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番外 宿命论 ...
外面雷声吵死了。
“镜心魔——”我习惯性地呼唤,却在睁眼的一瞬间想起来了一切。
他杀了我。
他……杀了我?
那我现在是怎么回事?
我“腾”地一下从榻上坐起来,身上竟没有一丝伤口,没有一点疼痛。
“殿下。”帘帐被掀开一角,露出镜心魔那张浓妆的脸。
我条件反射般,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
“殿……殿下。” 他的眼神里只有惊恐和疑惑,听着窗外的雷声,我逐渐冷静下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放下他,揉了揉有些发痛的头。
“殿下忘了吗?今日听闻朱友贞登基后,殿下心情就不是很好,是不是……做噩梦了?”
朱友贞……登基?!
什么情况!
我真的重生了?
—————————————
朕这是……到西天了?
“诶?小葵,你怎么也挂啦?”
钟小葵莫名其妙地看了朕一眼道:“陛下莫不是睡糊涂了?”
“什么?”朕“刷”地从床上惊坐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陛下登基之日。”
朕反应过来后,便是一阵狂喜,哈哈哈哈哈哈哈,朕居然重生了!
“李存勖,李存勖!等着朕回来复仇吧!”
—————————————
朱友贞带着军队已经来到了李存勖的城门口,居高临下地喊话道:“李存勖,赶紧出来迎战!”
李存勖还没有从上一世的结局中缓过来,就听见属下来报。他看了看蒙蒙亮的天:
“有病吧?吵什么吵?”
镜心魔上前来服侍更衣,李存勖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默认了这样的行为。
朱友贞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开口嘲讽道:“李存勖,你畏畏缩缩躲在壳里,难道是怕了朕了?”
“朱友贞……”李存勖有些懒洋洋地说道:“麻烦你有病去治,没病去死。”
“屁!”朱友贞咬着牙愤愤道:“李存勖,你要发疯自己回去发,等朕打败了你,你可别跪着求我。”
“所以你昨日登基,今日一大清早就兴师动众的,为的是我身后这潞州城?”
“区区潞州城也值得朕亲自动手?王彦章就能将它拿下。”朱友贞把玩着手中的骰子,突然抬眸看向李存勖:“朕亲自前来,自然是为了取你狗头,以解朕心头之恨!”
“好啊!”李存勖感叹道。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李存勖心里有个想法,照前世的发展,他与朱友贞是明面上第一次见面本不应该恨意如此之重,怕不是他也重生……那就好玩了。
朱友贞远远看着李存勖,没准备再搭话,而是转身向旁边人吩咐道:“小葵,请出朕的大梁无敌大将军,这次,朕要将李存勖挫骨扬灰!”
李存勖,天道好轮回啊,朕上辈子被坑了一把,这次偏要叫你好好再尝尝我大梁无敌大将军的滋味。
“朱友贞你来真的?”看他比上辈子还疯,李存勖深深地叹了口气。
“朕可没闲心哄着你玩。”朱友贞举起手,就准备发令。
李存勖深知朱友贞的性子,干脆直接一个闪现来到朱友贞身旁,与此同时大梁将士纷纷把武器对准了自己。
朱友贞却笑了:“李存勖,你当朕是没长嘴吗?朕只要一声令下,炮弹照样能炸下去。”
“那你试试吧。”随后李存勖堵住了他的嘴。
朱友贞一时惊愕,脑子一片空白,随后想也不想地一脚把李存勖踹了出去。
这是什么进展?身边的一众梁军将士和城楼上的大唐兵卒都愣在了原地。
“李存勖,我*你**!”朱友贞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朱友贞,现在,你觉得就凭你还想炸我潞州城?”想起前世,他最大的遗憾,竟然是没有好好面对面的与朱友贞一较高下。这一世,他一定会好好清算。
朱友贞气得脑壳疼,一时竟觉得炸不炸潞州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李存勖,朕可以不炸潞州,只要你愿意乖乖投降,做朕的阶下囚。朕便放过这潞州城,要么就等着潞州城变成一片废墟吧!”
“你打不过我的。”李存勖真的有些困了,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李!存!勖!”对于李存勖的话朱友贞此时自然是一个字听不进去,等到终于耐心耗尽,忍无可忍,朱友贞下了最后的通牒:“朕最后说一遍,给朕投降!”
见他油盐不进,李存勖也不再想多话,那就……同归于尽吧。于是他一剑斩下了朱友贞的头颅。与此同时的那个瞬间,他的身体也被梁军密如雨下的万剑穿透。
—————————————
“李存勖!!!!!”朱友贞又一次从床上惊坐起,之前被气得的头疼甚至还没完全消失。如果说上一次是带着游戏的报复,这一次他是真的生气了。他不明白,不过是想让那人服个软……算了,再往下他也不想提了,这次是真的被气得脑壳疼,浑身血液都在往天灵盖翻涌。
“陛下。”门外钟小葵听到动静,进来查看情况。看到朱友贞这幅样子,她试探性问道:“陛下可是做噩梦了?”
