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事发生》曹九野

35、第三件事

　　“你说什么？！”梅卧云双眼放光激动道，“真的吗！”

　　吴忧与梁佳佳也紧盯着他。

　　“当然是真的。”男人笑道，“还要谢谢你们帮了我一个大忙。”

　　“太好了！朱红没死！”梁佳佳号啕大哭起来。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梅卧云脸上似哭非哭。

　　男人：“……”

　　“你们在听我说话吗？”男人问道。

　　“我们帮了你什么忙？”吴忧冷静问道。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呢。”男人没回答，目光有些怀念地看着吴忧道，又似从吴忧身上寻找着谁的影子。

　　吴忧皱眉道：“前辈子的事我都已经忘了，现在我只是我，只是吴忧。”

　　“真是你会说的话。”男人笑道，“那么吴忧先生，第一次见面，我是寸间。”

　　梁佳佳与梅卧云渐渐平静下来，也有精力思索眼前的一切。

　　梁佳佳问道：“你是谁？”

　　寸间道：“我是这个村的主人。”

　　“主人？”梁佳佳皱眉沉思道，忽然恍然大悟地一手握拳敲向另一只手的掌心，“我知道了！你才是黄泉村的村长吧！”

　　寸间：“……你这么说，也可以。”

　　“你穿着打扮还真奇怪？”梁佳佳又奇怪地看着寸间道。

　　“你还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吴忧道。

　　梅卧云与梁佳佳也想知道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纷纷期待地看向寸间。

　　“别着急。”寸间道。

　　他直直走到猪圈，悲悯地看着余霏霏。

　　余霏霏缩在角落，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不像白天时看见的死气沉沉，此刻她直直盯着众人道：“那，个恶魔死，了吗？”

　　声音沙哑粗粝，断句奇怪，是许久没说过话了。

　　寸间沉默着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余霏霏大笑起来，身上的铁链不停响，“还不够，还不够！”

　　寸间道：“我可以送你离开，回到你一切还没发生时。”

　　“回去？”余霏霏看着自己满是伤口与污渍的双手，“我还怎么回去？我的灵魂已经死在了这个村子。”

　　寸间抿着唇，他道：“你想如何？我都可以帮你。”

　　“我想杀光这个村子的人！”余霏霏咬牙切齿道，“他们不配为人！”

　　“还是这个选择吗？”寸间喃喃道。

　　吴忧离他最近，勉强听到了他说什么。

　　不禁有些讶异地看向寸间。

　　还？

　　寸间叹了口气道：“如果是这个心愿，那么已经实现了，你可以轮回转世了。”

　　寸间用手点在余霏霏额间，余霏霏神情变得恍惚。寸间收回手后，她道：“原来已经结束了。”

　　余霏霏仰天大笑，她轻轻挣断铁链，站起身向着寸间鞠躬谢道：“前辈大恩霏霏来世再报。”

　　说完，她就化成一道光离开了此处。

　　梁佳佳看着这一切晕乎乎的，她道：“我怎么看不懂这发展？”

　　“看不懂是有原因的。”寸间回过身笑眯眯道，“因为各位没了第一次来此处的记忆。”

　　“什么？！”梁佳佳惊呼道，“黄泉村我们不是第一次来？”

　　吴忧心里终于知道那似有若无的熟悉感是什么了。原来并不是第一次来此地。

　　寸间道：“各位也累了，坐下来慢慢聊吧。”

　　寸间率先出门，吴忧、梁佳佳与梅卧云跟在他身后。

　　寸间慢慢向村尾走。一路上，黄泉村安安静静，不见一丝灯光，也不见一个人。

　　梁佳佳吞了吞口水，声音都不敢太大：“这怎么这么鬼啊？”

　　她边说，边警惕地看着寸间。毕竟刚经历一场不可思议的事件，如今她像猫一样警惕。

　　寸间好脾气道：“因为，这就是鬼村啊。”

　　“鬼村？！”梁佳佳与梅卧云都惊讶地看着寸间。

　　寸间笑道：“等等便告诉各位这个村里都发生了什么。”

