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63、有一美人兮

　　冬去春来，梅子青青。
　　柳色如烟，百花初绽。
　　灵均似乎打算在扬州呆下去了，每天都会去集市表演傀儡戏，在梅微雨的建议下，他删除了血腥阴暗的内容，采用轻快有趣的民间传说，逐渐被当地人接受，观众越来越多，但他永远会在第一排给梅微雨留一个位子。
　　梅微雨每天的工作就是调酒。根据家族遗留下的方子调制青梅酒，确保每一批的味道相差无几，也会研究开发新的口味和配方。
　　忙完两三个时辰，他就会跑到集市上，观看灵均的傀儡戏。舍弃了咒语也似的阴沉曲调，灵均的傀儡戏变成了默戏，胜在情节曲折、傀儡活灵活现。
　　梅微雨去了，必然会加点音乐。他会敲鼓，就加了鼓点，还会哼两嗓子小曲儿，与情节应和，每次他去，观众都会更多一些。
　　灵均认为梅微雨很有天分，想教他傀儡术，却被拒绝：“我有酒有剑，不可再三心二意，只是这小曲儿、鼓点，我可以教你呀。”
　　灵均却摇头：“非不能唱也。”
　　梅微雨哈哈大笑，明白他脸皮薄，对于那些温婉柔美的江南小曲，总不好意思开口。
　　梅微雨试图教给灵均剑法，灵均却笨手笨脚，根本学不来。
　　“哎呀，怎么这么笨，不要那么僵硬，慢慢来，挽一个剑花……”梅微雨蹬他，“你这手做起木工活来，灵巧得像织女下凡，怎么练剑就像狗熊绣花？”
　　他说话的时候，气息轻轻地扑在他的脸上，带着一股梅子酒淡淡的香气。
　　灵均心神一荡，手下更不像样。
　　“算啦！”梅微雨一甩手，“吃饭！”

　　春去秋来。灵均在夏天的时候离开了扬州，回来的时候，霜花落满了清晨的田野。
　　他背着行囊走到梅宅之外，天还早，老仆梅叔在院子里扫地，梅微雨还没有醒。
　　灵均不想扰他清梦，就坐在台阶上，打坐。
　　忽然，“嗒！”
　　一颗梅干敲在他肩头。
　　灵均闭着眼睛，微微笑了。

