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头纵火》梵尘语

16、雾里看他(捉虫)

　　云城最近多雨，尤其昨夜，那场雨下的惊心动魄。

　　早起，外面天色依旧阴沉，远山之上看不到日出，厚重的云层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云婵今早起得晚，早餐时间早已过去，索性在洗漱之后趴在挑廊的围栏上发呆放空。

　　袁景豪刚踏进院门，瞧见云婵极其慵懒的模样趴在围栏上，眼中神色散漫，他兀自笑了两声，扬手准备打招呼时，小鱼从客厅兴冲冲的跑出来，手上握着一条灰色的围脖，到跟前，笑着拦他，“老板，这个送你，我亲手织的，你围一下，看看合不合适。”

　　他握着小鱼塞到他手里的围脖，纳闷问：“这么热的天你织围脖做什么？”

　　“今年冬天戴啊，我第一次动手织，所以早做准备嘛！”

　　袁景豪笑了声，“留着送别人吧，云城冬天不冷，我用不上，给我浪费。”

　　他将围脖递过去，小鱼身体往后一退，垂下头，表情有了细微的变化，看上去有点难过，“你就试试嘛，特地织给你的，怎么能送给别人！”

　　袁景豪捏着围脖，半晌没有动作。

　　围脖的织法并不那么完美，有的地方很松弛，有的地方线又织的太紧，导致纹路看起来没那么精致，可是他知道，小鱼是用了心思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没办法轻易收下。

　　“小鱼，我……”

　　“老板，我昨天接到我爸打来的电话，他说，他们很想我，想让我回去。”她眼圈泛红，却极力隐忍着情绪。

　　袁景豪表情一滞，却很快露出笑容，“也是，你一个女孩子从南城跑到这么远来工作，一年中能回家探望父母的时间极少，难怪他们想你。”

　　小鱼控制不住的隐隐啜泣着，“是啊，他们说我应该回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再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

　　袁景豪微不可查的叹口气，他对小鱼虽然没有男女之间的情感，却一直将她当作家人一样看待，她刚来到民宿工作那年，才十八九岁，尚且不算懂事的年龄，却陪着他走过创业初期的艰辛，工资少不怕，工作累也没有抱怨，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是朋友，也是家人，他不是看不懂小鱼的心思，只是，不能有回应，也不能太伤她的心。

　　“我理解你爸妈的想法，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们一定很想你在身边尽孝和陪伴。”

　　小鱼泪眼朦胧的看着他，“那老板呢？你怎么想？你也希望我回去吗？”

　　袁景豪牵扯一下嘴角，“小鱼，作为老板我肯定是希望你留下来的，毕竟另找员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小鱼抿着唇，眼中的泪逐渐汹涌，“为什么是作为老板，不能是别的吗？”

　　“作为朋友，我不能给你更好的建议，只能说，希望你一切都好。”

　　小鱼再也忍不住，眼泪断线一样的往下掉，哭的肩膀颤抖。

　　“围脖我就收下了，如果你准备离开，提前告诉我，我也早做准备，还有就是……给你包个大红包。”

　　他带着笑意转身离开，小鱼却在身后很大声的叫住他，“袁景豪……”

　　袁景豪脚步一顿，听见小鱼说：“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男人没回头，长久的沉默后，才听到他略显低沉的声音回答说：“是。”

　　……

　　云婵没吃早餐，回到房间后拿一盒牛奶直接喝掉。

　　五分钟之前，楼下发生的那一幕让她内心无法平静。

　　爱情究竟是什么呢？让那么多的人追逐，却又拼命逃离。

　　她心里没有答案。

　　……

　　张阿姨今天上午烤了许多小饼干，云婵问过后才知道，这些饼干是烤给村里小学校的那些孩子们吃的。

　　她说：“这些孩子中有大部分都是留守儿童，家庭贫困，起初是景豪会往学校捐赠一些书籍和学习用具，后来我们大家都被带动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空闲时间会给孩子们做一些吃的，毕竟父母都不在身边，怪让人心疼的。”

　　云婵捏着一块小熊饼干，有些意外的神色说：“他还做这些事？”

　　张阿姨点点头，“是啊，他做了挺久的，不止这儿的小学，有时候他还会往其他山区捐赠衣物、书籍，我记得前些年，汉羔镇发生泥石流灾害，他还捐了不少钱呢，那会儿民宿生意不算太景气，他捐赠完那笔钱，自己生活都过的拮据。”

　　云婵是没想到他还会有这样一面。

　　她被触动到，却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

　　“张阿姨，你准备什么时候去送这些饼干？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

　　张阿姨笑着点头，“好啊，下午一点半以后，到时候我叫你。”