“滚出去!”朱友贞此时还沉浸在怒气中,将人赶出去后,又重重地倒回床上。
另一边的李存勖在又一次被雷声惊醒之后,完全弄清楚了这一切。
朱友贞,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叹了口气。
“镜心魔——”他又看到了镜心魔的脸。
“几时了?”
“秉殿下,寅时三刻了。”
上次朱友贞来的时候是刚刚卯时,谁知道他这次还会不会发疯。
“替我更衣。”李存勖有些头疼地揉揉太阳穴,无奈起身。
没料想到,朱友贞这次没有大清早就过来叫喊。看来,自己和朱友贞确实一起陷入了某种循环。
大怒过后便是大悲,怒气慢慢消散了,平复了,可是朱友贞却变得难过起来。自己最在意的人亲手斩下了他的头颅……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眼神却是涣散的,他忽然感觉好累,什么潞州,什么天下,扯淡,都他妈扯淡。
“镜心魔,拿纸笔来。”李存勖决定修书一封。可拿起笔来,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说你也重生了?像个傻子。
说别急着发疯,好好聊聊?还是像个傻子。
李存勖把纸团做一团,第一次冒出想让朱友贞教他说说脏话的想法。
疯了,我们都疯了。
朱友贞从床上爬起来,钟小葵见他稍微恢复了正常,想来是身边需要人了,便又回到御前待命。
“小葵,通知王彦章撤兵。”
钟小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劝道:“陛下,眼下正是进攻的大好时机,此时撤兵,恐不合时宜,错失良机。”
朱友贞自顾自地重复道:“你聋了吗?朕说了,撤兵。”
“是。”钟小葵领命退下。
李存勖,朕不和你玩了。
“殿下,朱友贞,撤兵了。”镜心魔汇报道。
李存勖还在和纸笔作斗争,听到这汇报愣住了。接下来……李存勖有些烦了,随笔写道:
“明天请你吃饭。”
“去,着人把这封亲笔信送给那朱友贞,还有,安排好,明日我要在此设宴。”
钟小葵递上李存勖的书信,朱友贞原本直接叫她扔了,可还没等钟小葵的身影彻底消失,他又将人叫了回来。
钟小葵悄悄抬眸,只见他读信时脸上却是阴晴不定,猜不出喜怒。
朱友贞怒火中烧地将信放在烛台上点燃,看着它被火焰一寸寸噬尽。“李存勖,你是在嘲讽朕吗?”
钟小葵皱眉道: “眼下形式,李存勖此举恐有诈。”
朱友贞看着潞州城的方向,毫不在意地说:“有诈才好玩儿呢,朕还真怕他没诈。”
很快,潞州城摆下了一个并不奢华但足够正式的宴会。李存勖坐在上首,听着底下伶人们的咿咿呀呀,闭目养神。
日渐高升,城门还没有传来朱友贞的消息。镜心魔附耳回禀:“殿下,你说这朱友贞是不是……”
“急什么,再等等,他一定会来的。”李存勖丝毫不慌,十拿九稳。
眼看离城门近了,朱友贞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望着城楼似笑非笑道:“小葵,咱们回去吧。”
“是。”钟小葵原本就没想来,如今既然陛下吩咐了,也省得她费心。
“殿下……”镜心魔声音越来越小。
日影渐斜,下首的伶人早已被李存勖挥手赶去。戴着面具闭着眼的李存勖也没有其他动作,让人辨不清情绪。
“他真的不来啊。”一片寂静中,终于听到李存勖喃喃。
“朱友贞,他简直不识好歹!殿下……”镜心魔想要附和几句,却见李存勖突然掀翻了面前的桌案。这殿下真是难得发这么大脾气,真是越来越不好琢磨了。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罢了,算我欠你的。”他用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恨恨道。本就是我活该,惹了他那么多次。
“你们回去,留几壶酒,我自己坐会儿。”
镜心魔本想说自己留下,李存勖让他也滚。
钟小葵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陛下跟丢了,她回去后着急吩咐杨炎杨淼去找。心里想:陛下难道还是真去了李存勖那儿了?
