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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   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日,除了陪陆庄主谈书论画,便是在庄子周边游山玩水。郭黄二人少年心性,好动不好静,少不了外出游览太湖胜景,郭靖知晓太湖是慕容复故乡,甚想拉上师父一道,然而不敢开口相求,只好旁敲侧击。慕容复一概推脱,被央得急了便微笑道:“你们两个人去就是了。有我跟着,这算甚么?”说得黄蓉飞红了脸。
      他们不说要走的话,陆庄主也是礼遇有加,只盼他们多住一时。

      彼时节气早过了端阳,天气悠长。这日过午,萧峰坐于池畔凉亭之中饮酒。
      上午刚下过一阵骤雨,池中红蕖绽放,蜻蜓乱飞,夕照流金,凉亭四周柳荫环抱,蛙声蝉声,响作一片。萧峰独个儿坐着,石桌上摆开一只酒坛,两三碟酒菜,两副杯盘。他平日多好豪饮,逸兴横飞,这时一人独酌,却不怎么动筷,只静静坐着。
      正提起坛子斟酒,忽闻一个清脆声音,笑吟吟地道:“原来在这里,害我好找。”
      穿花拂柳,太湖石后转出一个男装打扮的少女,手里托着一只托盘,脚步轻盈,向这边走了过来。
      萧峰含笑点头,竖起一根手指抵于唇上,朝亭下池畔使个眼色。黄蓉顺着他眼光瞧去:慕容复于池畔石凳上睡着了。

      蝉声聒噪,闹得夏日益发悠长,他却不曾惊醒,安然卧于池畔青石凳之上。周遭密植菖蒲绣球,花木环抱,他侧身而卧,一臂曲肱枕于头下,另一手垂于凳边,一卷半摊开的书躺于手边青苔漫漶的碎石地上。
      轻风徐来,次第卷动书页,吹落零星蓝紫花瓣,有的落上苔地,有的则飞落于慕容复衣袍之上。他睡得很熟,呼吸深长,胸膛有规律地微微起伏,平日深蹙的眉心为睡梦抚平,整张脸较醒时恬静许多,几乎没有忧虑。

      黄蓉伸一伸舌头,放轻脚步,将手中托盘轻轻搁于石桌之上,低声道:“下酒菜来啦。萧大叔,你慢着些喝。”
      萧峰亦压低声音道:“又下厨啦。这回做的什么?”
      黄蓉摇头不肯说,笑咪咪地道:“你尝尝,瞧瞧像不像那么回事儿。”
      萧峰扶筷夹起盘中肉条,放入口中咀嚼,赞了一声:“好!”举碗喝了一大口酒。
      黄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神色,知他确是真心实意地赞好,放下心来。嫣然一笑,道:“你上次说想念羊肉。南方好羊肉可不好买,我试做了好几回,也就是这一回才敢端来给你们尝尝啦。”
      萧峰“哈哈”一笑,道:“多谢。不过他惯爱说我是牛嚼牡丹,吃什么都是一样的好,辜负了姑娘的手艺。”
      黄蓉莞尔道:“我爱做给谁吃便做给谁吃,谁都管不着。换成七公,他求着我做,我还不乐意做给他吃呢。说起来,那天你教我的劈空掌法门,我还是有一两处不明白,这套功夫我爹爹当年教过我,我嫌气闷,那天听你一说,倒好像又有点儿意思。回头有空再和我说说罢。”
      萧峰道:“这个好说。不过我的功夫都是偏刚猛一路,不适合像你这样的小姑娘修习。你若是真心想学,还是回头向靖儿师父讨教,他博采百家之长,懂的可比我多多了。”
      黄蓉抿嘴笑道:“他教我啦。把七公教我的‘满天花雨’‘逍遥游’挑剔了一个遍,说他教得不对。这还不够,又逼着我学一套同‘逍遥游’相生相克的掌法,说是他们慕容家的本事,专克逍遥派。”听得萧峰忍俊不禁。

