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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痕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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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逢平时一般不在家里住,他自己有个公寓,不算大,五六十平米,跟他家别墅没法比,不过只有一室,也算宽敞。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莫笑逢一直窝在公寓里看小说,最初那本小说已经看完,楚悬臣又给他列了一条长长的书录,要求在他回来之前必须看完,否则不见面。
看着落地窗书架前堆砌的近乎一米高的小说,莫笑逢心里苦,可他又不敢不看,想念的滋味有多难熬,只有自己知道。
于是芙溪市某不检点男子,犯过一次错误之后,就再也没有了不检点的时间。
星海岛度假村那边一直都是莫应庭在处理,经过相关部门再次检验合格,并且公开发布检验报告之后,质量风波渐渐平息。
网上大家对莫笑逢的看法也有了质的转变,而这个转变多数都是基于暮楚精英团的力挺,至于莫笑逢本人,想彻底洗掉“因爱生恨”这个标签并不容易。
即使网上有网友试图努力为他重新立人设,可在这个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难以自圆其说的点,其中最大的问题就是一年前常立炫提出离婚那会,莫笑逢拒不接受的态度。
而在这件事上,莫笑逢也始终没有给出过任何解释,导致网上众说纷纭,就连支持方也是各执一词。
距离楚悬臣出差回来还有三天。
莫笑逢每天头悬梁锥刺股挑灯夜战,好不容易把那近乎一米高的书堆刷到只剩下两本,由于连续通宵熬夜,最近他总是头昏脑涨,昨天凌晨为了提神还在浴缸里放了一池子凉水,结果越泡越困,竟是不知不觉睡着了。
就连他自己都忘了后来是怎么爬上床的,只知道早晨醒来之后床单枕头都是潮的,而他的脑袋愈发昏沉。
门铃响起的时候,他还抱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儿子,吃早饭了。”
梁絮每次来都会按门铃,但也只是象征性按一下,稍作停顿之后,便会直接输入密码进门。
屋里拉着窗帘,房间有些昏暗。
梁絮放下手里的两个保温桶,走到窗前,将窗帘拉开一点缝隙。
看到儿子无精打采的模样和窗前堆的一摞小说,她皱了皱眉,嗔怪道:“又熬夜了?”
莫笑逢揉着太阳穴,没有说话。
梁絮近乎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视线不经意扫过莫笑逢身后的床单和枕头,眉头皱得更深了,她叹气道:“妈妈跟你讲过多少次?洗完澡一定把头发吹干再睡觉,你这孩子怎么总是不长记性,还有你不能熬夜知不知道,正常人熬夜之后都会头疼,何况你……”
“知道了。”
这段时间何絮几乎天天早晨来送饭,基本每次都是这么一套,莫笑逢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我都三十多的人了,以后你别忙活我了。”莫笑逢套了件衣服,拉开全部窗帘,走到洗漱台前,一边刷牙一边说道,“也别天天来送饭了,我又不是不会做。”
“你连睡觉的时间都能省,还有时间给自己做饭?”梁絮走到餐桌前,把带来的营养餐一份一份摆好,“别以为我不知道,我不来你都在家吃什么,那外卖能是天天吃的吗?”
洗漱完之后,莫笑逢把头发吹干,又刮了刮胡子,直到整个人收拾利索了,才去到餐桌前坐下。
梁絮还在絮絮叨叨,与此同时她从旁边的抽屉里找出药水和棉签,推着莫笑逢向前靠了靠,撩开他的上衣,寻着他后背那道淡淡的伤痕,用沾着药水的棉棒涂了一遍又一遍。
后背传来丝丝凉意,莫笑逢敬佩道:“梁女士,你这眼力也是了得,早好了八百辈子的伤,也能被你透视到。”
“你以为我愿意吗。”梁絮叹气说,“你这体质随我,易留疤,不好好处理,回头一点小伤都能留下印记。”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梁絮收起药水后,又开始细数他身上的疤痕,哪怕米粒大小的一块伤疤,她都能不带任何思考地说出来历。
数着数着,梁絮的目光不自觉落到莫笑逢左臂上,瞬间沉默下来。
“我一大老爷们,哪有那么矫情。”莫笑逢把衣服拉好,瞅着老妈那副多愁善感的模样,无奈道,“妈,你要实在爱操心,不行就跟我爸商量商量,你们再生个小的。”
“你这孩子净会胡说八道。”收回视线,梁絮朝莫笑逢后背拍了一巴掌,走到他对面,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我这更年期都过了,要生也是让你爸去外面生,我可生不来,再说了,一个你我就操碎了心,哪还有精力顾别人,你爸我现在都快顾不上了。”
“我说的是什么。”莫笑逢喝了一口粥,说,“把你的精力往自己老公身上多用用,别一天天的总挂念着别人家的老公。”
“什么玩意儿?”梁絮猛地抬眼瞪他,“我挂念谁家老公了?”
