“是谁!?”
“还在查。”陈玥冷冷道,这一次诱发天机诅咒让小姐的身体愈发虚弱了。
本来还能依靠淳厚的真气再拖些时日,但是如今小姐的日子怕是不剩多少了。
“你是太守之女,我可以信任你吗?”陈玥认真道。
“只要是小姐需要我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朝廷和明月楼,你忠于谁?”
“小姐和父母亲还有大哥。”
陈玥一下子冷下了脸,萧宪柔并没有害怕,她只是说出自己内心所想,她从不忠心于任何势力包括朝廷,能让她心甘情愿的只有她在乎的人。
陈玥沉默了一会儿:“你过关了。”
“可以暂且入楼执行任务,若是小姐再问同样的问题,你就如此答就是。”
萧宪柔看了一眼熟睡的徐令容,顿了一会儿道:“小姐不会问的。”
陈玥想了想,说道:“也是。”
陈玥:“这里有我守着,你去审问那个冒牌妖女。”
萧宪柔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又过去半日,太阳彻底从地平线爬起来,移到了正头顶。
屋内并不炎热,但是徐令容却出了一身的汗,衣服都汗湿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脸上也没有什么血色,全是虚汗。
陈玥见着之后,匆匆起身去外面打热水,也就忽略了徐令容微动的手指。
正巧陈玥离开,段重从屋子走出来,手中拿着一块薄如蝉翼的方帕,只有手掌大小。
一晚上总算是将天书从画卷上扣下来了。
段重走进徐令容房间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屏风后面的动静,只觉得房间如此安静,她应该是还没有醒,所以就只打算将天书放在桌子上就离开。
可是一转身,一把锋利的长剑就已经指向了他的胸口。
徐令容虚靠在屏风上,拿剑的手都在颤抖,单披着一件外套,秀发凌乱的披在肩膀上,脸色惨白,汗水流进眼睛里,让她不舒服的眯起眼睛。
这是第二次两人长剑相对了。
段重动了动嘴唇,还是没有开口。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陈玥进来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小姐……”
“东西放下。”徐令容艰难地说道。
陈玥下意识的放下水桶。
段重看了她一眼,自觉的将天书放在桌子上。
陈玥愣了一下,这才走过将天书收进怀里,转过身对着徐令容道:“小姐,这是从画卷上拿下来的那一份。”
徐令容点了点,咽了一下口水,喉咙里好受一些之后,才看向段重。
那眼神及冷漠又陌生。
段重没由来的心头一跳。
“我决定毁约了。将另外一份天书给我,我放你活着离开。”
段重皱起眉头,伸手去抓剑尖:“令容你听我说……”
徐令容眼神凌厉,剑尖绕开他的手,然后指向了他的喉咙:“原本是说好的,但是我反悔了,不想帮忙找你想要找的人了,放你离开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我……”
“怎么,天书和你性命那个重要?勤王!”
勤王!陈玥顿时瞪大了眼睛。
皇城的勤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她设想过他的身份不简单,但是却没有想到竟是王爷!
陈玥反应十分迅速,一声口哨,门外、窗户、屋顶上就全是黑衣人。
“勤王,你接近我们家小姐到底是为了什么!”陈玥冷下脸来,朝廷从来不过问江湖的事情,王爷就应该待在皇城享受荣华富贵,处心积虑的混到小姐身边,还假意帮忙找天书。
用脚指头想她都知道没安好心。
还是说朝廷已经开始看不惯江湖,开始要围剿江湖势力了?
“小姐!不能轻易放了他。”他知道了太多的东西。
段重并不意外自己的身份会猜出来,从暴露风雨剑法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幕,甚至连徐令容拿剑气愤的样子他都设想过。
明明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感受到心里的难过。
“给我天书,我放你走。”
徐令容目光如炬,她知道自己不会认错人,段重用的风雨剑法她太过熟悉了,若是他在别人面前使用风雨剑法,别人至多怀疑他是暗阁的人。
十四年前风雨阁一分为二并不是秘辛,前往皇城的那一部分组成了暗阁,虽然近些年来不再涉猎江湖,其威望还是在的,只因他们手中的风雨剑法。
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暗阁的风雨剑法并不是最完美的,当初爷爷创立之时有所缺陷,是她父母和义父那时完善了真气运行。
只不过因为时间紧迫,那时还没有传下去,父母就去了皇城。
徐令容并不认为父母会将完善的风雨剑法教给暗阁。
暗阁已经不是听命于风雨阁了,而是皇室手中的一把利剑。
如此算下来就只有一个人可以接触到身处深宫的父母了——
勤王。
在结合之前段重说过的话,徐令容几乎肯定了他的身份。
“为什么?”她不仅问道,“为什么要……骗我?”
段重看到了她眼里的失落,他有点慌了,“我没有骗你。”
徐令容的眼神再一次凌厉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是心软了,但是一想到三年前朝廷的所作所为,她再一次狠下来。
“我不想再说第二次,天书呢?”
段重敛下眼神,双手不自觉的捏紧:“我早就给你了。”
徐令容愣了一下,手中的剑不自觉的放下来,“陈玥,送他离开。”
陈玥不可置信的看着小姐,“可是……他知道这么多,万一带着官兵围剿我们……”
“放他走。”徐令容沉声道。
陈玥拗不过她,冷哼了一声,让开了身子。
段重还想要说什么,但是一看到徐令容那惨白的脸,瞬间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有些时候,话语实在太过空虚。
段重走了出去,阳光撒在他的肩头,却驱不散他身上的阴寒,每一步都十分沉重,直到走到看不见房屋的地方,他才敢再次回过头。
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个在他心中的活了十四年的小姑娘,此刻毫不留情地撵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