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偃师和他的爱人》玉堂芙蓉

56、堕神之血

　　司南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这个朋友十分擅长卜卦，自建周易算命的网站，也算赶上了“互联网+”的时髦。
　　朋友说：“我算出你今天有难。”
　　“如何化解？”
　　“离开京城五年可解。”
　　“滚。老子生是京城的人，死是京城的鬼。”
　　挂了电话，取出一千元一两的雨前龙井，请来景德镇某已故大师的紫砂壶遗作，用上12元一桶的高级纯净水，插电、抽水、煮茶。
　　然后，他拿起一本庄子，装模做样的看起来。
　　才看了两行，只听砰第一声，茅草瓦片劈头盖脸而来，司南举书格挡，总算护住头脸。
　　李玄青出现在他对面，房顶的窟窿漏出一缕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脸特别白。
　　司南鄙夷：“就这？”
　　李玄青冷笑：“就这。”
　　司南忽然笑起来：“这么相信我？”
　　“真相信你，就不会捅你的房子。不相信你，就不止捅房子。”
　　司南苦笑：“那你是信还是不信？”
　　李玄青一挥手，瓦片茅草瞬间飞起来，堆在脚下。
　　他在司南对面坐下：“信不信的，重要吗？”
　　司南一愣，笑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妈别打击报复！”
　　李玄青笑了笑：“算了，今天我借贵宝地请客，给你个面子？”
　　司南指了指房顶：“你这面子挺大。”
　　两人先闲扯了两句，不多时，有人敲院子的门。
　　司南看了李玄青一眼，后者扬声道：“进来吧。”
　　一边说，一边走出屋子，司南也好奇，跟着出去，但见一个中年人拎着个黄毛走进来。中年人白面微须，穿着中山装，只是此刻没有惯常的故作高深，反而颇有点谄媚之态。那黄毛臊眉耷眼，脸上有擦伤，像一根面条似的吊在中年人手中。
　　司南讶异：“王兆？小红？”
　　王兆却对着李玄青讨好地笑道：“大师，妖带到了。”
　　小红瞅见李玄青，立刻喊冤：“大师，我真的是随手捡的东西啊！我没偷，也没说谎！”
　　李玄青淡淡一笑：“我知道。”
　　“那……那您放了我吧！”
　　李玄青摇了摇头，凭空取出一个画轴，画上是一位角色美人：“先请你进来做客。”
　　小红还没说出拒绝的话，就化作一道黄色的光，没入画中。
　　王兆看见话，指着美人图：“这……这……”
　　李玄青轻蔑地笑道：“古术‘画中人’不认得了吗？亏你还是傀儡师，连祖传的宝贝都不认得。”
　　王兆急问：“画中人不是失传了吗？”
　　“口诀术法的确失传了，但是画却没有失传。那天你告诉我玄女的事情，我忽然想起此术，就从仓库里翻腾出来。”李玄青冷笑，“什么狗屁玄女？我之前一直想是何方神圣，还想用九尾狐残留的魂星鸠占鹊巢？原来是个藏身画中的假仙。王兆，你把见过玄女的经过再讲一遍，让司南给参谋参谋。”
　　王兆连忙将之前告诉李玄青的情节复述一遍。
　　“腐蚀傀儡？”司南一脸疑惑。
　　王兆连忙说：“是啊！我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就是十恶不赦的恶鬼附身傀儡，有不会令其腐蚀。”
　　李玄青问：“那后来，我在游轮上看到纸人，是怎么一回事？”
　　王兆嗫喏：“我也不知……”
　　“是因为纸啊！”司南捏着自己的下巴，“藏身画中，画并没有坏，附身纸人，纸人也没有坏，只有纸张可不腐蚀。这种情况，普天之下，恐怕只有我和巨隐宫里的老学究知道怎么回事了！”
　　王兆连忙问：“怎么回事？！”
　　司南一愣，笑眯眯地道：“玄青同学因为事关恋人安危，所以迫不及待一探究竟，倒是王兄你，背靠大树，不差钱，也就和那个玄女见了一面，为何如此迫切呀？”
　　王兆咬了咬牙，掀开上衣下摆，之间他肚皮之上，竟然长了一层青晃晃的蛇鳞。他悲愤道：“我不过一念之差，吃了一处古墓里的仙丹，就变成这个样子，而且每天日益加重。怕族老察觉，已经很久不敢回家了，那玄女不告诉我解法，又不知去了哪里……”
