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如擦肩》麻喻千

1、【第一章】脱单

　　暮夏的一天，炎炎夕照，傍晚的余晖透过宿舍走廊尽头的落地玻璃窗，刚好照在216宿舍门前的小地毯上，被踩的脏兮兮已经全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底色上，有几个似乎是用黄色油漆喷洒上去的涂鸦：六个小女孩。
　　“姐妹们，知道吗？餐厅二楼那家新开的奶茶店的老板，居然是化学院的学弟，只比咱们小一届。”林越在打开门的瞬间就迫不及待向寝室里的人宣告她刚刚获得的校园情报。
　　林越可以说是216寝室的小太阳，永远开朗，永远充满动力。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就加入了除校学生会和院学生会之外的六个社团，但后来由于某些她不想提及的原因，现在只在校学生会担了个职位。
　　“奶茶店？咱们学校之前不是只有学校领导亲戚开的那一家嘛？难喝死了。什么时候开新的了？”陶然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敲这个星期老师留的代码，她熟练地拿出挂在床边的晾衣架，挥过去关上了刚刚林越习惯性关不上的门。
　　“这学期刚开的，我还没去过，不过据说店长有点小帅，开业第一天好多人围观，人都排到一楼电梯口了。”双双窝在床上没动，今天是周五，是她雷打不动的综艺下午，一下午看完一整周的综艺。如果有人注意到的话，双双自从中午吃饭之后就窝在床上没动过，她的床距离宿舍门最远，是最让人安心的角落。
　　“原来那天那么多人是因为这个啊，我还以为是又有人想在食堂吃自助餐撑死自己才有那么多人围观。”林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地对着陶然说。
　　“我那次是三天没吃饭，你要不试试今天不吃，一顿不吃饿得慌。”陶然敲完了代码，关上电脑伸了个懒腰，转过身问林越。“不过你听谁说的？”
　　双双在上边笑嘻嘻地冒出一句话：“我猜不是隔壁宿舍那个喜欢八卦戴方框眼镜的妹妹就是她们学生会那个胖胖的实践部部长。”
　　“双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事是永远猜不到的吗？如果说第二是和韩卓同时保持暧昧关系的女孩子的数量，那第一就是林越的消息来源——你永远不会知道她都认识哪些人。”王诗玥在双双的对铺，她刚从洗手间出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桌准备开始瑜伽，听到双双的话，就接了一茬。
　　对了，韩卓是最近在追王诗玥的同系男生，在他们这所男女比例极度失衡的师范高校，韩卓可谓是仗着自己的“三分姿色”，随意玩弄许多小女孩于股掌之间，也是我们通俗意义上来讲的，所谓的“海王”。
　　陶然一听这话来了兴趣：“这倒是真的，上次放假，我在我家楼下买了几瓶可乐，刚刚走回家甚至还没有坐在沙发上休息一分钟，林越直接给我发消息说少喝点可乐吧。”
　　“陶姐，你搞搞清楚好不啦？你那是几瓶吗？你把人家店都要搬空了好嘛，还买了那么多巧克力，一看就是又想那个人了，我帮你不求回报，但咱至少也要有一点点感恩之心好吧。”林越激动的为自己辩解。
　　“不过说真的，你怎么知道的？”
　　“这还不简单，小卖部老板的女儿的好朋友的发小是我大一比赛时候认识的朋友。”
　　“还有那次，大一暑假我长智齿去拔牙，我谁都没说，想着等恢复好了再告诉你们，谁知道拔完还没两分钟，林越就给我打电话来关心慰问，问我脸肿了没。”双双应声附和道。
　　“等等，这你又是咋知道的？”王诗玥忍不住插嘴问到。
　　“这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双双的牙医的同事的研究生师妹的健身教练是我侄子，那医生说这个智齿长的很有特点，就发在群里让大家研究研究。”林越忍不住笑起来，转过身问双双：“不过你知道你下面的两个智齿长的很像奶茶里的珍珠吗？也太过圆滑规整了。”
　　双双撇撇嘴没说话，把床头的抱枕娃娃扔向林越。
　　“算了算了，说正经的。”林越一把接过双双掷来的“武器”，抱在自己怀里，接着说：“为了解决我们宿舍的恋爱问题，这个周末去联谊嗨皮，有帅哥哦！”林越激动地宣布了这个消息，期待着室友们兴奋的回应。
　　然而，宿舍一片静默，如果这时候有一个乌鸦飞过，毫无疑问一定会留下六个点点。
　　“我不去。”陶然率先打破沉默的画面。
　　“我也不想去。”双双应声附和。
　　“拜托，平时一个个都说想要甜甜的恋爱，嘴上说的比谁都猛，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怎么你们都怂了？”林越从桌子上跳下来，绕着宿舍走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自己的桌前。
　　“你不是刚和你的异地男友分手吗？前几天还晚上哭哭啼啼的回忆美好，这么快就走出来，可以去勾搭新的弟弟了吗？”双双暂停了手机里播放的综艺，转头看着林越。
　　“确实，我为我之前哭泣的泪水感到不值！李轩那个臭男人不值得。”林越一下子激动起来，重重地砸了怀里的娃娃一拳，“我以后再也不碰异地恋，我这周末，立刻去找个乖弟弟，谈一段美好的校园恋爱。”
　　“我怎么记得昨天半夜有人非要打电话求复合，还说实在不行就买票过去当面说。”陶然在旁边漫不经心地补刀。
　　“哟，也不知道是谁，恋爱几个月，失恋两三年，把失恋搞的比恋爱时间还长。”林越也不甘示弱暗戳戳地回击。
　　“但是我至少还有的回忆，不像双双，母胎单身一个，别说拥抱接吻，连男生的手都没碰过。”
　　“哎哎哎，我这怎么了？至少我还可以有个对爱情的完美幻想，你们怎么不说有福，恋爱时间没超过一个月的，和不同男友的恋爱时长都可以搞一个最快分手榜单了。”双双一下子坐起来，指了指一直在阳台打电话的有福。