李存勖一举一动朱友贞都看在眼里,而他自己却躲在离那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喝着闷酒,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一时醉意袭来,酒壶竟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破碎声划破了夜的寂静。朱友贞懒懒地瞥了一眼,只觉得酒没了,扫兴,却也懒得动弹,将就着之前悠哉的姿势继续躺着,夜晚的凉风拂过他的脸,舒服极了。
究竟何时开始变得不一样的呢呢?是少年时那次见面,是青年时的几次交锋,还是后来凭空多出的那些惺惺相惜呢……他想不清楚,但后知后觉地承认,那人在他心里已占据了过多的位置。
“难道这就是……宿命吗?”向来不信命的李存勖借着酒劲,对窗外的月举杯叹道。
忽然,殿外传来了酒杯碎裂声,李存勖的酒劲醒了一半:“谁?!”
是他吗?难道是他?
李存勖不想出去看。若是他,他不愿进来,就算了。但等他醒过神来,已经慢慢走到了窗前。夜晚的凉风吹过他的脸,有些刺骨。月光并不明亮,方才声响传来的方向只有一方矮墙。
“是谁?”殿外又传来镜心魔的声音,却没有后续。李存勖皱皱眉,所有的情绪变成了被打扰的不悦。
“怎么了?”他回到桌前,沉声问。
“殿下,臣方才听到院内矮墙有响动,担忧殿下安危,于是擅自打扰,望殿下恕罪。”
“无妨。”李存勖摆摆手,又不禁地继续问。
“可看到是什么情况了?”
“恍惚是一个人影,但很快就消失了,臣无能。”
“罢了,想来也不是刺客,叮嘱一下加紧巡逻,回去吧。”
“你怎么确定不是刺客呢?”声音从李存勖身后传来。朱友贞坐在窗前的椅子上,借着烛光,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面对突然出现的人,李存勖还未作反应,镜心魔已挡在了二人中间。李存勖拍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惊慌。
“哟,养的狗还挺护主。要不借给朕玩儿两天?”
镜心魔方要发作,又被李存勖打断:“没想到,你不喜欢我设下的宴席,倒喜欢做梁上君子。”
朱友贞笑道:“朕可不是什么君子。”
不知是不是喝了很多酒的缘故,李存勖发现自己完全不想控制自己的情绪。他等了一天的满腔委屈或愤怒,此刻却都化成了比平日更温柔的语气。
“真巧,我也不喜欢君子的做派。”
朱友贞歪头,等待他的下文。
“就着月色重新开宴,也方便你我叙叙旧。”
“叙什么?”在李存勖面前,朱友贞忽然发现自己说话都收敛了许多,低笑着自嘲地摇摇头。
李存勖错开镜心魔踱两步上前,附耳说道:“重生之喜。”
如此直白又触目惊心的词,只是轻轻一声,朱友贞却已赤裸裸地感受到此时的心跳正在复活,正在加速,他直勾勾地看着李存勖的眼睛,妄想从中再看出些什么来,再多看出些什么来。
“或者由你来说说,今夜在我们晋国殿外,意欲何为?”李存勖很快又与他拉开了距离,摆出一副坦荡样子,却将头撇过去不愿看他的眼睛。
“为何不敢看着朕?”朱友贞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李存勖,朕问你话,为何不敢看着朕的眼睛?”
“呵。”李存勖冷笑一声,许许多多的记忆扑面而来,他看向朱友贞,已是平日的凌厉眼神,“不愧是大梁新帝,好大的气派。”
“你这是在夸朕呢,还是在损朕?”朱友贞摆摆手,又恢复了平常放肆的姿态。
“自然是在夸你。”
李存勖笑道:“你现在不恨我了?不去请你那大梁无敌大将军了?”
闻言,朱友贞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起来,心情也是肉眼可见的晴转阴。
“等等,是我错了。”只有两人的时候,李存勖不觉放肆了许多。
“恨,怎么不恨。”朱友贞说着便俯身狠狠地在李存勖颈间咬去,直到咬出了血。
鲜血的味道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朱友贞却深深觉得,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李存勖难得在这样的放纵中揪出一分清明,一时发狠咬了回去,却只一下,便又狠狠推开。
“真不知道,你这般疯子,是如何活下来的。”他擦擦唇尖的血,
朱友贞不以为意,像是回应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废话,这个世界只有疯子才活得下来。”
他像是还没清醒,眼神仍旧像是蒙了一层雾,照着李存勖的另一侧颈又是狠狠一口咬了下去。温热的鲜血充斥着他的口腔,好想一口就咬断他的喉管,他来不及思考,也再不想在乎那么多,。
“只有疯子才……活得下来么?”李存勖的眼神瞬间黯淡,因为他意识到他说的对。
虽不知这疯子的举动为何吸引他,但他居然妄想就此沉沦。
“你以为朕在乎什么天下,在乎什么皇位吗?朕最讨厌的就是皇帝。”朱友贞低声道。
“那你把天下给我。”李存勖一本正经。
“给你?你拿什么换?”