莫笑逢:“……”
两人聊天的气氛瞬间冷下来。
这是明显触雷的节奏。
莫笑逢也不知道雷点在哪,他暗自叹了口气,又往嘴里送了口粥,还没来得及咽下,桌边的手机响了。
电话是桂乐打来的,跟往常一样,桂乐不做任何铺垫,上来直接就是一顿自嗨式幻想。
“老大,老大,好消息。”桂乐兴奋道,“你又火啦,这次跟以前可不一样,这次是又香又火的火,常立炫这个声明一发,你们俩原先那层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算是彻底断了,而且还是护着你断的,现在你可以放心大胆的重回单身市场挂牌了,保准抢手。”
桂乐的话一句接一句,然而有效信息就一点:常立炫这个声明。
莫笑逢听得云里雾里。
不过桂乐也贴心,电话挂断之后,直接把常立炫在网上公开发布的声明转发给他。
声明的内容很长。
莫笑逢放下筷子,浏览了一遍,眉头微微敛起。
常立炫发的这段话,与其说是声明,倒不如说是检讨书,里面分条缕析把他曾经爆出的不实黑料,一一澄清。
最后还提到了他们离婚的事。
——综上,为了寻求利益最大化,我在所负责的工程项目上,极尽所能缩减成本,犯下了令人不齿的错误,为此莫笑逢数次提醒,但由于我当时鬼迷心窍,不仅没有听取建议,甚至屡次对莫笑逢进行恶意造谣,给他的声誉带来了极为不好的影响,为此我郑重向我的前夫莫笑逢表示歉意。正如莫笑逢所说,婚姻存续期间,我们三观不合,感情不合,但莫笑逢并没有因此放弃自己在婚姻里的责任,甚至对外借钱补上了我在工程上缩减的开支,而我却企图通过强制离婚来逃避共同债务,实属不该……
这个声明的铺垫一层又一层,最后却没有什么明确的落脚点,只有一串省略号,有种话到一半戛然而止的感觉,就比较耐人寻味。
看完之后,莫笑逢收起手机,继续吃起早餐。
以他对常立炫的了解,这样的话,绝对不可能从常立炫那里说出来,或者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悔改的决心,也绝对剖析不到这种程度。
认知水平决定了一个人看待事情的角度,同时也决定了盲区。
常立炫发的那些话,很明显都是从他的角度出发想出来,而他的角度在常立炫视角里基本属于盲区。
一看就是背后有人在拿捏他。
这个人绝对不可能是莫应庭。
莫应庭处事讲究平衡,他爹要是想拿捏常立炫,势必也会连他一块拿捏。
“你和楚悬臣怎么回事?”
桂乐打电话时的声音很大,不开免提梁絮都能听到。
在莫笑逢看手机的时候,她也掏出手机,把常立炫发的声明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梁絮的话乍一听有些突兀,然而莫笑逢却是瞬间便懂了,他笑了笑,说,“你也觉得是楚悬臣做的?看来我们娘俩还挺默契。”
说完,莫笑逢拿起筷子,夹住一个蒸饺塞到嘴里,慢慢悠悠地嚼着。
“我没跟你开玩笑。”梁絮神色严肃,等待稍许,又重复道,“你跟楚悬臣到底什么情况?”
不紧不慢吃完最后一个蒸饺,莫笑逢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收起漫不经心的表情,同样严肃地看向梁絮,问道:“妈,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问?”
闻言,梁絮神色一凛。
“我和楚悬臣之间究竟怎么回事。”莫笑逢说,“我也想知道。”
对于儿子的突然反问,梁絮明显始料未及。
这些年来,莫笑逢很少问她过去的事情,偶尔提起,只要她说一句不清楚,他便不会再问。
像今天这样强势的询问,还是第一次。
她的眼神躲闪了几下,站起身,把隔层一个一个放回保温桶里,拧上盖子。
“我回去了。”梁絮说,“餐桌你自己收拾收拾。”
说完,她拎起保温桶便要走。
而莫笑逢却突然起身,把她手里的保温桶按回到桌面上。
“你不喜欢他。”
陈述的语气。
莫笑逢问:“为什么?”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梁絮说。
“您听不明白,那我就说得再详细一点。”莫笑逢在老妈面前向来没什么拘束,而此时此刻他却前所未有地换了敬称,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显而易见,他说,“我是失忆了,不是穿越了,七年,我的生活里,最应该出现在那段时光里的人,一点痕迹都没有,妈,为什么?”
“笑逢。”梁絮几乎脱口否认道,“你想多了。”
“您是我最爱的人。”莫笑逢敛了刚才严肃的神色,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与温和,对着自己的母亲说道,“您敢不敢用我对您的爱发誓,关于我的过去——那些和楚悬臣有关的过去,您并不知情。”
“儿子。”
“我可以保证,只要您说,我就信。”莫笑逢问,“您敢说吗?”
在莫笑逢目不转睛地注视下,梁絮握住保温桶的指节明显泛白,表情也越来越僵硬,过了许久,她才似是下定决心般长吸一口气,坚定道:“因为你们俩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