　　说着，吴忧三人已经随着寸间来了后山，这里他们刚走过，还很熟悉。后山只有一个目的地，须臾片刻，三人便随着寸间来到了祠堂。

　　祠堂内空荡荡一片，比起吴忧等人方来逃离时的干净整洁，如今破败许多。地上本来应有的粗绳与碗都不见了，神龛上多了许多牌位。

　　寸间袖子甩过，祠堂内多了四张椅子。

　　寸间伸手请道：“请落座。”

　　落座后，寸间指着牌位道：“其实村里的人在今晚便死了。”

　　吴忧、梁佳佳与梅卧云顺着寸间的手指看去，便见神龛上有一半的牌位都写着一个日期：1997年7月14日卒。

　　吴忧道：“我们是回到了过去？”

　　“是。”寸间笑眯眯道，“也许你们已经知道了，黄泉村里是有鬼的。”

　　吴忧、梁佳佳与梅卧云点点头。

　　“其实最开始，黄泉村只是个普通的村落，里面的村民淳朴善良……”

　　吴忧、梁佳佳与梅卧云同时想起了黄泉村村民们对余霏霏助纣为虐的态度，不知道怎么把淳朴善良跟他们画上等号。

　　“……因此我才会诞生。他们安居乐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而，因为黄泉村的位置，总有从地府逃出来的鬼经过这里。”

　　虽然已经知道有鬼的存在，但听到“地府”这样的词，梁佳佳和梅卧云仍是有些恍惚。

　　“所以，”吴忧道，“黄泉村果真是在黄泉边的村子？”

　　“没错。”寸间点头道，“以往时不时经过此处逃脱的厉鬼我都能解决，然而自从上任酆都大帝不知所踪，”寸间说到此处，不着痕迹地看了吴忧一眼，“新任酆都大帝还未接手之际，地府乱糟糟的，逃脱的鬼愈发多了。我疲于应对，最后被一个厉鬼偷袭重伤，陷入了沉睡。”

　　“那个厉鬼是‘黄富贵’？”吴忧猜测道。

　　“是他。”寸间肯定道，“他实力很强。他让真的黄富贵当了替死鬼，瞒过无常的眼睛，便用‘黄富贵’的身份在人间混得如鱼得水。”

　　梁佳佳与梅卧云像听神怪故事一般，眼都不眨，认真听着。

　　寸间道：“‘黄富贵’不仅贩卖人给人，还卖给鬼。”

　　“卖给鬼？”梅卧云道，“这怎么操作？”

　　寸间解释道：“人死后便要去地府，逗留人间过久便会有无常来拘。尤其是从地府逃脱的厉鬼，会遭到无常的追击。若是有个替死鬼瞒过无常的眼睛，让无常以为已经把逃脱的厉鬼捉了回来，那个逃脱的鬼便可高枕无忧。”

　　“无常都是瞎子吗？”梁佳佳忍不住吐槽道。

　　寸间笑了笑。

　　“所以，‘黄富贵’把黄泉村的村民们卖给了逃脱而来的厉鬼？”吴忧道。

　　“是。”寸间道。

　　寸间说到这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贯笑着的嘴角稍落了下来。

　　“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熟悉的邻居与同床共枕的夫妻，都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变成了厉鬼。”寸间平静道。

　　梁佳佳与梅卧云想想白日里与自己嘻嘻哈哈的人，夜晚里褪下皮，露出狰狞的模样，便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等我伤势好转苏醒后，黄泉村已经变了一个样子。村民冷漠、吝啬，为虎作伥。我虽陷入沉睡，但还残留着些许意识，仍能看见黄泉村发生的任何事。”寸间道，“我苏醒后便找到余霏霏，帮她离开黄泉村。但她心里充满了对黄泉村的仇恨，不肯就这么离开。”

　　“她在今晚，就是1997年7月14日的晚上，放了把火。她与全村人一起葬身火海，只一人生还。”

　　“那个人是谁？”梅卧云问。

　　“黄二，黄大山的父亲。”寸间道，“鬼节一向是黄泉村重要的节日，重要程度仅次于春节。晚上全村人会聚在一起吃席，余霏霏就是趁着这个时候放的火。然而黄二喝醉酒，在田里睡着了，捡回了一条命。”