“不知道。”李存勖完全放弃了攻势,一双与共沉沦而又无辜的眼神,就这样直白地看着他。
“那等你知道的时候我们再来谈这个问题。”朱友贞回看着他,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那,等你拿下了我晋国土地,再说吧。”
“然后你再杀我一次?”
“你也可以杀我。”
“你明知朕不会。”
“李存勖,朕真是输给你了,彻彻底底的输了。”
镜心魔此时已取了酒来,见此情景,劝谏道:“殿下,眼下正是杀了梁主拿下大梁的大好时机。”
李存勖摇了摇头:“杀了他还会有其他梁主,拿下大梁哪有这么简单。”
“殿下,小人听说,殿下和朱友贞一些不好的传闻已经传到了晋王的耳朵里,殿下何不趁此机会,杀了朱友贞,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殿下若一时犹豫心软,只恐惹恼了晋王,那可就不好收场了。”
李存勖睨了他一眼:“晋王耳朵里,听的更多的怕不是你时常公私不分,惑我正听?”
“小人一介伶人,岂能与梁主相提并论?孰轻孰重,想必晋王心中自有计较。”
“你说得对,那便杀了吧。”
朱友贞啊朱友贞,我又欠你一次了。
镜心魔恭敬呈剑:“还请殿下亲自处置梁主。”
只疯一次怎么够呢?
—————————————
梦境,真实,一次又一次游走在生死的边界,究竟哪一次,才是真的呢?还是说,这样的轮回,便是他的无间地狱?
如果朱友贞有得选,他是真宁愿就那样在李存勖的怀里长眠不醒,现在却偏要叫他一次又一次地重生,有什么意义呢?
他终于相信了,哪怕再来千次万次,他依然是被抛弃的那个。
“无人与我共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他失神地喃喃自语,心里却空了。
儿时母后抛弃他,留他这么多年孤身一人在人世挣扎浮沉,后来他好不容易爱上一个人,那个人也一次又一次弃了他、杀了他,每一次,毫不犹豫。
帝王之尊,丧家之犬。
他是狂了些,可他不傻。
他难道不知道晋国想杀他,难道不知道李克用正等着这样的机会,难道不知道“盛宴”之下四面楚歌?
可他还是去了,自己一个人去了。毫无防备地将自己送到了李存勖的手上。
“李存勖,你不是不知道拿什么换吗?朕都赌上命来告诉你了啊,是你不要的。”
李存勖重新睁开眼,听着外面熟悉的已经几乎成了噩梦一样的雷声,起身捂住了耳朵。
镜心魔在帘帐外不知听没听清,也不确定是不是在梦魇,只是很小声地唤了声“殿下”。
“那不如,都去死吧。”李存勖自认为很冷静,可他在对镜心魔——他一度最信任的人发泄着情绪。
镜心魔在李存勖帘帐外守夜多少年,都没见过这阵势,他不放心地向前几步又唤:“殿下?”
“过来。”
“镜心魔,你说我四处征战这么些年,为了些什么呢?”
镜心魔努力确信自己没有睡懵“殿下何出此言?”
“你说,我的身边可还有真心待我的人吗?”
镜心魔低着头,眼神微动,殿下许是在怀疑他,此时他不说话就是最好的选择。
“乱世颠簸,各为其主,各安其身,究竟何错之有?”
“殿下。微臣不知殿下何出此言,但殿下与天下人都一样,既已身在此局,便无论对错。”
“是啊,只有胜者为王。败者……死路一条。镜心魔,你说可是?”
“小葵~”
朱友贞终于闲不住,又去召唤手下了,可是叫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小葵小葵钟小葵!”
“啊?”钟小葵终于听到陛下在叫她,连忙上前听命。
“我说,你是死了吗?”朱友贞颇为玩味地看着她,以前她可是很少这样疏忽职守的。
“臣该死,请陛下恕罪。”
“行了,你有几个脑袋给朕砍的?”说着,朱友贞站起来发疯一样大笑:“朕与那李存勖拼死拼活斗个什么玩意?调头,这回收拾收拾别人去。”
“别人……”钟小葵一时没没摸透他的心思:“陛下指的是?”