　　有福也是她们同宿舍的一个女孩子，原名叫王钰斐，据她所说，是因为以前要取快递的时候爸爸告诉她不要用自己的真实姓名，于是她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寓意很好的化名。
　　有福原本背对着屋内，突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挂掉了电话，转身走回宿舍，进屋的瞬间，她平静地宣布说：“家人们，我分手了。”
　　双双看了看手表，皱着眉头，若有深意的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17个小时57分钟，新纪录。”
　　有福白了双双一眼，随即呼了一口气说：“姐妹们，给我介绍男人，我要男人！”
　　“刚刚好有福，这周末，我给咱们宿舍整了联谊，还有帅哥，但你猜怎么着，没人去！”林越假装生气地向有福告状。
　　有福扫视了一圈之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震惊的表情：“姐妹们，帅哥！在咱们学校呆三十年都不一定碰得到的生物，稀有程度不亚于东区小树林看见独角兽的概率，氪金抽卡都不一定抽的到诶！”
　　接着挨个走到每个人面前，第一个是陶然：“陶姐，初恋再美好也结束了，该向前走啦，人家肯定都逍遥自在，美人在怀，眉目传情……”
　　“三个月一个，仔细算一下，前女友的数量现在应该都有个两位数了吧。”林越也在旁边添油加醋。
　　“得得得，快别再说了，我去还不行吗。反正这周的代码敲完了，也没啥事。”陶然摆摆手，挡住了有福发起的熊抱要求。
　　有福转身对着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折进去一支，用嘴型做出了“FirstBlood”。
　　之后爬上双双的楼梯，趴在双双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只看双双做出了“OK”的手势，说到：“你说的，半年，从下周一开始，少一天都不行。”
　　有福跳下阶梯，掰扯着两根手指，嘴里念念有词：“DoubleKill”。
　　然后站到了正在做瑜伽的王诗玥的脑袋边上，有福开始了她的撒娇攻势：“玥玥～，这周末我们一起去嘛，寝室好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嘛，嗯～”
　　“那个，”陶然在旁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据说玥玥的粉色兔耳耳机好像隔音效果非常好。”
　　有福仔细看了一下，伸手把王诗玥的耳机拿下来顺势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干嘛干嘛？”王诗玥从瑜伽垫上爬起来，抢回了自己的耳机。
　　“这周末咱们一起…”
　　“好的，我没问题。”还没等她们说完，王诗玥就打断了有福，“这下终于有正当理由不和韩卓单独出去了。”接着有带上耳机继续练起来。
　　“TripleKill！宿舍联谊，我已经开始想象美好画面了！”
　　“高高呢？高高什么时候回来？”林越垫脚看了看邻铺高悦可的床，还是一如既往的杂乱。
　　高高是寝室里另一个女孩的称呼，全名叫高悦可，之所以叫高高，除了因为她姓高，也因为她的个子很高。
　　很久之后，在她们一起参加高悦可婚礼的时候，林越依然能回忆起，大一军训时在食堂第一次看到高悦可修长双腿的那个遥远的午后。
　　“今天周五，高高下午有课。”
　　高悦可和其他女孩不是同一个学院，她是宿舍里唯一的一个文科女孩，在文学院，而其他五个女孩虽然专业不完全相同，三个数学院，两个计科院，都是理科生。
　　陶然和林越在吃过晚饭之后走到宿舍楼下，远远的就看到高悦可和张恺辰在宿舍门钱的小树林里做一些小情侣之间的事情。
　　她们走过去的时候，这对“新人”才依依不舍的把头从对方的脸上挪开。
　　陶然一直看不惯这个同班的同学，起因是大一的一次专业课上，上课前陶然帮林越和王诗玥占了位置，然而就在她捡了个笔的瞬间，张恺辰这家伙直接坐在了她的邻位，陶然急忙去与他解释，希望他可以往旁边挪一个位置。
　　“为什么？这边的视线刚刚好，而且没人。”
　　“但是我放了笔，就在…哎，我笔呢？”陶然急忙过去翻翻找找，原来那根圆柱形可滚动的红色记号笔跑到了最边上的那个桌子。
　　“我说了没人。”张恺辰说完就没再搭理过陶然。
　　以及后来有一次，班里要交书本费，陶然在签名确认的时候看错行，写在了张恺辰的名字栏。
　　然后张恺辰看到后，把陶然的名字默默划掉，在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有找到她告诉她，让她再签名。
　　后来陶然又收到了扣款通知，她前后跑了几次教务处，才终于找到负责的老师，看到了那张签名表，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和老师讲清楚，这才没有多扣款。
　　自此，陶然对这个她向人表述为“不擅长交际但擅长诡辩的同班男同学”没有了任何好感。
　　“那我走啦…”高悦可扭捏做作地拉着张恺辰的背包，嘴巴嘟嘟做出亲亲的动作。
　　“好，我走了。”张恺辰没看到对方的小动作，直接转身快步，从林越和陶然身边走过，消失在了黑夜中。
　　“啧啧啧，还是那么不友好，连句再见都不会说。”
　　“我们说好的，永远不和对方说再见。”高悦可听见了陶然的碎碎念，急忙维护起自己男朋友来，这是她最擅长做的事情之一，另一件事是深夜抑郁。
　　“为什么？”
　　“因为说一声再见，就是死去一点点。这是雷德蒙钱德勒《漫长的告别》里的句子，我最近刚刚看完的……”
　　又开始了，习惯了，林越和陶然无语凝噎，静静地等待着高悦可的感性小剧场演出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