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影双花，宫阙沉仇》狸影

13、第十三章 余波未平，心意渐生

　　丞相府冤案昭雪，京城重归平静，可朝堂之上的暗流，却并未就此平息。

　　杨轩沐倒台后，其残余党羽并未彻底清除，部分旧部蛰伏民间，伺机反扑，妄图救出杨轩沐，再次搅乱朝局；而朝中势力重新洗牌，高权因平反冤案、辅佐有功，深得圣上信任，被擢升为御史中丞，周放也被纳入朝堂，任幕僚参军，辅佐杨轩霖稳固势力。

　　一时间，七皇子杨轩霖，成了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热的皇子，圣上属意其立储的传言，悄然在京城传开。

　　重回丞相府的端木青芜与端木青鸢，虽一心远离权谋，却终究难以彻底抽身。

　　杨轩霖念及姐妹二人历经苦难，又顾虑杨轩沐余党报复，每日都派秦风、秦雨带领侍卫，严守丞相府前后门，自己也时常下朝后前来探望，送来各类滋补药材与新奇玩意儿，从最初的客套关怀，渐渐变成了下意识的牵挂。

　　他看着端木青芜褪去一身凌厉，学着打理家事、研磨练字，肩头的伤疤依旧清晰，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杀气，眉眼间尽是温婉，心中总是泛起难以言说的怜惜；看着端木青鸢在姐姐的陪伴下，渐渐走出阴影，重拾少女的天真烂漫，也会由衷地感到欣慰。

　　这日午后，暖阳正好，庭院里的海棠开得正盛。

　　端木青芜正坐在石桌旁，翻看府中旧账，打理家产，阳光洒在她清丽的侧脸上，温柔而静谧。杨轩霖缓步走入，看着她专注的模样，一时竟忘了出声。

　　听到脚步声，端木青芜抬头，见是杨轩霖，连忙起身行礼，脸上泛起一丝浅淡红晕：“殿下。”

　　历经此前生死与共，她早已放下对他的戒备与算计，心中只剩感激，相处之时，反倒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涩。

　　“不必多礼。”杨轩霖走上前，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上，语气温润，“近日府中事务繁杂，若是操劳过度，便歇一歇，不必事事亲力亲为，若是有难处，尽管告知本王。”

　　“多谢殿下挂心，府中事务尚可，有翠玉她们帮忙，一切都很顺遂。”端木青芜轻声应答，指尖微微蜷缩，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日子，他的照顾与关怀，细致入微，从未有半分皇子的骄纵，也从未因她过往的杀手身份而轻视，这份心意，她怎会不知。只是历经家破人亡、五年磨难，她从不敢奢求儿女情长，更怕自己的过往，拖累了他。

　　杨轩霖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递到她面前。

　　玉簪通体莹润，雕着一朵清雅的木槿花，正是端木青芜幼时最爱的花样。

　　“偶然寻得，觉得与你相配。”他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过去的苦难已然过去，往后，该为自己活了。”

　　端木青芜看着眼前的玉簪，心头猛地一颤，泪水险些涌出。

　　多年来，她活在仇恨里，活在棋子的身份里，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该为自己而活。眼前的少年皇子，是她曾经的刺杀目标，是她步步为营靠近的人，却成了那个，把她从黑暗里拉出来，给她温暖与光亮的人。

　　她颤抖着手，接过玉簪，声音哽咽：“谢……谢殿下。”

　　不远处的回廊下，端木青鸢带着红叶、红蝶摘花，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捂嘴轻笑，眼底满是祝福。

　　姐姐历经苦难，终于有人真心待她，护她周全，这是她最期盼的事。

　　而就在丞相府一片温情之时，城郊的一处破庙里，杨轩沐的残余旧部，正聚集在一起，面色阴鸷。

　　李思当年并未身死，只是重伤逃脱，此刻他站在众人中央，眼神狠戾：“殿下被关在天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端木家姐妹与杨轩霖害惨了殿下，我们先要杀了端木双生姐妹，以泄心头之恨，再伺机劫狱，救出殿下！”

　　“李侍卫说得对！那对姐妹是祸根，不杀她们，难解心头之恨！”众人纷纷附和，眼中满是恨意。

　　他们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于端木青芜姐妹，认定是这对姐妹，毁了大皇子的大业，一心想要除之而后快。

