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情敌隐婚后》步寻羽

6、旧账

　　星海酒店三楼，比翼双飞宴会厅。
　　常立炫西装革履，从头到脚都是精致的装扮，再加上他长得还不错，看起来也是玉树临风，唯有微吊的嘴角和眼神里潜藏的焦虑破坏了一丝丝美感。

　　走出宴会厅大门，常立炫看了眼手表，深吸一口气，往电梯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拿下楚悬臣男朋友这个身份。

　　其实接触这么久，他也看得出来，楚悬臣对他的兴趣并不大，若不是楚悬臣有求于他，他还真不敢开直播表白。
　　这是失不再来的机会。
　　感情方面可以慢慢培养，但是楚悬臣身边的位置，他现在就必须要占上。

　　距离直播开始还有五分钟，常立炫在门口徘徊稍许，就在他准备再次给楚悬臣打电话的时候，一楼大厅把风的手下气喘吁吁从步梯间跑上来。
　　“炫哥，楚总来了……”
　　闻言，常立炫嘴角露出一丝难掩的喜笑，对厅内工作人员命令道：“准备。”

　　“但是楚总是和、和……”大概也知道自己即将说出的话并不是个好消息，手下压低音量，支支吾吾好一会才把话说全，“和莫笑逢一起来的。”
　　“你说什么？”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常立炫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常立炫想过莫笑逢一定会有动作，所以才提前散出替身的谣言，抢占先机，给这件事定好基调，任莫笑逢再怎么折腾，他也有办法洗白，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莫笑逢能到现场。
　　他倒是不怕莫笑逢本人，他怕的是莫笑逢带偏直播的节奏。

　　常立炫三步并做两步把负责直播的心腹拉到一边，命令说：“在场所有人不准私自拍照录像，待会见机行事，如果效果不理想，我表白的话说完，直播就掐了。”
　　“可是我们承诺过会全程直播的。”这个承诺也是直播间人数激增的主要原因之一，心腹面露难色，“这样会不会引起网友们的不满。”
　　“直播没事，到时候往莫笑逢身上一推就行。”常立炫语速极快，争分夺秒道，“不过结局要给，告诉负责拍照的人，还是像以往一样，看着我的动作和移位，卡好角度，拍几张我和楚悬臣姿势暧昧的照片。等这事结束把照片补到网上，再引导一下舆论就行。”
　　“这样会不会缺少信服力。”心腹担心道，“楚总的粉丝有想当一部分跟他本人一样是工作狂，偏理智，不太好引导。”

　　众所周知，喜欢楚悬臣的人里面，有一部分是因为颜值，而更多的是因为喜欢他的才华。
　　楚悬臣在行业内超强的感知力，和精准的预判力，像是开着外挂一般。
　　在他的带领下，短短几年内，暮楚科技在全息游戏领域开创了一个又一个堪称奇迹的先河，而楚悬臣本人也因此吸粉无数，且这其中不乏各个行业内的精英大佬。

　　“没关系。”对于这一点常立炫表示认同，但他并不担心，笃定道，“只要楚总保持沉默，这件事就有绝对的信服力。”
　　所有能想到的重点交待完之后，常立炫还不忘提醒道：“告诉他们这事成了，所有参与的人，今年奖金翻倍。”

　　门外跑来报告消息的手下大口调整着呼吸，等常立炫整理完衣襟，准备去电梯门口迎人的时候，再次开口，弱弱道：“炫哥，虽然他们俩是一起来的，不过……”
　　又来了个转折词。
　　这是一种极其笨拙的在金主面前刷存在感的方式。

　　“不过什么？”常立炫明显没了耐心，也不惯毛病，“你再敢磕绊一下，以后别指望我多给你发一分钱。”

　　对于这种跑腿打杂的小弟来说，钱就是上帝，本来工资就不高，再没点额外补贴，身处这种大城市基本生活都是问题。
　　在金钱方面，常立炫向来拿捏得很精准。

　　果然，此言一出，手下不敢再啰嗦，一口气将后面的话说完：“他们一前一后相隔比较远，而且表情看起来都不太好，楚总比较严肃，莫笑逢的脸拉得也很长，一看就是那种情敌见面分外不爽的感觉。”
　　听完这番话，常立炫刚才全程严肃绷紧的表情瞬间缓和，尤其是手下最后句“情敌”，莫名取悦了他：“知道了，你可以撤了，这个月奖金多五百，到时候别忘了提醒我。”
　　果然说话是一门赚钱的艺术，手下心中一喜，表现出感激涕零的样子：“好的，谢谢炫哥。”

　　叮咚。
　　客梯停在三楼，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刚刚取得合法同居资格就争分夺秒爆发了婚内第一场矛盾的小两口，一人守着一头对角线，乍一看，还确实有那么点情敌见面分外不爽的感觉。