　　“真是祸害遗千年。”梁佳佳小声嘟囔道。

　　“黄泉村任何事情都不会逃脱你的眼睛，这火，也是你纵容余霏霏放的吧。”吴忧道。

　　寸间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人死了，厉鬼还活着。没有了掩藏的需要他们更是猖狂。”寸间道，“我怕他们离开黄泉村到人间肆虐，便把此处封闭起来。”

　　“直到我们误入？”吴忧道。

　　“直到你们误入。”寸间道，“在此之前我因伤势并没好、强行苏醒，再加上消耗灵力封闭黄泉村，已经摇摇欲坠。我在此处也做不了什么，便把最后的灵力降给黄二，再次陷入沉睡。”

　　“为什么要给黄二？他那么坏。”梁佳佳不解道。

　　寸间笑道：“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黄泉村最后一个人。”

　　而寸间，都是因为以往此处村民对黄泉村的拳拳爱护才得以出生。

　　寸间接着道：“黄泉村封闭后，余霏霏一直浑浑噩噩的留在此处不肯离去，每日重复着生前的痛苦。我那时便想着，醒来后送她入轮回。”

　　寸间笑眯眯地看向吴忧：“多亏了另一个故人，我才得以尽快苏醒。”

　　吴忧对寸间口中的故人不感兴趣，面无表情的听着。

　　“于是我便使你们进入了过去的黄泉村，想要改变历史。若是这次余霏霏选择离开，那在这个空间内，她就还是活着的，可惜……”

　　可惜余霏霏对此处的恨永不消散，她再次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于是我便只能送她入轮回。”寸间道。

　　寸间说完，梁佳佳看着他道：“那个……”

　　“嗯？”寸间笑着看向梁佳佳。

　　梁佳佳挠挠脸道：“我们要怎么离开这地方？”

　　“唔。”寸间没立刻回答。

　　梁佳佳吓道：“不会离不开了吧？”

　　“倒不是离不开。”寸间微微蹙眉，“我会在你们来时的地方设下一条通外外界的路，你们走过去便可以回到人间。”

　　“呼——”梁佳佳拍拍胸口道，“不要大喘气嘛。”

　　寸间微微笑起来，笑容意味不明，莫名道：“若你们想留在黄泉村，我很欢迎。”

　　“谁会想留在鬼村啊。”梁佳佳道。

　　寸间只笑着不说话。

　　“这个祠堂是现在的祠堂吗？”梅卧云迫不及待问道。

　　寸间道：“出了祠堂就是了。”

　　梅卧云记挂着秦川，便匆匆向寸间道谢后出了祠堂。

　　“小梅等等我！”梁佳佳紧跟着梅卧云身后离开了祠堂。

　　吴忧走在最后，要出祠堂时，寸间叫住了他：“吴忧。”

　　吴忧回身，迎面而来一块玉佩，吴忧伸手接住。

　　寸间道：“以后有事寻我，可用血滴在玉佩上，我便能感应到。”

　　吴忧看向手中的玉佩，玉佩正中一个“燕”字，通体雪白，入手温润，看着便不是便宜的玉佩。

　　他看见一定很满意。

　　吴忧心里想完，莫名其妙地愣住。

　　他是谁？

　　吴忧不再多想，收起玉佩，朝寸间客气道谢，便离开了祠堂。

　　等人都离开后，祠堂内忽然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身着玄色绣金纹的广袖长袍，头发整整齐齐的用白玉冠束起来。

　　寸间起身向他行礼道：“酆都大帝。”

　　“已是过去之事。”叶既明冷漠道，“我早已不是酆都大帝。”

　　叶既明腰背如一柄剑般笔直，他眉眼锋利，双手自然下垂，身上有着不可睥睨的气势。与以往懒散插袖的叶既明仿若两个人。

　　寸间静静起身，道：“大帝就放殿下一人？殿下他……”

　　叶既明眼睫下垂遮住眼中思绪：“我神魂躯体已经完好，如今只差魂魄未归。”

　　言下之意，叶既明并非不是不想留在吴忧身边，而是不能。

　　等他魂魄归位合二为一之时，便是两人再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