　　是夜，美酒、佳肴、美人。
　　美人横卧在草席上，眯着眼睛，翘着二郎腿，半醉半醒。
　　灵均看着桌上的，酒杯旁，重剑剑柄多了两个字——“相思”。
　　“何为相思？”
　　梅微雨噗嗤笑了，随即吟唱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灵均不由地攥紧了酒杯：“不知微雨，思的是哪位佳人？”
　　“佳人？”梅微雨呢喃，“不过是个自以为洒脱，一去数月不寄尺素的混蛋罢了。”
　　说罢，躺倒闭目，不再理他。
　　灵均心跳如擂鼓，轻轻挪到梅微雨身边，唤道:“微雨。”
　　梅微雨却似乎已经睡着了。
　　灵均干脆侧身躺在他身边，轻声道：“这次我回去，族老摆宴席，和我同席的族兄，问我为何这么高兴？我都不知道自己高兴，竟是他人先看出来了。我在宴席上高兴，是因为我想起了你，你喝酒的样子、说的话，想想若你在身边，当是多么有趣。”
　　他想了想，又道：“我脸皮薄，趁你睡着了，给你唱曲儿吧。”低低吟唱，“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京城往西六十里，出马黄家。
　　黄家祖居东北，解放前搬来京城附近，如今是华北一带最著名的出马仙，华夏四大出马世家之一。
　　黄家人丁兴旺，光黄媛一辈便有二十余人，再加上玄门朋友众多，族长更替的仪式办得十分盛大而热闹。直接导致去往黄家祖宅的山间公路竟然堵车。
　　李玄青不耐烦地打开车门出来透气，燕非也跟着出来，前后眺望，好么，大都是BBA及以上级别的豪车，看来玄门人士挺有钱啊。
　　一个人出来，就有人跟风。不多时，周围车子都开始有人出来，有的抽烟，有的看风景，还有人大骂：“前面怎么回事？他妈的不打算在黄家吃午饭了？”
　　前面有人喊道：“前面好像掉了块大石头！堵了！”
　　那人继续骂：“无能的玩意儿，这么多大仙儿搞不定块石头？”
　　前面那人冷笑：“有本事你他娘的过来帮忙！”
　　那人气哼哼地过去了。
　　前面的一辆粉红跑车坐着俩美女，一下车就瞅见李玄青了，其中那个年纪小粉红头发的立刻跑过来，神神秘秘地问：“你是开阳哥哥吗？”
　　李玄青高冷地嗯了一声。
　　小粉红捂着脸低声尖叫了一分钟。年纪大的美女比较稳重，但也激动地感叹：“我就说开阳哥哥就是玄青！世界上哪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燕非递上名片，问：“两位小姐是？”
　　小粉红接过名片一看，惊讶地道：“开阳哥哥，你竟然和公司表明了身份？”
　　燕非笑道：“只有我知道。”
　　小粉红撇了撇嘴：“我知道你，燕总，身为追鱼老板，给开阳哥哥的反黑做得不太及时呀……”
　　粉丝永远对经纪公司不满意。
　　燕非还没说什么，李玄青脸就黑了，年长的美女一瞧，连忙推了小美女一下，笑眯眯地道：“我们铜镜门罗家的，这是我妹妹罗流苏，我是罗琉璃。”
　　姓罗？燕非连忙问：“罗小乙是两位的……”
　　罗琉璃笑道：“是家兄。家兄曾经提到过燕总，只是没有说过开阳哥哥也要来，今天特别惊喜呢。”
　　没想到竟然是熟人，燕非这个隐形社恐症患者，对于前方陌生的宴会总算有了点安全感，笑道：“那太好了。我们两个第一次来，也不知道怎么应对，还请两位女士指点一二。”
　　“燕总客气了，两位是知名人物，此次前来必然众星捧月，想结识你们的朋友多着呢。”
　　不多时，前方障碍排除，车流缓缓前行。
　　走了大概一百来米，一只狐狸石像横在路边，大概就是它阻碍了车流。山壁旁刻着狐黄白柳灰五个雕像，唯有狐狸的部分可剩下光秃秃的山崖。
　　几个身穿长跑的男人站在路边，胸带“迎宾”字样的红花，有的在引导交通，有的则站在雕像旁边说话。
　　燕非问道：“对于主家，这种事情是不是不太吉利？”
　　李玄青若有所思：“昨晚我进了玄门的线上论坛，黄家旧族长黄佑礼的仙家是一只狐狸。”
　　“难道隐喻旧人的陨落？”
　　“也许只是山体滑坡。”

　　黄家祖宅乃是山腰一栋中式园林，林木森然，云雾袅绕，犹如仙境。
　　此刻，山门打开，自入门便铺了红毯，第一进是接待处，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领着一众小辈，负责迎宾、接礼。
　　很多人喊他佑峰兄，当时黄媛的父亲黄佑峰。
　　很多宾客站在第一进寒暄，有年轻人蹲在走廊下吸烟、喝水，更多的人直接进了第二进。
　　每进一人，登记处的人就会唱礼，李玄青和燕非一进去，就听那人喊道：“偃师门李玄青、燕非！”
　　燕非立刻感到全场为之一静，无数的目光，明里暗里投射过来，就连通往第二进的门内，也有人看过来。
　　他低声问李玄青：“我什么时候成偃师门的了？”
　　李玄青低声道：“你是偃师门的媳妇。”
　　燕非掐了他一下，李玄青也不躲，反而抓住手，直接往第二进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身后有人喊道：“燕总！”
　　燕非一回头，看到追鱼的台柱子王耀辉，大吃一惊。
　　王耀辉脸色的惊异也不比他少。
　　两人四目相对，几乎同时开口——
　　王耀辉：“真的是你？！”
　　燕非：“你是玄门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