　　本来莫笑逢坐着楚悬臣的车领证回来，一路上心情还挺好的，把待会直播打脸的情形，默默盘了一遍又一遍，越盘越爽，甚至还盘出一丢丢上阵前的紧张感，哪怕做个棋子，他也要发光发热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利用价值。
　　然而现实并没有朝着想象中的方向发展。
　　地下停车位，楚悬臣将车熄火后，直接扔给他一张门禁卡，让他回5120等着，看架势完全不需要他亲自上场。
　　几乎瞬间，莫笑逢一路幻想出来的爽感灰飞烟灭，连同作为一枚棋子的自尊心都碎成了渣。

　　“常立炫既然敢开直播就必然是有充分准备的，作为被表白者，这个时候难道你不应该避嫌吗？”莫笑逢说。
　　理直气壮的语气。
　　敬称也不用了。
　　结婚证在手，底气就是不一样。

　　楚悬臣本来已经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听到他的话，停顿了一会，又将车门关上，坐回去，默不作声，目视前方。
　　莫笑逢拿不准楚悬臣这个反应的意思，他的心思很简单，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他惹出来的，如果没有他，常立炫也不会有机可乘。
　　而且之前听他们两人打电话的语气，他也能听出来，楚悬臣不仅不想跟常立炫有过多的交集，甚至还带着几分厌恶，所以于情于理，他都有责任亲自出面摆平这件事。

　　莫笑逢：“常立炫自己也承认，是他先斩后奏，不管你打算用什么样的方式拒绝，可是在我看来，这个时候，你的出现就是给他莫大的面子。”
　　闻言，楚悬臣微微抿了一下唇角，偏头看了他一眼，稍作迟疑之后，从他手里抽出门禁卡，放到扶手下面的储物盒里，说：“那一起去。”　　 　　
　　“你看，你还是没听明白我的话。”莫笑逢继续解释说，“喜欢你的人那么多，随便谁跟你表个白，你都要到场亲自拒绝吗？而且还是用这么离谱的方式拒绝，你让喜欢你的人怎么想？”

　　他说得认真，可楚悬臣似乎并不在意，垂手在他座椅边的卡扣上轻轻一按，压在他身上的安全带瞬间收回，明显是催促的意思。

　　见楚悬臣还是不开窍，莫笑逢想了想，又补充道：“你这样做，让你心心念念的前男友怎么想？”

　　然而就是这样画蛇添足的一句话，不偏不移踩中了楚悬臣的雷区。
　　同样结婚证在手，有底气的可不止是莫笑逢一个人。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么多？”
　　爆发来得毫无征兆。

　　楚悬臣语气生冷，跟领证前的态度完全是天壤之别。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莫笑逢就被怼得哑口无言。

　　“你自己去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吗？”楚悬臣撇开视线，看向窗外，说，“你在意过喜欢你的人怎么想吗？”
　　“……你想多了。”莫笑逢干笑一声，“我就一个混日子的，谁那么想不开，要喜欢我？”

　　“三年的工期，我好不容易压到两年，为什么不离婚？你在拖什么？”楚悬臣面无表情，淡漠的目光没有任何温度，连带着整个车里的气氛都降到了冰点。
　　话题转的太快，甚至可以说是莫名其妙，前后毫不相干。
　　莫笑逢：“？”
　　楚悬臣：“别跟我谈契约精神，我看到的就是你舍不得。”
　　莫笑逢：“？？”

　　什么三年好不容易压到两年，莫笑逢是真的不懂，不过楚悬臣后面一句话却是直接刺激到了他。
　　莫笑逢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向楚悬臣，反问道：“你说我舍不得常立炫？”
　　“不是吗？”
　　“当然不是。”莫笑逢立刻反驳，“我不是都跟你解释过了吗？”
　　楚悬臣：“我爱我家炫爱到要死要活，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莫笑逢：“我……”

　　一口老血梗在心口，莫笑逢简直百口莫辩。
　　他就随口一说，他不明白楚悬臣为什么突然这么较真。
　　而且看楚悬臣始终盯着前方，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的模样，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楚悬臣是真的很在意这件事情。

　　若不是非常清楚他和楚悬臣之间的关系，也知道自己究竟有几斤几两，莫笑逢差点都怀疑楚悬臣在吃醋。
　　还吃得这么……霸道。

　　“如果不是舍不得，那是什么？”楚悬臣继续追问，不依不饶，不过他的声音明显压低，不似刚才那么生冷，而是有些闷闷的，像是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他说，“明明脾气那么臭，却在常立炫一次次爆黑料的时候，选择默认，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莫笑逢？”

　　这句反问很有分量，像把利刃，精准地戳在莫笑逢心头。
　　有那么一瞬间，莫笑逢甚至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幻觉，好像楚悬臣是比他更要了解自己的人。

　　这些年，他确实隐忍的有些过头了。
　　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产生了严重的自我怀疑。
　　或许他真的是个废物。

