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雨泪的传说》林林川

10、二（5）

　　告别了唠叨的龟王，滕上岸继续向北前行，才真正领略到万古孤独的滋味。
　　大海过去的天地，不是荒漠，却胜似荒漠。
　　沙漠里还有风啸沙鸣的声音，还有甜美多汁的甘草根，还有女娃的热情可爱和伏羲的善良健壮，还有那艳红美丽的沙漠玫瑰石……而这里，皲裂的大地依旧，没有尘土飞扬，空气却并不清新，只有干涩，而且还冷得厉害，干冷。
　　没有风，也没有任何动静。除了辽阔而荒凉的地面，什么都没有。
　　这一片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这一个移动的小点，他觉得自己分外渺小。
　　影子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只有这条影子陪着他。他对影子说话，只有形状，没有感情，但还会跟着他动的一个人形。再后来贴壁斜立，看着自己的头形，动着嘴唇，却不再发出声音——实在也口渴得很，嗓子冒烟，将甘草根放进嘴里，叼着，看影子的样子作为调剂，这也是他唯一的伴儿吧。
　　往前不知走了多远，他赫然发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起点处，这叫他惊怕起来；再坚持往前走，似乎还是老路，他明明是一直向北方走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
　　四周的干冷而寂静，使得他格外觉得饥渴，他不知道麟角里还剩多少甘草根了，虽然它还是像刚挖出来一样甜美多汁，但他知道，那里面一定已经不多了。
　　冷倒是很好解决的，他拿出女娃送给他的百衲衣披在身上，觉得分外暖和，除了头颈，他倒没觉得这里与沙漠和大海上的气温有什么不同——虽然他刚踏进这片大地时，已经领略到它的低温和干冷的了。
　　他步履也算轻松，身上的布囊也不算太重，忽然他明白了，甘草根在给他补充体温下降的能量，而凤毛在帮他抵挡那彻骨的寒冷。不过，要是没有女娃送的这一层百衲衣，恐怕凤毛也并不能起很大作用。滕知道，自己这一路受惠于族人和其他族类的也太多，他不由感激涕零。
　　只是，在这样的空寂的天地间，他似乎无路可走了，走来走去，都似乎是在白用功，根本前进不了半步，只是在原地打转而已啊，这不是辜负了他们吗？自己难道终究是完成不了寻找雨神的重任，自己难道真的是个最无用的人类？
　　滕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吐出去，这么严寒的地带，他竟然吐不出一点水雾，可见空气干冷到了何种地步！
　　他将头埋进百衲衣内，心头酸痛，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种真正的无能为力的感觉充满了他的内心，他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没信心。
　　眼泪冲刷掉了他脸上凝结起来的盐霜，又替他洗去了他刚刚生出的要退缩或者放弃的心。
　　寂寞！这才是真正的寂寞，那雨神长年累月都是如此，她又该怎么度过的呢？她除了这一年多，不是还那么千万年地要做着那些日复一日的事？我为什么做不到呢？如果，如果我能找到她，我就去陪着她吧，不要她还是这样的寂寞！
　　眼泪唤醒了他，虽然他还是情不自禁生出一点绝望的心，生出那觉得难以度过的寂寞之苦，生出自己终究不过是个凡人，怎么能跟雨神相比的心思，却还是下定决心，能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吧！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一切都让命运决定，自己只是尽力而为！
　　天上地下，似乎就是他一个人存在着，这样，他终于更深刻地体会到了雨神独自一个人的寂寞与悲哀了。他虽然有泪可流，可惜都不能成雨，这叫他更为悲哀而惆怅了。
　　前路茫茫而无可知，一个身穿百衲衣的青年行走在空旷无人的北方大地上，向着那天的尽头踽踽独行，寂寞难耐，却还咬牙坚持不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