　　李玄青慢悠悠地道：“他吃了一条蛇妖的内丹，人家正在拿他做窝，孵出新的肉身来呢。”
　　王兆的脸色更加苍白。
　　“怪不得。”司南毫无同情心地笑了一声，继续道：“好吧，那我就详细说一说。五六岁的时候，我曾经在家族藏书之中读过一本叫《堕神志》的书。据我所知，此书现世只存两本，一本在我家，一本在巨隐宫。这本书里，记载了很多堕神，也就是恶神、凶神的故事。这些神本是天界神明，因为犯下杀神之戒，或者心魔侵蚀本心，或为躲避天道惩戒遁入人间，或被天道惩罚受低于尽轮回之苦。堕神的血，十分厉害，能腐蚀万物，据说人兽若沾染了，落在哪里便是一个窟窿，而且永不愈合，唯有数倍于血蚀的灵气和灵力方可治愈。不过，此血却唯独不能腐蚀纸，据说是因为千百年来纸张承载经论无数，被天下文脉庇护，虽堕神之血不可蚀也。”
　　“算你有点用。”李玄青沉吟片刻，问，“那九尾狐，算不算堕神？”
　　“九尾狐，盛世为祥瑞，乱世为祸根，不好说。不过，堕神志里面没有提到过九尾狐，都是些名字十分生僻的神仙。”司南看着他，“难道你认为，这一切得根源就是被镇压的九尾狐？”
　　李玄青点了点头。一开始，燕非就被九尾狐得魂星纠缠，这次在邮轮之上，又有人企图夺舍，而后，危难之时龟背九龙阵输出灵力力挽狂澜，无处不在说明被镇压千年的九尾狐似乎又要搞事情。
　　司南问：“难道大阵出现了缝隙，那九尾狐妖破土而出了？”
　　李玄青摇了摇头，若大阵真的压制不住九尾狐，恐怕也无暇输送灵力给他。搞事的恐怕另有其人或妖。
　　王兆看着俩人讨论，有点焦急，插话道：“那我身上这蛇皮怎么办？两位高人给想想办法呀！”
　　司南道：“无非就是两个法子。一个提升修为，压过妖丹的威力即可。”
　　王兆面露绝望，多年来他的修为就没有进境，这法子等于没法子。
　　司南继续道：“还有，便是去巨隐宫借七星葫芦，把妖丹吸出来。”
　　“那你还如让掌门打死我！”
　　“你看看你看看，”司南淡淡地道，“哪个族长会打死弟子呢？玄门各大世家的弟子，只要不杀人，但凡躲进祖宅，便可保平安，就连异安局都拿你们没辙。如此护短，怎么会打杀弟子？”
　　李玄青对王兆说：“你且回去，我们再想想办法。”
　　王兆无法，哭丧着脸走了。
　　天井之中，秋叶飘飘，平添凄然。
　　司南袖着手，望着天。李玄青背着手，望着天。就像吃饱喝足愣神的俩大爷。
　　李玄青打破沉默：“玄门各族原来这么牛逼？”
　　司南望着天：“当年，上头要收编玄门，登记建档统一管理，然而你也知道，手里没有什么专业人才，而民间这些家族实力雄厚，当时为了和平的大局，彼此达成了妥协。其实，这种妥协已经延续了千年。巨隐宫为玄门共建，如众族之首、玄门喉舌，历代与官府的关系便是求同存异又高度自治。除了杀人这种重罪，其他的罪责，只要弟子逃入玄门祖宅，就由宗族处理，律法不得干涉。”
　　“听起来对宗族弟子有利，你又为何看起来并不高兴？”
　　司南转头看了他一眼：“因为我如今已不是宗族子弟；因为即便是宗族子弟，也有想弄死的宗族子弟。”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落叶，忽然嗤笑道：“二十一世纪，还有这种腐朽的东西存在，还洋洋得意，觉得可以永得延续。”他合起手掌，将落叶碾碎，“大祸临头不自知，傻子坟头无人哭。”
　　他扔掉碎叶，笑着看向李玄青：“你打算怎么办？需要我来帮你寻人吗？”
　　“寻人？”李玄青冷笑，“既然与九尾狐有关，大阵现行，他们肯定早已经如见血的蚊子，守在附近了。老子守株待兔，岂不轻松？”

　　千里之外，达县第二精神病院，异安局得工作人员正在打扫各个房间，散落在各处得傀儡被统一放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里。傀儡堆叠，如同服装店废弃的塑料模特。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吝啬地光顾这个房间，一条光柱之下，胳膊、腿堆叠得缝隙里，一个傀儡人偶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