      正低声谈笑,忽而有家丁快步走过来,一拱手道:“陆庄主在东书房恭候诸位贵客大驾。”
      萧峰道:“劳烦庄主略候一候,我们这就过去。”
      庄丁自去了。二人一时都沉默下来,水边柳下,蝉声此起彼伏,一声声格外悠长。
      池边忽响起一个声音:“……来的是谁?”慕容复随之自石凳上坐起。他拂去衣上花瓣,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书卷,趿拉着鞋子走回亭中,向黄蓉点头致意。
      “来的是陆家庄丁。”萧峰答。“不会是什么要紧事。”
      黄蓉道:“陆庄主叫咱们去呢。看来不是犯了棋瘾就是犯了酒瘾。”
      萧峰一笑:“他犯的要是棋瘾,我可就不去了。”
      “不至于。”慕容复将头发拢至肩后。“陆庄主不是我对手。前两天便已杀得他大败,不会再来自取其辱。”
      他眉梢眼角仍带睡意,端起桌上已冷的茶水,喝了一口搁下,弯腰拉起鞋跟。他似乎仍然没有完全清醒,手望后捞了一下,却捞了个空,身形一晃,顺手撑于萧峰肩头稳住。
      萧峰见状,自然而然弯下腰去,握住慕容复足踝,替他将鞋子穿妥。立起身来,却不马上放他走,顺手替他理一理衣领,摘去发间一片花瓣,道:“好了。”
      黄蓉笑吟吟地瞧着他们,看到这里,忽而脸上微微一红,转开头去。

      三人到了书房,原来郭靖也在,正陪着陆庄主有一句没一句谈天。
      才闲坐谈论片刻,陆冠英匆匆进来,神色有异。他身后随着一名庄丁,手托木盘,盘中隆起有物,上用青布罩住。陆冠英道:“爹,刚才有人送了这个东西来。”揭开青布,赫然是一个白骨骷髅头,头骨上五个指孔,状极诡异,一见之下,令人心中冒出丝丝寒意。
      萧峰认出是悬崖上梅超风练功之物,吃了一惊。心忖:“此物怎生到得这里?”
      转眼看去,陆冠英神情凝重,陆庄主更是面色大变,颤声问道:“这……这是谁拿来的?”说着撑起身来。两个少年少女却毫无惊讶之色,对看一眼,竟像早知此事必来一般。心中一凛:“他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正想到这里,忽闻慕容复道:“你们两个,随我出来一下。”向主人告一句罪,径直起身,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郭靖不敢违抗师命,同黄蓉起身跟去。

      慕容复脚下不停,穿堂过院,走至外间第二重院落僻静无人处方停住脚步。郭靖亦随之驻足,不敢先说话,只于他背后垂手侍立。
      黄蓉不明其意,笑眯眯地道:“你把靖哥哥叫了出来,怎么又不理他?”
      话音未落,慕容复一转身,道:“我确有一事请教:梅超风的东西,如何会到了这里?”
      他语气寻常,并不见如何疾言厉色,然而这么一句客客气气的话问出来,郭靖登时双膝跪了下去。
      黄蓉心知纸包不住火,然而如何肯就这么老实招认,笑道:“我怎么会知道?
      慕容复面色微微一沉,道:“我刚刚问你话了么?”
      郭靖见师父变了脸色,心中一惊。伸手轻扯黄蓉衣袂,要她不许说话,挺胸道:“师父,不关蓉儿的事,全都是我的错。你罚我罢。”
      慕容复不怒反笑,道:“好啊,知道代人受过了。真以为我不敢罚你?”
      郭靖一呆。正欲分辨,一个声音喝住他:“郭靖!”
      一个高大身影随之大踏步走了上来,往郭靖黄蓉身前一拦,道:“是谁惹你生气了?”

      来人正是萧峰。见他来到,郭靖黄蓉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慕容复长眉一轩,似乎便要发作,然而萧峰抢先一步道:“你先不要动气,有话好好说。不管是什么事,至少先容人把话说清楚。”
      不待他回答,转向郭靖,温然道:“好好说话,不许顶撞你师父。”他向着郭靖说话,眼睛却望着黄蓉,黄蓉会意,微微点头。
      郭靖却不明其意,愕然道:“我怎敢顶撞我师父?”话音未落,被黄蓉掐了一把,掐在腰间,猝不及防,“啊唷”一声叫了出来。
      慕容复虽在气头上,却也有一些绷不住。颜色稍霁,朝着郭靖道:“起来说话。”