“既然潞州打不下来,咱们就先打凤翔。岐国不是一直在跟朕对着干,帮那李星云吗?这笔账还没跟他们算呢。朕和李存勖玩也玩够了,也该换换口味了,小葵,咱们走,去会会岐王。”
“殿下,前线来报,朱友贞大军,撤退了。”
李存勖忽地把掌中面具拍碎在案上。朱友贞,真有你的,一退再退,摆明了不愿再与我牵扯。
“凤翔李茂贞,可惜我还未曾见过。”
“可是殿下,岐国地势易守难攻,为大事计,还是先养兵蓄锐为妙。”镜心魔劝道。
“养兵蓄锐……若是父王早给我放些兵权,我哪需要这么憋屈。忌惮我到如此,我可是他亲儿子。”李存勖恨恨道。
“谁说不是呢?殿下,那您看如今之计……”
“无兵无势又怎样,我去凤翔又不是去打他的。”李存勖招手让镜心魔又重新拿了副黑色面具,戴到面前。
“也不必传令下去,只带好你手下那些护卫,凤翔地貌险峻,是不可多得的天工奇景。既然没人想我争权,那我打什么仗?我倒不如去游山玩水一趟。”
梁国大军已抵达凤翔边境,便在此驻扎下来。
朱友贞自顾玩着骰子,头也不抬地吩咐道:“通知王彦章,不管用什么办法,朕只看结果,要是拿不下凤翔,他也不用回来见朕了。”
“陛下,那我们……”旁边的杨氏兄弟有些不知所措。
朱友贞抬头看了他俩一眼,好像突然找到了什么好玩的,招呼道:“你们还愣住干什么?过来陪朕玩两局。”
适时,钟小葵进来禀报:“战书已下到凤翔了,王彦章即日便动身,攻打凤翔。”
朱友贞没理会她的汇报,正玩得高兴,索性拉着钟小葵一起玩,钟小葵见状,以事务繁忙为由溜了,出了朱友贞的营帐,她总算得以松一口气。
这朱友贞,究竟想要干什么,生怕梁国完不了吗?
“好!好!好!再来!”
营帐中,他的声音传到钟小葵耳朵里,即使是卧底,钟小葵也忍不住摇了摇头叹息。
山水间,李存勖缓缓策马在前,镜心魔紧随其后,一众伶人在不远处跟随。
见清风徐来,高处雁过长空,渐入山峦,李存勖仿佛放下了一切。他停马驻足,在心里琢磨起了新作的曲词,未留意身后一众伶人渐近。
剑光划过,李存勖回神之时,一柄剑已经擦着腰腹刺过。李存勖没有忘记最初的结局,他轻轻叹口气,堪堪闪过后续几剑,心头却涌上一些感喟。
“镜心魔,还是你吗?”
不过,若是结局在这,或许也比当初缚在金丝笼中要好。
不远处似乎传来一阵急急的马蹄声,但李存勖躺在血泊中,闭上了眼。
帐中已是血泊一片,不知道被朱友贞斩了多少了倒霉大臣。
“废物,都是废物!一个能赌的都没有!”
朱友贞气急败坏,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陛下……息怒。”
周围人战战兢兢地跪着,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朱友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血污,不由得皱了眉头,然而真正令他惊恐的是,他好像已经开始喜欢上这样的血腥气了。
“滚!都给朕滚!”他愤怒地摔砸着任何触手可及的东西,将人全部赶了出去,自己无力地跪坐在血泊中,两眼却是茫然。
“李存勖……李存勖!”
原来,任何时候,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的仍然还是这三个字,哪怕他已经刻意地想要忘记。
李存勖悠悠醒转的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又重生了,结果睁眼看到的不是熟悉的青色帘帐,而是红色珠帘。他想要起身坐起,结果全身各处的伤口都在宣告存在。
嘶,我没死?他努力回想着,得不出任何自己有可能活下去的理由,除非镜心魔突发奇想放过他了。
“怎么说也是个晋国世子,对身边人一点防备都没有……”屋内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语气很冷,但声音意外地很沉稳好听。
那人踱步几下掀开珠帘,定睛看向李存勖。
“醒的比我想的要快。”
李存勖认出眼前之人便是之前他与镜心魔提到的岐王李茂贞。
“岐王。”
“不错,脑子还在。”李茂贞颇为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一个晋国世子,来我凤翔,还只带了一帮叛徒,想干嘛?”李茂贞是真的不太懂这个家伙在干什么。
“你与朱友贞是何关系?”李茂贞想了想,又补充问道。
李存勖简单说道:“我潞州战事暂缓,出来玩玩。”
李茂贞明显不信。
“朱友贞方从潞州撤兵,就马不停蹄攻我凤翔,而你又孤身入岐,在我要地受伤不起。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若非本王念你身负奇才,死了实在可惜,早就把你丢出去了。”
“不信算了。”李存勖是真的累了,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岐王又摇摇头,外面战事吃紧,他亦不想多费口舌,嘱咐身边人看好李存勖,便重重放下帘子转身就走,可走出几步后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朱友贞难得对战事稍微上了点心:“王彦章那边,形势如何?”
可是钟小葵却先带来了另一个消息:“秉陛下,李存勖到凤翔了。”
“什么?!”朱友贞抓着她的领子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他人现在在哪?”
