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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   萧峰推门进屋时,慕容复已经解散发髻准备就寝,正坐于桌前梳头。察知萧峰进门,并未抬头,只招呼了一声:“洗完了?”
      萧峰道:“嗯。”埋头擦拭一气,将头发擦得半干,顺手将身上未干的水渍揩抹干净,套上一件干净上衣,一边系纽扣一边顺口道:“不知靖儿他们走到哪里了?”

      不见慕容复答复。
      转头一望,他在出神。一手握着一束头发,梳齿停驻于发间,梳到一半,却不继续。
      心知有异,柔声道:“怎么了?”
      手掌甫搭上他肩,顿觉慕容复整个人一颤。他思绪被打断,悚然一惊,握木梳的手不由自主地一震,一个劲道使岔,只闻“咔嚓”一声,两根梳齿齐根折断。
      慕容复微微变色,但未说甚么,只将梳齿自发间摘出,摊在手中,定睛默然注视。
      萧峰略觉异样,但深知他脾气,并不动问,于他手中轻轻取过断梳,看了一眼,道:“梳齿折啦,明儿我替你另打一把。你想要甚么样式的?”
      慕容复应了一句:“嗯。怎么样都好。”

      出了一会儿神,道:“倘若一路顺风顺水,郭靖他们大约该到舟山了罢?……我刚刚是在想蓉儿父亲。昨天他莫名其妙地大发那一场脾气,着实古怪,我今天去见他,想把前后原委问个清楚,他却避而不见。”
      萧峰道:“我也想不通他为何突然同靖儿翻脸。不过蓉儿父亲既号‘东邪’,行事莫测,喜怒无常,大概脾气就是如此罢。”
      慕容复道:“嗯,也许罢。”皱眉兀自思索一会,叹一口气,摇头道:“算了。”
      立起身道:“萧兄,麻烦你转过身去,我要更衣。”

      萧峰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如今他已熟知慕容复各种脾气小性,知晓他是矜持自重,然而听他说得理所当然,一本正经,顿时记起昨夜缠绵至深处,他情动不能自持模样。
      依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笑道:“干么突然间同我这样客气?”
      不见回答,只听见背后慕容复脱卸衣物的细碎声响。他在脱外袍,弯腰时,腰间玉佩击上带扣,发出“丁当”一声轻响。
      他今天穿的是一袭青袍,往下脱卸时可闻丝绸窸窣。这是最让萧峰头痛的一身衣服,这一袭尊贵娇气的袍子穿在慕容复身上,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满布茧子的大手摸上去,像湿手沾上面团,挂出无数丝线,简直要毁了这件好衣裳。

      半晌,听闻慕容复轻轻一笑,道:“怎么?你不愿意我待你客气?”
      萧峰笑道:“不是。我只是……”
      话到嘴边,他却也说不出来个所以然来。侧头想了一会,道:“……倘若你生我的气了,我宁愿你打我两下,骂我几句,也好过你待我客客气气的。”
      慕容复没有回答。听响动,他已经褪去了外袍,“唰拉”一声,中衣衣带被扯开,继而是衣衫窸窣。他往下褪着衣袖,问道:“我什么时候生你的气了?”
      萧峰失笑:“我不过打个比方。”

      他背对着慕容复,甚么都瞧不见,但是良久不闻他再说甚么,到后来也不再听见衣衫窸窣声响。
      萧峰微觉异样,但不便回头观看。忽觉头颈被一双有力手臂轻轻搂住,一个温暖挺拔的身躯随之自背后贴了上来。
      萧峰猝不及防,震了一震。
      慕容复的头发永远比他的人晚到一步。姗姗来迟地垂落下来,宛若半匹沉重、光滑的丝缎,连同若有似无的檀香气息,将他整个人裹在当中。
      萧峰心生诧异。抬手覆上他手背,柔声问:“怎么了?”
      慕容复不答,沉默片刻,抬右臂拥住萧峰宽阔肩膀,侧头亲他太阳穴,一字一句地道:“萧峰,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是不会真正生你的气的。……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么?”