      郭靖听师父这句话意味,似乎气已经消下去大半,心头一热,应道:“是。”急忙起身。然而他并非当事人,口才又着实甚劣,颠三倒四,说了后头忘了交待前头,只听得慕容复连连皱眉。萧峰见状道:“黄家姑娘,还是换你来说罢。”
      黄蓉心知再隐瞒不得,遂道:“穆家姊姊来找心上人啦。我……我便助他们见了一面。”将自己夜助穆念慈前往探视完颜康一事说出。
      慕容复道:“他没说他是来干什么的?”
      黄蓉这次不再好意思隐瞒,道:“他告诉穆家姊姊了,他是来帮金人送信的。他要穆姊姊去见史丞相,说是要是让蒙古的使者先到了临安,和宋朝君臣见了面,可对大金国大大的不利。”将那天完颜康的话学说了一遍。
      慕容复听完一言不发,负手来回踱了两趟,驻足叹一口气,道:“你们可知道,此举是给陆庄主添了灭门的麻烦?”

      黄蓉倒吓了一跳,同郭靖互望一眼。她那日助穆念慈探视情郎,又令完颜康多受两日阶下囚的苦头,一是儿女心肠,二则是因了父亲向来痛恨金人,一派天真烂漫,光明磊落,并无半点心机。如何想得到这许多?
      道:“就算梅超风来了,你们都在这里,何至于打不过她?”
      慕容复道:“不错,我同萧峰刚好在这里。可是倘若我们不曾向南来呢?又不曾刚巧遇见陆庄主呢?”
      黄蓉小嘴一扁,道:“七公同你教咱们的本事,正好在她身上试试。”
      慕容复道:“这是你说穆家姑娘不肯接完颜康给她的金印,不肯去给金人报信。姑娘,你可曾想到,倘若穆家姑娘真去找了史丞相,届时惊动了朝廷,来救金国钦差,陆庄主固然统领五湖,到那时候恐怕也没有办法抗衡。倘若今日来的真的只是梅超风,那可算得陆庄主一家的大幸了。”

      他说得极平淡,不似责难,然而一席话只听得黄蓉暗暗心惊,寻思:“这一层我不曾想到。”她自打出生以来便被黄药师宠得无法无天,从来无人说过她半句重话,虽知慕容复说得有理,心中却仍有诸多不服,然而垂了头不再反驳。
      郭靖见状踏上一步,恳然道:“师父,这事蓉儿同我说过。她脾气如此,我也不愿意同她争,不过那时我就想好了,陆庄主对我们礼遇有加,倘若他庄上遇到危难,我自当全力扶持。”
      慕容复微微皱眉,才要说话,萧峰抢先一步道:“郭靖这么处置,想必有他的道理,你也不用太过苛责。如今你我都在,就算黑风双煞都来了,又有何惧?”

      慕容复不答,只掉转头去瞧郭黄二人,瞧得郭靖颇有一些不安,轻轻地唤了一声“师父”。
      慕容复将他们轮番看了一遍,面色一缓,叹道:“瞎胡闹。”
      不再多说什么,转向萧峰,道:“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今我就是不想管,势必也得管它一管了。这地方曾经是邓大哥的庄子,既然我在,就容不得不相干的人来这里撒野。”
      萧峰并无意外之状,只点一点头,道:“你放心。”
      郭靖听他这一句话说出来,心头登时一宽。然而立刻又觉得内疚,心想:“我同蓉儿惹下了事,最后还得要师父来收拾善后。”
      正自呆呆思索,忽闻慕容复道:“郭靖,还愣着做甚么?”
      如梦初醒,应一声“是”,急忙跟了上去。