　　柳颜当年也留有心腹，暗中与李思勾结，藏匿在京城暗处，一场针对丞相府姐妹的暗杀阴谋，再次悄然酝酿。

　　这些暗流涌动，丞相府内的众人，全然不知。

　　端木青芜依旧沉浸在杨轩霖送来的温柔里，一边打理府中事务，陪着妹妹调养身体，一边慢慢放下过往的仇恨，学着接纳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意；端木青鸢也彻底走出阴霾，每日与姐姐、丫鬟们赏花作乐，渐渐找回了儿时的快乐。

　　翠玉、凤莲看着两位小姐终于苦尽甘来，满心欢喜，却也时刻保持警惕，加强府中戒备，生怕再有人伤害小姐。

　　高权与周放察觉到朝堂余党异动，第一时间前来告知杨轩霖，三人连夜商议，打算彻底清剿残余势力，永绝后患，却没想到，对方早已先一步，将目标锁定在了毫无防备的端木姐妹身上。

　　夜色渐深，丞相府陷入寂静，所有人都沉浸在平静的岁月里，全然不知，一场新的杀机，正在悄然逼近。

　　曾经的苦难并未彻底远去，权谋的阴影依旧笼罩，儿女情长才刚萌芽，生死考验，再次降临。

　　子时，万籁俱寂。

　　夜色如墨，将整座丞相府包裹其中，唯有几盏廊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又微弱的光影。府内侍卫按照惯例巡夜，脚步声整齐划一，在寂静的庭院里回荡，看似戒备森严，却没料到杀机已从高墙之外悄然潜入。

　　李思带着二十余名死士，借着夜色掩护，如同鬼魅般攀爬上丞相府的外墙，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手中利刃泛着森冷的寒光，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们早已摸清府内侍卫巡逻的路线与换岗时辰，精准避开巡逻队伍，直奔后院端木姐妹的居所——芜鸢阁。

　　此刻的芜鸢阁内，端木青鸢早已陷入熟睡，小脸上还带着几分日间赏花的恬静。端木青芜却未曾入眠，她坐在窗边，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支木槿玉簪，温润的玉质贴着指尖，杨轩霖午后温柔的话语犹在耳畔，心头泛起阵阵暖意，又夹杂着几分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终究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即便褪去一身杀气，骨子里对危险的敏锐并未完全消散。总觉得这几日的平静太过虚幻，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沉寂，让她下意识地将当年藏在枕边的短匕，压在了枕下，以防不测。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快得让人误以为是风声。

　　端木青芜浑身一僵，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温婉，取而代之的是过往身为杀手的凌厉与警惕。她猛地起身，刚要出声唤醒隔壁房间的妹妹，数道黑影已然破窗而入，利刃直逼床榻，狠戾的杀气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杀！”

　　低沉的喝声响起，寒光直劈而来，端木青芜反应极快，侧身翻滚躲开致命一击，指尖顺势抽出枕下的短匕，反手格挡。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划破寂静，刺耳至极，也瞬间惊醒了整个芜鸢阁。

　　“姐姐！”

　　隔壁房间的端木青鸢被声响惊醒，刚睁开眼，便看到两名黑衣人破门而入，朝着自己扑来，顿时吓得脸色惨白，失声尖叫。

　　“小姐！”

　　翠玉与凤莲本就轮值守在外间，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冲了进来，凤莲护在端木青鸢身前，拿起桌上的烛台狠狠砸向黑衣人，翠玉则抄起门边的木棍，奋力抵挡，可她们终究是弱女子，不过几招便被黑衣人踹倒在地，险遭利刃所伤。

　　“有刺客！保护小姐！”

　　翠玉拼尽全力嘶吼，声音响彻整个丞相府。

　　院外巡逻的秦风、秦雨听到呼声，脸色骤变，立刻带着侍卫朝着芜鸢阁狂奔，府内瞬间灯火四起，脚步声、兵刃交接声、喝杀声搅作一团，原本静谧的府邸，瞬间沦为战场。

　　端木青芜以一敌五，手中短匕虽锋利，却终究是女子，加之这些日子一心调养，许久未曾动武，招式渐渐落了下风。肩头旧伤被牵扯，传来阵阵钝痛，动作也慢了几分，一名死士抓住空隙，利刃直刺她心口，招招致命。

