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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四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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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凌晨三四点钟,路上行人少得可怜,便连路边的烧烤摊都只寥寥几人坐着喝酒。
没有客人,烧烤摊老板坐着打盹。
忽一阵凉风起,老板冻得一抖嗦,瞌睡虫都飞了。他精神起来,蓦地看见不远处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个人。
“啥时候来的?”老板纳闷地嘀咕道。
“老板,再来五瓶啤酒!”
“来了!”有客人叫,老板便不再纠结这事。
等喝得东倒西歪的客人陆续走了,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五点,路上已经可以看见环卫工开始工作。
老板收摊回家,拎着垃圾去扔。附近的垃圾桶就在长椅那,他提着垃圾过去,心里还想,这人大半夜在这傻坐到天明是想干啥?
然而等他走近,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手里的垃圾掉在地上。
长椅上的哪是个人啊。
她穿着洋裙,胳膊和腿露出的关节处缝着线。她的脸上,嘴巴被缝了起来,一路向上到耳根,露出笑的模样。她没有眼睑,眼珠子挂在眼眶内,直直地瞪着老板,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内滚下来。
老板两腿间淅淅沥沥流下尿来,他腿一软,跌在地上。
他大喊道:“死、死人了!”
*
假期临近结束,学校里的学生多了起来,张奉也回了宿舍。
他回来后,神秘兮兮地跟吴忧道:“吴忧,你之前不是说如果发生了什么不一般的事,一定要跟你说吗?”
这是覃晓露死后不久,吴忧怕张奉出什么事对他说的。
吴忧道:“嗯,是有奇怪的事发生?”
张奉左顾右盼道:“奇怪,非常奇怪。”
吴忧蹙眉道:“是什么事?”
张奉忽然扭捏起来,他道:“这事,我有点不好开口……”
“……”吴忧道,“看来不重要。”
“不是。”张奉拉住要走的吴忧。
一向神经比电线杆还粗的人竟罕见的红了脸,他眼神躲闪道:“主要是这事,有点不好意思说……”
吴忧镇静地看着他。
在吴忧的目光下,张奉脸上的热度渐渐下来,他在吴忧耳边小声道:“我这段假期间,老做那个梦。”
“哪个梦?”吴忧真实疑惑道。
“哎呀!”张奉跺脚道,声音比蚊子飞大不了多少,“就是,就是春梦。”
“哦。”吴忧冷静道,“血气方刚,春梦很正常。”
“小声点!”张奉立刻捂住吴忧的嘴,怕别人听见。
然而宿舍内就他们两人,能有谁听见。
“哎呦。”忽然,不知哪扔来的石子,砸得张奉头一歪。
张奉松开手,习以为常地摸摸被砸的脑袋。他捡起地上的石子,递给吴忧道:“我最近还经常被不知道哪来的石子砸,你说……”
张奉话说到一半,做贼似的跑到阳台。
吴忧皱眉看着手中的石子。
他记起在放假前,张奉有一次也是在宿舍中被不知哪来的石子砸。当时张奉与他说了,他以为只是碰巧,便没放在心上。
然而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还是吗?
吴忧仔细观察手中的石子。石子很小,只有小拇指头大,通体洁白,没有一丝杂色。吴忧对着光看,也没看出什么来。看着只是普通的石子罢了。
张奉在阳台东张西望一番后,关住宿舍内通往阳台的门,这才回来对吴忧接着道:“你说是不是有谁见色起意,一直尾随我?”
他摸着下巴,一脸严肃。
然而吴忧却一言难尽地看着张奉:“……见色起意……尾随你?”
“是啊。”张奉一手握拳砸向另一只手掌心,“说不好这些春梦都是预知梦!”
吴忧:“……”
“你别不信,我真的有做预知梦!”张奉起了兴致,对吴忧道,“我晚上梦见我妈骂我好吃懒做,结果第二天我妈真这么骂我了!说的话都一丝不差!”
吴忧:“……”
吴忧把手里的石子塞进张奉手里,道:“留作纪念。”
张奉从脖子里拿出一串串了许多石子的银链,道:“嘿嘿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都有留!”
吴忧还在思索着“预知梦”的事。他记得张奉确实做过预知梦,不、不是预知,而是同一时间仿佛在睡梦中看见了外界一样。就在吴忧、叶既明超度陈沛沛那晚。
吴忧思索着,随意瞥了眼张奉脖间的项链,忽然伸手拉起另一条项链。
张奉低头道:“这个就是我之前去庙里求的神像,开过光的,可灵了。”
一般的神像不是端庄慈悲,便是横眉竖目,而张奉脖间这个面无表情,仔细看,眉眼间萦绕着一股邪气。
吴忧蹙眉道:“你在哪间庙求的?”