      四人匆匆赶回书房,只见陆庄主脸色惨淡,独自坐于榻上,怔怔的似思索什么,见四人到来,陡然一惊,似刚记起他们还在这里。哑声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郭靖一呆,心想:“走哪里去?”
      听见慕容复应道:“此事我已听劣徒说了。我们同庄主有萍水之谊,贵庄如今有难,我们自当全力扶持。”
      陆庄主只道他是客套,打叠精神,勉强一笑,道:“在下与诸位萍水相逢,极是投缘,本盼多聚几日,非是在下不肯多留诸位,实是归云庄大……大祸临头,要是在下侥幸逃得性命,将来尚有重见之日。不过……不过那也是渺茫得很了。”说着苦笑摇头,转头向书僮道:“取四十两黄金来。”书僮出房去取。
      过不多时,书僮取来黄金,陆庄主双手奉给郭靖,说道:“这位姑娘才貌双全,与郭兄真是天生佳偶。在下这一点点菲仪,聊为他日两位成婚的贺礼,请予笑纳。”
      慕容复见郭靖面色为难,知他不善客套,代答道:“长者赐,不敢辞。郭靖,你收着罢。”郭靖道谢收下。
      黄蓉脸上飞红,心道:“这人眼光好厉害,原来早已看出了我是女子。”
      收起顽皮模样,盈盈施了一礼,道:“我确是女儿身,为方便行走江湖,这才作男儿打扮,庄主莫怪。只是陆庄主怎么知道我们还没成亲?”
      她这天真烂漫的一问问出来,陆庄主顿时窘住,支吾道:“这......”将眼光求助地投向萧峰慕容复。倒引得二人微微一笑,对视一眼,心道:“你道还有谁看不出来吗?”但这话确实无法回答,只好含混过去。

      陆庄主拿起桌旁一个瓷瓶,倒出数十颗朱红药丸,用绵纸包了,递向慕容复,说道:“在下别无他长,昔日曾由恩师授得一些医药道理,这几颗药丸配制倒化了一点功夫,服后延年益寿。咱们相识一番,算是在下一点微末的敬意。”
      黄蓉轻轻“啊”了一声,似感惊异。慕容复见他赠药赠金,便知此人已心存死志,不作客套,坦然受了。陆庄主道:“这里已备下船只,请诸位即速过湖罢。”语气极为郑重。
      慕容复正要答复,陆冠英快步走进房来,低声道:“传过令啦。不过张、顾、王、谭四位寨主说甚么也不肯去,说道就是砍了他们的脑袋,也要在归云庄留守。”陆庄主叹道:“难得他们如此义气!你快送四位贵客走罢。”
      陆冠英转头瞧见他们,怔了一怔,应道:“是。”抢步上前,躬身道:“诸位请随我来。”
      慕容复摇头道:“不劳少庄主相送,我们若是要走,自己会走。我刚刚已说过了,庄主有难,我们不能坐视。”

      陆庄主微微一呆,似料不到他适才说的竟不是客套话。苦笑道:“实不相瞒,在下早年结下了两个极厉害的冤家,眼下便要来寻仇,适才我已令犬子将他母亲送走,至无锡北庄暂避。倘若连累诸位贵客,那我心里可是更过意不去了。诸位还是请速速离去罢。”
      慕容复道:“既是如此,庄主何不也同夫人暂往无锡一避?”
      陆庄主叹了口气道:“这两人害得我好苦!我半身不遂,就是拜受这两人之赐。二十年来,只因我行走不便,未能去寻他们算帐,今日他们自行赶上门来,不管怎样,定当决死一拚。再说,他们得罪了我师父,我自己的怨仇还在其次,师门大仇,决计不能罢休。我也没盼望能胜得他两人,只求拚个同归于尽,也算是报答师父待我的恩义。”
      慕容复淡淡地道:“若来的只是庄主的仇家,那还好说,至多同归于尽罢了。庄主如今扣留金国赵王之子,就不怕给太湖各寨招致更大的灾祸么?”
      陆庄主一呆,心道:“他怎么知道的?”转念一想:“啊,必然是他徒儿告诉他的。”
      见慕容复仍然坐着不动,心忖:“我父子性命送在这里不打紧,然而不能连累无辜之人,今天就算是动武也得把他们送走。”将心一横,向着陆冠英喝道:“送客!”
      陆冠英一呆。他对这位出手助过他的清俊公子怀有敬重好感,极不愿向客人动手,然而不敢违抗父命,应一声:“是!”一咬牙,喝道:“得罪了!”应声跨上半步,手腕疾翻,以“小擒拿手”径取慕容复左腕。