　　不过这种奇怪的幻觉并没有持续太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利用你？”楚悬臣从手提包里抽出结婚证，在他面前晃了晃，说，“你知不知道，在我看来，你也在利用我。”
　　“什么？”莫笑逢再次震惊。
　　楚悬臣却是毫不客气，直白问道：“攒了那么多黑料，准备用我一次性为自己洗白吗？”
　　“怎么会？我怎么会这么想？不是……”

　　楚悬臣的话越来越离谱了。
　　莫笑逢本能想要反驳，可是开了个头，却接不出下文。

　　因为冷静下来细想，他竟然也觉得楚悬臣的话有道理。
　　而这个道理正是楚悬臣以AC老师的身份教给他的。
　　老师说：“小说跟现实不同，却又跟现实相通，无论是主角还是配角，都没有无缘无故的行为，所有的行为都有动机，只是这个动机可大可小，可深可浅，可能自知也可能不自知。”

　　他们的闪婚很无厘头。
　　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楚悬臣有动机。
　　他莫笑逢自然也有。

　　所以屏蔽他个人视角所有的所见所闻，屏蔽他难以启齿的暗恋心思，单纯站在楚悬臣的角度，得出“互相利用”这样的推论，完全合情合理。
　　他甚至找不到任何反驳的借口。

　　“果然还是楚总厉害。”莫笑逢点点头，“我自认为演技还挺好的，竟然还是逃不过你的眼睛，既然各取所需，那动作就快一点，在民政局下班前，还能赶上把婚离了。”

　　他说的不是气话。
　　而是酒精彻底下头之后，他抛弃只有小说中才会出现的幻想成分，基于成年人正常的心智与理智，做出的切合实际的决定。

　　然而莫笑逢也不知道自己又踩中了哪颗雷，此言一出，楚悬臣的视线倏然从前方收回，偏过头死盯着他，刚刚缓和的神色再次冷却下来。
　　甚至比刚才还要寒凉。
　　仿佛空气里都跟着结了冰碴。

　　楚悬臣瞪着他，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遮掩的怨责，他说：“很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莫笑逢。”
　　说完，不待回应，楚悬臣直接推门下车。

　　他关门的力道很大，甚至带着风，只是在门合上的瞬间，又陡然降速，丢下一句凉飕飕的话，转身就走。

　　垂眼扫过手里的结婚证，耳边回荡着楚悬臣刚才那句“跟我离婚竟然这么迫不及待”，莫笑逢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在他们这次的谈话中，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踩中了两次雷，可他却完全理不清头绪。
　　第一次踩雷他说的是——“让你心心念念的前男友怎么想？”

　　这句话里面也没什么信息量，而且类似这样的话，他之前也说过，没什么问题。
　　这次最多就多了个形容词而已。
　　难道提“前男友”可以，提“心心念念”不可以？

　　不可以就证明这是敏感词汇，而敏感往往就说明是既定事实。
　　看来楚悬臣很爱他的前男友。
　　那为什么他提离婚也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莫笑逢总有一种感觉，楚悬臣突如其来的火气似乎并不是完全针对他最开始说的那些话，更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宣泄。
　　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
　　……秋后算账。

　　莫名又想起楚悬臣那句“三年工期”，莫笑逢顿时一个激灵。
　　从楚悬臣的言行举止来看，这笔账似乎还是隔了好几个秋之后的陈年旧账。

　　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放缓。
　　突然一个细思极恐的念头，在心头一点一点酝酿开来。

　　-
　　三楼电梯门口，看到率先走出来的楚悬臣，常立炫立刻笑脸相迎：“悬臣，你总算来了，让我好等。”
　　楚悬臣没有说话，脸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阴沉，常立炫见他这副模样，却是心花怒放，不过面上不敢太放肆，他微微凑近，压着声音安抚说：“看，我说的没错吧，莫笑逢这人就是阴魂不散，不过我们也不能因为他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你放心，我门口有保镖，任他再折腾，也折腾不出……”

　　常立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莫笑逢打断。
　　莫笑逢抓住楚悬臣的手腕，不由分说将人带到身后，同时抬臂架住正欲跟上前的常立炫。
　　这是个绝对保护的姿势，也是本能的占有欲。
　　虽然常立炫构不成什么威胁，可他还是不想让楚悬臣跟这个人靠得太近。

　　曾经在岛上的时候，远远注视着两人交谈，这个动作就他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
　　今天终于名正言顺一回。

　　见楚悬臣很配合，没有任何抗拒，他越发有了底气。
　　而那个思细级恐的念头也随之强烈起来。

　　“炫哥，你的直播呢？”莫笑逢依旧紧紧握住楚悬臣的手腕，目光却投向常立炫，用一种极其耐心又异常阴森的语气，微笑道，“不是喜欢蹭流量吗？把你的人叫出来，想要多高的热度，我给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