      萧峰心中剧震,一时不及答话,只觉慕容复俯下身来,以脸颊挨擦他鬓发,道:“不过倘若你不喜欢我待你客客气气的,我也可以待你不客气。”
      他语调平淡,温柔坚定,似乎在说全然不相干的事情,然而说话之时,火热的气息拂于耳廓之上,饶是萧峰定力过人,同他这样耳鬓厮磨,也觉心中一荡。
      回身伸臂抱他,却被慕容复侧身避过,手腕一翻,扣向他肩头,使力一扳。

      他手上力道不大,不过是极为寻常的沾衣巧劲,只带上了三成真力,换作平时,这样的一扳恐怕就连萧峰的身亦近不得,然而萧峰如何料得到他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竟然动上了真功夫?只觉眼前一花,反应过来时,已被慕容复仰面掀翻,后脑砰的一声撞上竹榻,幸而竹榻柔软,不甚疼痛。
      不及起身,慕容复已然欺了上来,跨坐于他身上,一手压住萧峰肩膀,将他已经撑起的半个身子又压回榻上。
      微微眯缝眼睛,道:“譬如像这样的不客气。”

      口中说话,目光落于萧峰胸膛之上。一手抚上,修长手指沿着胸口狼头刺青的轮廓描摹片刻,手掌一翻,掌心覆上他厚实胸膛,感受着遒结肌肉下奔流的血脉和心跳,与蕴藉的火山一般的爆发力。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慕容复的头发也仍然要比他的人晚到一步,这才姗姗来迟,不紧不慢地自他肩头滑落,温柔地垂拂上萧峰胸腹。

      萧峰一语不发,胸膛起伏,一双虎目紧紧地盯住身上的慕容复。
      君子慎独。平时的慕容复总是一丝不苟地包裹在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衫里,即便独处,行坐亦有规矩,极少有像现在这样的时候。
      此刻的他衣衫半褪,长发披散,不复白日间一丝不苟、庄重自持模样,这袭睡袍轻薄如蝉翼,在他肩头根本呆不住,慕容复不作理会,任凭它滑下肩膀,衣锦夜行地露出形状优美的肩胛。他像花萼里剥出来的一朵百合花,尚带惺忪的棱角,还来不及做好完全盛放的准备,整个人白得发光,同萧峰古铜色的身躯交缠在一起,像一局黑棋和白棋的厮杀。他的眼睛里是属于高手的笃定和冷静、一寸寸的审度和探究,然而望向萧峰的时候,亦带深沉的、无以言喻的温柔。
      萧峰生平临大事,决大疑,遭逢过不少为难之事,从来沉得住气,然而被慕容复这样的一看,几乎便要按捺不住,一个翻身将他压于身下。他以过人的自制力同定力压制住掌控局面的冲动和欲望,深深呼吸,令自己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克制住武人身体本能的反应,不战,亦不逃,尽量温和地顺应慕容复的掌握和控制,将自己安顿下来。
      与此同时,心中隐隐涌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受。

      他平生风光霁月,襟怀磊落,无事不可对人言,几乎从未尝过嫉妒滋味,这感受乍看似醋意,却甚是奇特,并非针对具体哪一个人、哪一件事而发,惊奇之下,自视内省,细察之下,并非妒嫉,反倒更像是某种略带怅惘的遗憾,像瞧着一柄他知道不属于任何人,也不会属于任何人的好剑。
      他的思绪被慕容复的声音打断:“你在走神。”
      慕容复朝着他俯下身来。居高临下,探究地注视他,头发一丝丝地拂在萧峰胸口的狼头刺青上,羽毛般的抚触。
      “……你在想什么?”

      萧峰如实道:“我刚才是在想,你待我不客气没关系,别这样待旁的人就成。”
      慕容复似未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怔了一怔,皱眉思索片刻,似有所悟。
      挑眉道:“你在想旁的人。那是谁?”
      这一句话只问得萧峰啼笑皆非。不欲辩解,知道说不过一个不愿讲理的慕容复,将心一横,心想既然都不讲理了,先让他不能说话再说,不料慕容复感知他腰腹发力,眼疾手快,先发制人,一手制住他肩,将萧峰已然挺起的半个身子又压了回去。
      萧峰能够敏锐地感知他手上力道,不是商榷,也非玩笑。他仰头望着慕容复,知道这是一名在任何层面上都值得畏惧的、同他势均力敌的危险对手,被自然而然地激起了一分好胜心同傲气,胸中却也不能控制地涌起无限柔情。

      道:“你我易地而处试试。换成是你,难道还能想着别人?”伸手握他腰肢。
      慕容复若有所思地打量萧峰,见他大手伸来,侧身躲开。正色道:“那天来这里的船上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萧峰一愣。皱眉回想,茫然道:“我说了甚么?”
      慕容复见他想不起来,微微一笑,道:“怎么?你自己说了,甘愿居于我之下。还有你义兄在旁边作证。难道记不起来了?”
      萧峰恍然。想起自己确乎说过这话,啼笑皆非,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慕容复不应。半晌,轻轻一笑,道:“那你是甚么意思?萧大王英雄盖世,一诺千金。说过的话,到底作数不作数?”
      萧峰瞧着他似笑非笑,似嗔非嗔,似有情似无情模样,忽觉心中怦然。