      郭靖不防他父子二人突然翻脸,吃了一惊,喝道:“你做什么?”便欲冲上,被萧峰一手拦住。
      慕容复宛如无事人一般,手端茶碗,仍旧稳坐椅上,俟得陆冠英一击到得跟前,身子不动,一手执杯,另一手拂出,轻轻一格一撩。陆冠英这一击登时被他轻描淡写地化开,顺势往旁一带一送。陆冠英只觉自己被一股极大、极浑厚的力道带得不由自主地一个趔趄,立足不稳,冲出两步站定。
      呆了一呆,转身回望,慕容复气定神闲,举杯就唇,半点茶水也不曾溅出。
      他只道是适才一招失手,镇慑心神,重整旗鼓,拱手道一声:“请!”然而仅这一招过换之间,陆庄主已然看得清楚,自家儿子绝非对手。心头一凛,急忙喝止:“冠英,住手!”
      陆冠英少年心性,好胜心已被激起,恍若不闻,大喝一声,威风凛凛,“呼”的一拳击至,拳风虎虎,便真似一头猛虎剪扑一般。
      慕容复喝道:“好!”将茶杯往桌上一搁,左掌一扬一翻,往空中虚虚一带。杯中茶水应手而起,随他这一带之势陡然直上,激起一条碧绿的水线,向陆冠英直击而去。

      陆冠英大吃一惊。他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化茶水为兵器,见了便知利害,无论如何也不敢正面硬碰,收势急跃闪避。眼看避无可避,忽闻父亲喝道:“公子手下留情!”右手于榻边一按,凭着手上之力,身子突然跃起,伸掌于半空中迎头下击。
      他明明半身不遂,身在半空,却如一只大鹏也似灵动轻盈,袍袖鼓起,贯满真气,显见是一击贯注全力,不敢有丝毫轻敌懈怠。掌风全力拍出,同那条灵蛇似的碧绿水线于半空中迎头撞上,“砰”的一声,气劲迸开,将水线激得化作点点水滴,四下飞溅开去。
      慕容复赞了一声:“好掌力!”左掌轻翻。这无数点碧绿水滴瞬间便听从他驱策,如同化作万点流星一般,倏地向身在半空的陆庄主袭去。

      黄蓉“啊”的轻呼出声。她认出这正是洪七公这些时日所授的金针暗器法门,然而观洪七公使之,阳刚准头有余,纯然是暗器手法,到了慕容复手里,挥洒自如,随心所欲,似乎飞花摘叶,俱可伤人,这才真正对得起“满天花雨”四字。
      只见点点水滴直向陆庄主奔袭而去,将他全身门户笼罩于一片碧影当中。他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然而应对亦绝属非俗,右掌挥出,袍袖一拂,于周身上下一绕,转眼间已将茶水所携劲力全数卸去,只闻“簌簌”一阵轻响过去,水点纷纷落地,便似于室内下了一场骤雨一般,亦有几点溅上了他衫袖。
      陆冠英惊呼:“爹爹!”
      原来这一击劲力是卸去了,陆庄主人在半空,旧力使尽,新力未生,身子随着这一拂之势往后直直斜跌出去。眼看就要跌落榻下。说时迟,那时快,萧峰踏上半步,伸掌往他背心轻轻一粘一托,飞跌之势顿止,借力后撤,带着陆庄主稳稳于榻上坐定。
      撤回手掌,欠身道:“多有得罪,庄主勿怪。”

      陆冠英急忙抢上照顾,替父亲抚胸捶背。陆庄主惊魂未定,半晌说不出话来,然而略有喜色,喘息片刻,轻轻推开儿子,长笑一声,面露感激欣慰之色,道:“得二位强援如此,我还忌惮什么黑风双煞!全庄上下二百多人的性命,今日就要仰仗诸位一同护佑了。”说着于榻上深深一揖下去。
      萧峰急忙伸手相扶,道:“庄主言重了。此事我们既然管了,定然一管到底,二位勿须担忧。”
      慕容复道:“庄主说的黑风双煞,我们曾与其中一人在大漠有一面之缘。”
      陆庄主愕然道:“是么?”正要说话,一名庄丁飞奔前来,说道:“张寨主在湖里迎到了六位异人,已到庄前。”
      陆庄主微微一呆,道:“快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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