　　云婵要离开厨房，张阿姨装了一盒饼干给她，笑着说：“我觉得烤的还可以，你拿回去尝尝。”

　　她觉着不好意思，客气说：“留给孩子们吃吧。”

　　“还有很多的，拿去吧。”

　　云婵说了声“谢谢”然后出去了。

　　她出去的时候看到小鱼在墙边浇花，听到脚步声，小鱼转过头来看，她只是朝着云婵笑了下，然后继续浇水。

　　云婵看着小鱼的背影，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小鱼和袁景豪之前的对话她没有听完就回房了，但看现在小鱼的状态，她心里也有了答案。

　　其实，站在某个角度来讲，袁景豪没有挽留小鱼她应该高兴才对，可或许因为她们都是女生，对小鱼的心境难免产生共鸣，这也让她感到微微的压抑。

　　但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可高兴的。

　　暂不提她只是三千水的一个过客，袁景豪这个人她到现在都没有看清。

　　那个男人说看着她的时候像是蒙着一层雾，她看他又何尝不是。

　　中午吃过午饭后，小鱼到云婵房间来找她，把之前答应送给她的手机壳送了过来。

　　“总觉得你是个很精致的女生，所以，送你的手机壳我也想尽量做到精致一点，然后花费的时间就比较久。”小鱼解释。

　　云婵接过，笑着说：“你做的很好，我特别喜欢，谢谢你。”

　　小鱼笑了下，然后盯着云婵看了很久，表情渐渐低落。

　　“云婵……”

　　“怎么了？”

　　小鱼看着云婵，她真的是很漂亮的女生，是那种连发丝都带着特殊香气，令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女生，而且，她人很好，也很温柔，所以，她真的做不到讨厌或者怨怼。

　　小鱼忽然笑了笑，“没什么，我还有事情，先下去了。”

　　一点半的时候，云婵下楼寻张阿姨，却看到袁景豪从厨房里抱着一个中型的纸箱子走出来，张阿姨跟在身后说：“你们看着点，要把饼干分给每个孩子，我今天做的很多，老师们也能分到。”

　　“知道了张阿姨。”

　　云婵走近询问：“张阿姨你不去吗？”

　　“景豪他给孩子们邮回来的书今天刚到，他正好要过去送，就顺带着把饼干也带过去，我就不去了，我女儿今天带男朋友回来，我请了半天假，回去给他们做顿饭。”

　　“这样啊……”

　　“你坐景豪的车一块过去吧，我跟他说过了。”

　　云婵犹豫着，“我……”

　　袁景豪装完车，回头喊她，“干嘛呢？上车啊。”

　　张阿姨挥挥手，“去吧去吧，整天在民宿里待着，出去散散心也好。”

　　云婵上车后，两个人谁也没说话，直到车开到村口小学停下时，男人才说：“小朋友们看到我会非常激动，你别被吓到哦！”

　　云婵哼笑一声，“夸张。”

　　袁景豪觑她一眼，“你不信？”

　　“不信。”

　　男人只是笑，没说什么，拉开安全带，两人先后下车。

　　进到学校，云婵看到好多小学生列着队站好，由老师带领等在操场上。

　　隔着距离还不算太近，却已经看到那些小朋友手舞足蹈的模样，激动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到了跟前，小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叫喊着。

　　“袁叔叔……”

　　“袁叔叔我们好想你。”

　　“袁叔叔你又给我们带书了吗？”

　　袁景豪转头笑看云婵一眼，表情写着，看吧，我说的是事实！

　　这一天快接近中午时天边的云雾才逐渐散尽，午后的阳光从男人背面倾泄而下，他逆在光线中，像是从遥远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人，他的笑、他的骄傲，真实却也朦胧。

　　猝不及防的，她感受到心脏缓缓增加频率后猛烈跳跃的节奏。

　　袁景豪和几位老师沟通一下，说书的数量比较多，都在车的后备箱，需要大家帮忙搬一下，于是所有老师全部行动去搬书。

　　云婵也过去帮忙，她拿的是饼干。

　　最后把书和饼干都运进来后，放在操场的升旗台上，由老师一一发给同学。

　　领到书籍和饼干的小朋友们笑脸天真，满足的像是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下午还要上课，老师们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学生们回到教室。

　　有一个没课的女老师一直在边上看着云婵，她拿出手机翻看一个视频，很久，忽然露出惊喜的笑脸。

　　“您……您是不是作家，云袅袅？”

　　云婵愣住，袁景豪也看向她。

　　很久后，她才笑着点头，“是我。”

　　女老师激动不已，“真的是你，我是你的书粉，从《天堂翠鸟》开始，您所有的书，我都看过，我特别喜欢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