      他道:“你还在介怀少室山上那句‘不配齐名’的话。我这个人性子鲁莽,蛮性发作起来,说错过不少话,做错过不少事,这一句错话,可谓平生说得最后悔的一句。算我说错话啦。倘若你要为了这句话怪我责我,怎样都算你有理,你要怎样责罚于我,我都认了。”
      他说完这话,抬手去握慕容复腰身,这一次毫不理会他反抗,大手一伸,不容分说,径直将慕容复腰肢捉在手里。慕容复象征性地推拒了一推拒,他的头发却不肯听他话,垂落下来,温柔地覆上萧峰青筋凸起的手背。
      他仰着头,一字一句地道:“慕容,我今年三十六岁了。我这个人粗枝大叶,爱喝酒,脾气算不得太好。我不是甚么英雄,在你面前,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普通男人会犯的错,我也一样会犯。但是凡是应承过你的话,我都会一件一件地办到。我说过想同你一起白头到老的话,那不是在开玩笑。”
      他沉默下来。凝望片刻慕容复神色,忽而微微一笑,道:“你不说一个‘不’字,我就当你是答应了。”

      慕容复如何料得到竟然这么猝不及防地被萧峰反将了一军?愣在那里,一时想不到半句话可以答复。
      萧峰以拇指轻轻摩挲他线条分明的侧腹,柔声道:“这又是另外一件事了。这件事情上头,你愿意怎样都好。只要那是你愿意的。”
      他说得极为诚恳,自然而然,坦坦荡荡,丝毫不见为难迟疑,令慕容复微微一震,似乎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他眉心微蹙,默然注视萧峰片刻,忽而松开他肩膀,倾身吻他。
      这个吻很重,几乎像是惩戒,带着莫名其妙的怒意同挑衅,似乎故意想将萧峰激怒,但是很快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松弛下来,是无言的默认,也是略显生疏、温柔的接纳和允诺。萧峰亦被这突如其来的缴械引得情动,撑起上半身迎合,追寻这个断续、绵长的吻。

      亲吻的间隙里,听闻慕容复断断续续地道:“算了,这一回放你一马。……否则平白无故授人把柄,教人说我仗势欺人。”
      这话倒把萧峰给逗笑了。岂肯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以手肘撑起上半身,不由分说地将慕容复搂近,亲他肩膀旧伤,沿着他漂亮锁骨、喉结、颈项,一路亲吻上去,胡茬所过之处,激起一路红痕。

      感到慕容复呼吸渐促,全身微微颤抖,知道他亦已经情动,伸臂托住他头颈,张口轻咬他耳垂,满意地听见他倒抽一口凉气。
      不肯就这么得势饶人。乘胜追问一句:“怎么个仗势欺人法?”
      慕容复呼吸急促,手指缠住萧峰颈后短发,犹如攥住一匹不服鞍辔的烈马的鬃毛。他胸膛至脖颈俱已泛起晕红,剑眉紧蹙,嘴上却丝毫不肯服软,挑眉道:“教人说我赢了你几局棋,就得寸进尺。……欺负你南院大王。”
      萧峰将他松开一些,低头望着他晕红脸颊,如星双眸,胸中猛然涌起无尽的深沉柔情,几乎令他喘不过气来。
      哑声道:“哦?谁欺负谁?”探手解他睡袍衣带。

      摸索半天,却始终不得要领,只觉这身衣服似乎全身上下都钉满了衣带一般,少说有五六对,摸来摸去,却俱非最吃紧的那一根。
      这么耽搁得一耽搁,慕容复已然失去耐性,微微喘息,蹙眉道:“你行不行?”挣脱他拥抱,反手自行去解衣衫。
      萧峰吃他这么一激,却也被激发了蛮性,一把制住他手腕,另一手伸掌拽住袍子前襟,左右一分。他明明自觉未尝使力,然而衣料着实太过轻盈,顺手一扯之下,顿闻“哧拉”裂帛之声。
      心中一咯噔,暗叫“不好”。说时迟那时快,慕容复已经倏地清醒过来,撑起半个身子,抬手推他,喝道:“萧峰,哪一件衣裳经得起你这么折腾?”
      萧峰道:“回头我替你补。”不容分说,反手凌空一掌劈出,烛火应手而灭。揽住他腰,顺势一个翻身,将慕容复压于身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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