“在岐王府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存勖真有你的,朕不和你打,你却又迫不及待地帮着别人来打我,好啊,好得很啊!”说着,转头严肃地吩咐道:“小葵,备马,这场仗,朕要亲自去打。”
“陛下,凤翔本就易守难攻,如今更是有岐王和李存勖联手,请陛下三思。”
“我还思个屁!”朱友贞打断她,“再任由他们这么下去,朕的老巢都要被端了。到时候,咱们都得死!”
“是。”钟小葵很快就准备好了。
朱友贞骑上快马,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第二日,刚下战场的李茂贞又来看李存勖,下属回报这人一整天门都没出,只是对着面具发呆。
李茂贞坐到另一旁,开口:“今日梁王亲自到了阵前。”
“……”李存勖默然。
李茂贞接着说道:“不如你我联手,先把势弱的梁国剿灭,再论将来。”
李存勖眉头微蹙,不言不语。
见李存勖犹豫,李茂贞也不继续紧紧相逼。
“还有一事,”李茂贞想起什么,对李存勖说道,“对你动手的你的那些手下,都被我杀了,如今只余了一人。”
“镜心魔?”李存勖问道,李茂贞点点头。
“本王知道他于你很特殊,所以并未杀他,但留之也与本王无用,看你如何打算。”
“那请容我将他带走。”李存勖没有犹豫。
李茂贞也没有理由不答应,痛快点头。
李茂贞离开后,一个慵懒的声音从帘幕后传来,那声音显然是对着李存勖说的:“畏首畏尾,犹豫不决,你也是个废物。”
李存勖笑而不语。
周围空气又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到一阵从容不迫的脚步声的声音,那人已从帘后直接来到李存勖的塌边,两只有力的手扣住他的肩膀,李存勖整个人都被他笼罩在身下。他却没有说话,反而俯下身来细细打量着李存勖的面容,两人距离太近了,近到几乎可以触到对方的鼻尖。
李存勖没有反应,他却愈加放肆起来,他松开了一只扣着李存勖肩膀的手,转而在李存勖脸上细细摩挲着。常年握剑的指腹覆盖着一层茧,与对方脸颊那细嫩的皮肤更是形成绝妙的反差。
“你也是来杀我的?”李存勖道。
“你这个提议倒是让我很心动。”那人平静而冷冽的语气中终于染上了一丝兴奋。
“让我猜猜,你就是我。”李存勖又说。
那人神色一喜,却转瞬又恢复如常,可他内心到底还是兴奋的,“真是妙极!”他忍不住感叹道。
然后才又想起来搭理一下有些自我厌弃的李存勖:“好啊,那就如你所愿。”
他杀了他,顺手取下身旁的烛盏,火焰瞬间点燃了轻轻遮盖在李存勖身上的帷幕,借着窗外的风,整个寝殿很快就燃成了一片火海,他自己却若无其事地坐在对面窗台上喝着酒。
李茂贞赶到并发现他时,他正仰头饮下最后一口酒,扔了酒杯,隔着烈焰滔滔的火海看着他,眉眼含笑。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朱友贞打了个喷嚏,打了个寒战。
“李存勖是不是又在骂朕。”
他不知道的是,他爱惨了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那个人了。
—————————————
这个人把自己骗了?
这是李茂贞赶到现场的时候脑海里冒出的第一反应。
但他看着窗台上喝酒淡定自若的李存勖,毫无受过重伤的痕迹,眼神也不是他离去时那样清澈,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说,岐王啊,你要是再继续愣下去,我可要被烧死了。”
“你点的火,”岐王看着身旁下人们来来往往地运水救火,眼神更加晦暗难测,“又怕被烧死,还偏要点火。”
“是我点的,”李存勖不以为意道:“但如果晋王世子在你凤翔境内被烧死,那可有得热闹看了。”
“本王又不……”岐王话说一半,他想到老不死晋王李克用的手段,只觉更加烦躁。于是他对一旁忙碌的下人们指道:“晋王世子身受重伤,快先把他救下来。”
李存勖笑笑:“你不亲自来吗?我不想要他们救,也不需要。”
李茂贞觉得自己被耍了一通,早知道不该信他那什么游山玩水的鬼话。
李存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嘴角笑意更甚:“多谢岐王。”而这笑意却未达眼底。
“既然如此,我岐国如今战事频繁,极不安全,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望世子殿下尽快离去为好。”李茂贞也有些无可奈何了。
“呵呵呵呵呵……他朱友贞今天能找岐国的麻烦,明天就能转头继续找我的晦气,依我看,岐王啊,咱们不妨来赌上一把。”
“本王不是那好赌的朱友贞,为什么要跟你赌?”