　　“青芜！”

　　危急关头，一道熟悉的身影破门而入，杨轩霖一身常服，手持长剑，飞身挡在端木青芜身前，长剑出鞘，精准格挡开致命一击，剑气凌厉，瞬间将那名死士震退。

　　他本在府中与高权、周放商议清剿余党的计策，听闻丞相府遇刺，惊得魂飞魄散，二话不说策马狂奔而来，唯恐晚一步便酿成大祸。

　　看到端木青芜鬓发凌乱、肩头渗血的模样，杨轩霖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与后怕，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狠厉：“敢伤她，杀无赦！”

　　秦风、秦雨带着侍卫及时赶到，将一众刺客团团围住，厮杀瞬间白热化。李思躲在暗处，看着被护在中央的端木青芜，眼神阴鸷如毒，亲自提刀上前，目标直指端木青鸢：“先杀妹妹，逼她束手就擒！”

　　端木青鸢吓得浑身发抖，却看着姐姐身陷险境，强忍着恐惧想要爬起来，凤莲死死将她护在身后，硬生生挨了黑衣人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凤莲！”端木青鸢泪流满面，失声哭喊。

　　端木青芜看到妹妹遇险，心头一紧，不顾自身安危，挣脱身前刺客，短匕直刺李思后心。李思早有防备，回身格挡，两人缠斗在一起。李思招式狠辣，招招冲着端木青芜的软肋而去，旧伤复发的端木青芜渐渐体力不支，手腕被利刃划开一道深口，短匕险些脱手。

　　杨轩霖看在眼里，心急如焚，长剑横扫，逼退身前敌人，飞身来到端木青芜身侧，与她背靠背而立，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畔，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十足的安心：“别怕，有本王在，没人能再伤你们姐妹分毫。”

　　一句简单的承诺，却让端木青芜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动，眼底泛起湿热。她握紧手中短匕，与杨轩霖并肩作战，曾经的刺杀目标，如今却成了护她周全的依靠，这份心意，在刀光剑影里愈发清晰滚烫。

　　高权与周放随后带着禁军赶到，将破庙余党一网打尽，李思见大势已去，仍想拼死反扑，欲同归于尽，被秦风一剑刺穿肩胛，当场擒获。

　　随着最后一名刺客倒地，芜鸢阁内的厮杀终于停歇，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满地狼藉，触目惊心。

　　端木青鸢扑进端木青芜怀里，吓得瑟瑟发抖，哭着说道：“姐姐，我好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都过去了。”端木青芜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微微颤抖，方才强撑的冷静此刻尽数瓦解，脸色愈发苍白。

　　杨轩霖看着她手腕与肩头的伤口，心疼得眉头紧锁，立刻吩咐侍卫传太医，伸手想要触碰她的伤口，又怕弄疼她，动作顿在半空，满是无措：“伤得重不重？是不是很疼？都怪我，是我护你不周。”

　　他自责不已，若不是自己大意，没料到余党竟如此猖獗，胆敢直接闯入丞相府行刺，也不会让她再次身陷险境，再次受伤。

　　端木青芜抬头，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与疼惜，月光洒在他脸上，褪去了皇子的威严，只剩满心的牵挂。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按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指尖相触，传来彼此的温度，声音轻柔却坚定：“不，殿下能及时赶来，青芜已然感激不尽。”

　　方才生死瞬间，他不顾一切挡在她身前的模样，早已深深刻进她的心底。那些不敢奢求的儿女情长，那些顾虑重重的退缩，在这一刻，终究是抵不过心底汹涌而生的情意。

　　晚风拂过庭院，吹落枝头海棠花瓣，落在两人相握的指尖。

　　危机暂时平息，可杨轩沐余党未尽，朝堂权谋依旧诡谲，未来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四目相对，心意昭然，历经生死与苦难，那份悄然滋生的情意，终于在刀光剑影之后，彻底明朗。

　　而被擒住的李思，被押下去时，依旧满眼恨意，死死盯着端木青芜，阴恻恻的低语随风传来：“你们别得意，此事……还远未结束！”

　　余波未平，暗流依旧汹涌，可这一次，端木青芜不再是孤身一人，她的身侧，有了并肩而立之人，往后无论再遇何种风雨，她都不再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