“就在东郊的山上,有个庙听说挺灵的,我就去那个庙里求的。”张奉老实道。
吴忧一顿,松开他脖间的神像,直起身道:“从没听说东郊有山。”
张奉疑惑道:“这么可能,我去的时候山可漂亮了,怎么会没有山。”
吴忧拿出手机,打开地图给张奉看:“东郊我去做过兼职,那里都是工业区,地势平坦,连个高点的山坡都没有。”
张奉看着地图,体内的血都凉了。
张奉是个游戏宅,在大学三年,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市中心的电脑城。就连学校附近的景点都没去过,燕市都有什么山什么水也不清楚。
吴忧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张奉最怕神神鬼鬼的事,此时不住咽口水。
他把手机还给吴忧,想了想,脸色忽然白了:“我、我不记得了。我脑子里忽然出现这么个想法,我就去了。现在想想,真像中邪了一样……”
吴忧声音平静道:“那里没有山,你去之后是怎么找到庙的?”
“我就是坐公交到东郊,然后就看见山了,连导航都没用。”张奉越说越想哭,他忍不住抱住吴忧的胳膊,紧张兮兮道,“你说我这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哎呦。”
又一个石子砸在了张奉头上。
可是宿舍内门窗紧闭,石子是哪来的?
张奉都要哭了,他眼泪汪汪的把脖子上的两条项链与地上的石子一股脑塞进了抽屉里。
吴忧安慰道:“你戴了这么久什么事都没发生,想来它也不是来害你的。”
“对,你说得对。”张奉擦了擦眼泪,“我不能自己吓自己。”
忽然,张奉手机响起来,他接通后讲了两句,便变了脸色,急匆匆地对对面的人道:“我这就去!”
张奉挂了电话,可怜兮兮地看向吴忧:“吴忧,你能陪我去一趟公安局吗?”
“好。”吴忧不问发生了什么事,立刻答应了下来。
两人急匆匆地离开宿舍后,张奉的抽屉忽然自动打开,里面的神像飘出抽屉,立在了桌子上。
它看着宿舍的门,忽然笑了。
吴忧与张奉去公安局的路上,张奉才对吴忧说了方才的电话。
电话是张奉妈妈打来的,张奉妈妈告诉张奉,他表妹被人杀了。警方通知了他小姨与小姨父,只是他们离得远,赶过去也已经明天了。就让张奉先去公安局认尸,了解一下究竟是什么情况。
张奉一路上满是忐忑,吴忧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陪着他沉默。
等到了公安局,张奉说了身份,便有人领着他们去了解剖室。
解剖室的床上,一具尸体被白布蒙着,工作人员揭开白布,张奉退后几步,捂住嘴,抖着手指着尸体道:“她的眼睛……”
躺在解剖床上的女尸,没有眼睑,嘴巴有被人缝合过的痕迹。
下一刻,张奉的眼泪下来了,他呜呜咽咽了好一会儿,对工作人员道:“这就是我妹,不会错的。”
工作人员温柔地递了纸巾给张奉,道:“为了给你妹妹找到凶手,你也要振作起来。”
“谢谢。”张奉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
此时外面有人敲门,门开后进来一个大约四十岁的男人,他道:“我是这个案件的负责人,我姓李。”
李警官锐利的眼神扫过吴忧与张奉,对张奉道:“你就是死者的家属?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好。”张奉道。
李警官与张奉进了询问室,吴忧在门外等。
大约过了半小时,两人终于出来了。
吴忧起身道:“没事吧?”
张奉摇摇头。
“可以走了?”吴忧问。
“嗯。”张奉道。
两人出了警局,张奉突然叹了口气道:“今年这么回事啊?前二十一年,我连警局门口朝哪开都不知道,没想到今年就来两次了。”
上次还是何浩然死后,两人来警局做笔录。
张奉道:“吴忧谢谢你陪我来,请你吃饭去!”
不等吴忧拒绝,张奉就拉着吴忧进了门口一家酸菜鱼店。
两人点了只五斤的鱼,热腾腾地煮了一大锅。
张奉边吃,边对吴忧摇头叹气道:“我妹……遇见变态了。”
“嗯?”吴忧疑惑道。
张奉蹙眉道:“现在说这个我都怕吃不下。”
吴忧默默吃鱼。
张奉没忍住,道:“你知道BJD吗?”
吴忧摇摇头。
张奉道:“BJD是球形关节人偶,顾名思义,这种玩偶的关节都是球形,可以任意更换四肢。除了五官不能更改,其他什么都能改。”
不知是不是被店内的热气熏的,张奉额上出了汗,他喝了口冷啤酒,才接着道:“我妹就像是BJD一样,手脚都是别人的。”
张奉对吴忧说了些李警官对他说的细节:“小婉的关节处被人用线缝合,经法医鉴定,她的胳膊、腿、躯干与头的DNA不一致。”
“就是说,”张奉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是起连环杀人分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