“因为赌的就是朱友贞。”李存勖站起身掀了掀衣摆,接着说:“三日内,我帮你打退朱梁军队,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呵。”这么说来你确实是与朱友贞里应外合来打我岐国的。李茂贞这样想着,不免对这年轻人又轻视起来。
“梁国数千小卒,岐国本就必胜,此赌当然于我无益。”
“真不听话。”李存勖自言自语道,随机又抬眸继续对李茂贞说:“既如此,那我只好带晋军与梁军合作了,到那时,岐王还觉得自己有胜利的把握的话,那我才是真的佩服你,哈哈哈哈哈……”
“请便吧。”李茂贞油盐不进,只觉自己预判了他们的想法,更加胜券在握。
“哼,好大的口气。”李存勖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哼着曲儿慢悠悠地离开了。走到一半,似又想起些什么,又回头问道:“镜心魔在哪?”
李茂贞唇角微微上扬,他决定对先前提到的事反悔了:“既然世子要代表晋国与本王宣战,本王有有何道理将你的人送回呢?”决然不提曾经口口声声把镜心魔唤作“叛徒”一事。
“我的人……”李存勖嘴角仍带着无所谓的笑,漫不经心地说:“他也配?”
见李茂贞是打算扣人不放了,李存勖转身摆摆手边走边说道:“不还就不还吧,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李茂贞在他身后不可见的地方抬了眉,觉得这人真是,着了场火,性子像变了个人,也着实有趣得紧。
梁军大帐中,钟小葵又传来消息:“陛下,李存勖来了。”
“哈?”朱友贞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心想他怎么敢的。
“让他滚,朕不见。”
“是不敢见,还是不想见。”还没等他拒绝,李存勖已然步入了帐中。
“我大梁护卫做什么吃的,一个个的都是饭桶。”朱友贞重新漫不经心歪倒回龙椅上去。
“怎么,我是鬼吗?这一个两个的都对我避之不及?”李存勖气笑了,一只手捏着朱友贞的下巴转向自己,逼他与自己对视。
“你都跟那什么狗屁岐王联手了打我了,还好意思再来见朕。”
“我要是真跟他联手,你早就见朱温去了,还轮得到你在这质问我?”
“屁,你有本事要杀就再杀一次,朕不在乎。”
“你好好看看,杀你的真是我?”
“不是又怎么样?朕只知道李存勖跟我有,深仇大恨。”最后四个字他说的咬牙切齿。
“好,那你杀回来。”李存勖将怀中的匕首递到了朱友贞手上,刀尖正对着自己的心脏,“来,这儿,刺下去。”声音中带着令人不容拒绝的蛊惑。
“怎么,你不是要报仇吗?”见朱友贞愣在原地没反应,他又往前半寸,刀尖刺破他的衣服,刺进他的胸膛,殷红的血晕开了一朵血色的花。
“几辈子都还不够吗。”朱友贞眼神中全是阴翳。
“就算你是换了个人,但有什么用吗,都疯了。”朱友贞越说越有些神志不清的发疯架势。
“都死吧。”他看着李存勖身后许久未动的钟小葵运功控丝,直直地向李存勖刺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还未触及,钟小葵便被一股霸道强劲的内力震出老远。李存勖走上前,重重一脚踩在她的胸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借着这股内力,朱友贞得以与他隔开了距离,他“呸”地吐了口血,半撑起身子:“你好意思动她,你又算什么。”
朱友贞句句紧逼:“我又算什么。你说你不是他,那在你心里,我又算什么。”他的脸比往日更加惨白,他运功于掌,李存勖从他眼里看到了一抹决绝。
李存勖瞬移过去拦下了他,顺手将他一把推倒在桌上,凑近他低声说道:“你可知,原本的李存勖也是像你这般求死的。”
“呵,那朕和他真是天作之合。”朱友贞眼神一凛,将凝结功力的一掌推向了李存勖的胸膛。
“你又是什么东西,也好意思叫李存勖。”
李存勖狠狠按下胸中翻涌的一股血,可还是有一些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他随手擦去,冷冷地看着朱友贞说:“好,那你说,我是谁。”
“一条披着狼皮的狗。”朱友贞早琢磨过味儿来,但是从年少心动,他只认定一个李存勖,他接受不了别的,即使那个人就是李存勖的什么狗屁分身,他也不想承认。
“可惜你看错了,”李存勖站起身来,懒懒地靠在旁边的墙上,目光晦暗不明,“我才是真的狼。”
李存勖微不可察地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来找一个答案。现在已经找到了,好自为之吧朱友贞。”说着,便消失在了那二人的视线内。
大梁营帐内沉默许久,朱友贞眼神看向缓缓爬起来想要请罪的钟小葵,摆摆手,叹口气:“难为你了。”
任由钟小葵将他扶起,他抬头望去,仿佛这样就能看到天空:“咱们不打了,撤兵吧。”
钟小葵眼里明晃晃写着大大的问号,却无暇多问,领命告退。
岐国的地牢暗无天日,镜心魔被绑在架子上,浑身是血,双目紧闭,仿佛只有出的气,再没有进的气。
可他仍然嗅到了熟悉的味道,睁开了眼。
“不错,还没死透。”李存勖说。
镜心魔原本已死气沉沉的双眸,在看到来人之际重新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苗,可随即又带着无尽的悲伤湮灭了。
“你不是他。”
“是你亲手杀了他的,你忘了吗?”
镜心魔看着眼前的极尽熟悉又极其陌生的人,难过得说不出话,他的身体还在苟延残喘,可他知道,现在,他已经彻底死了。
“好一番君臣情深。”李茂贞一边轻轻拍掌一边走了进来。
李存勖带着似有似无的被打扰到的怒意和烦躁看着李茂贞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现在的你,可比之前”李茂贞一步步靠近,“自然是有趣多了。”
“说够了?说够了就滚。”李存勖指了指门口。
“哦?”李茂贞挑眉,“这是本王的地界,你赶本王走,而不是想带他走?”
“你的地界,”李存勖笑笑,“放心,很快就不是了。”
李茂贞觉得李存勖说的实在荒唐,于是摇了摇头,但这时有一个手下急匆匆地进来附耳说了句什么。
“当真?”李茂贞又神色不明地看了下李存勖。得到手下肯定的回答后点头示意他退下。
“晋国世子竟能让朱友贞退兵,真是好手段。”他叹道。
“所以,你应该清楚,我想打败岐国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本王的人情尽可继续做?”岐王微笑。“以世子殿下这种有为之士,自然知道。无论是岐国还是晋国,现今之计都是以各自发展为妙,不是吗?”
“是,不过,你先帮我个忙。”
“什么?”李茂贞问。
“岐王之前离家十六载,想必学到不少奇能异术,待会儿,别管我做了什么,我要你保下镜心魔最后一口气,别让他死透了。”
“那倒不难,本王答应你便是。”李茂贞点头。只要不涉及岐国,他自然都可以答应。
“那便有劳岐王了。”李存勖说着,目光却看向了镜心魔。
镜心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寒凉地笑道:“你想让我也尝尝你当初的痛吗?”
“二十六剑,现在,一剑不少地还给你。”李存勖一边擦剑一边冷笑着说。
二十六剑,镜心魔从头到尾沉默地受着,一言不发,一声不吭,唯有眼泪无声滑落,温热的,打在了李存勖的手背上。
“痛,太痛了。”镜心魔闭上眼睛,痴痴地想。
李存勖收了剑,看着眼前的血人,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和岐王擦肩的时候,交代道:“救活之后,挑断手筋脚筋,扔出去便是。我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倒是看不出来,他这么狠。”李存勖走后,李茂贞叹口气向前,往镜心魔耳中放了只续命蛊。这蛊间断不停地巡十二经而行,专为续命而存,却也使得全身疼痛一刻不断。
巨大的痛苦使得他的脑中混沌一片,好像什么也不记得了,也没办法维持思考了,死亡才是他最好的归宿,可他却像只提线木偶,任人操控着他的一切,连死亡竟也成了望尘莫及的奢侈。镜心魔本能地想蜷缩起身子,可是却丝毫动弹不得,他终于连意志也放弃挣扎了,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了,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溢出,在地上滴成一片。
李茂贞有些不喜这种混乱的场面,但想到镜心魔做的背叛事,又犹嫌不足。
“你竟还会在乎他。”李茂贞一边将镜心魔的捆绑松开一边说道。
“若不在乎,也不会这么痛。”镜心魔挣扎着想往李存勖离开的方向爬去,可他走得太快了……太快了,镜心魔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
“可是他不是以前的他了。”李茂贞叹。但转念一想,他其实才认识李存勖几天,一时不知作何感慨。
血迹,一路上都是长长的血迹,乌鸦在他的身边盘旋,等待着他耗完最后一口气。他看不见李存勖的背影了,可他不会知道,李存勖在看着他。
乱世中,真的能有纯粹的感情吗?李茂贞比这群人年龄都大,他对此自然而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但这不重要,有感情,已经很不易了。李存勖……他也不愿与这么一个人迅速成为敌人。
就这样吧。说不定,这个天下就这样和平着,也挺好的。
这篇番外也是和好基友猫老二(对,就是当年江湖圈的那个猫老二)凌晨共创的激情产粮,感谢猫老二的授权(笔芯)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番外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