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森》孤雏

23、影响

　　向来门可罗雀的森林派出所第一次聚集了那么多人。

　　外面热热闹闹的比城南菜市场更夸张，森林警察大队的人全都窝在派出所，隔着玻璃窗往外看，不敢出去。

　　“哎，这都什么事儿，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不应该堵公-安局那边吗。”

　　“就是，这都变成刑事案件了，归不了我们管，下面的记者就是脑抽，只要和热度有关，甭管事实如何，都要想法设法堵人问。”

　　“不过……进山那天我请假了没去，好像你们经历点什么是吧……”

　　“你听谁说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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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毅坚路过刚好听到同事在讨论起这件事，他立刻反应过来还没给赵明连他妈妈——崔乔打电话。

　　万一被网友查到怎么办？

　　他咬咬牙，瞧着其他人没留意他这边，走到走廊的尽头拨打了电话。

　　“喂，我是洪警官。”

　　“今天黄姚佳的事在网上闹大了……对，网友有可能查到你的地址，这些天不要出去，尤其不要联系你儿子……”

　　“要不然真被人当怪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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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挂掉电话，洪毅坚又尝试联系徐幻，还是联系不上，他眉心皱成个“川”字，自言自语一句：“你们可得赶紧出来啊。”

　　直到洪毅坚返回办公区，走廊下边的楼梯转角处缓缓走出个人影。

　　正是江南声。

　　他努力回忆当时在山里的情形，再联系刚才听到的消息，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油然而生。

　　“那天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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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刑警大队队长朱豪也没有闲着，他心里的怒火，直朝黄姚佳的姑父何丰明撒。

　　“谁让你转发这篇文章的？！我们说过多少遍，警方会帮你们查的，可你们又请媒体、又请营销号闹大这件事，有什么好处？”

　　“影响要是再扩大下去，你作为协助传播者，也要蹲牢子！”

　　何丰明往上掀开眼皮，眼里理智得很。

　　“查？！查到嫌疑人都死了，佳佳失踪整整十一天，我不像她姑妈还抱着希望，既然你们查不出什么，那我给她讨回生前的公道不行吗？”

　　朱豪紧紧盯着眼前神色自若的中年男人，“所以你侄女的公道要通过这些方式要回来？逼迫校方，逼迫警方，逼迫网友站队……”

　　“你应该知道黄姚佳的心理问题，不完全是校园霸凌的原因，如此复杂的动机追查，竟然被你轻易盖章为霸凌导致的，你这样做，又对得起她吗？”

　　“就算你要讨回公道，也得等警方把所有事情查清再讨回来，你现在不是火上添油嘛！”

　　何丰明还是那副样子，并没有被说动的迹象。

　　朱豪下颌绷得紧紧的，陡然换了个问题：“你看到过后面新发的视频吧？有什么想法？”

　　何丰明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没什么想法，p的吧。”

　　听到这句话，朱豪笑了起来，“p？警方怀疑黄姚佳入了‘邪-教’，请你配合我们的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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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豪从会议室出来后，立马又跑到网安那边，找到负责黄姚佳案子的同事。

　　“这些日子不是听你们说，黄姚佳的网络账号都被控制了吗？”

　　负责人苦笑一声：“豪子，我们是有取得了黄姚佳的账号，但当时草稿箱真没有这些鬼东西，这号始终都要还给家属的，所以前天我们就没插手还给他们了。”

　　网安的人说得也是实话，警察介入是为了调查黄姚佳死亡动机，一旦没有信息可查，账号就不可能一直由警方掌管。

　　毕竟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件普通失踪案。

　　“所以说，你们还完账号后，文章和视频都是黄姚佳家属发出来的？”

　　负责人脸色更是烦恼，“哎，不是，查了当时的登录设备还是黄姚佳的手机，还有该设备信号最后发出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

　　听他这么说，就不是何丰明和他老婆搞出来的事，和黄姚佳相关……

　　只剩下死了的陈钊苗。

　　“林区那边？”

　　“对！就是那里，你们这些天不是一直都在查失踪的内存卡嘛，估计是陈钊苗拿走了，前天躲林子里拿着内存卡和黄姚佳的手机，定好时间发出来的。”

　　朱豪顺着他的思路在走，如果是这样，抛开玄学部分，的确所有事情都自洽起来。

　　根据目击证人徐幻的描述，陈钊苗是黄姚佳失踪案的嫌疑人，黄姚佳有可能死了，手机和录像内存卡落在陈钊苗手里。

　　刚好账号还给了家属，然后陈钊苗在这时用手机将草稿设了定时，第二天，他也死了，死因不明。

　　整件案子没头没尾的。

　　没有证据链，没有有用线索，这个案子很快会变成悬案。

　　闹出那么大的影响，案子却被掩盖下来破不了。

　　这件事怪得很，也巧合得过分了。

　　账号还回去，微博草稿箱就多了两份东西，先不说视频内容，文章里的东西明显是站在黄姚佳的角度陈述的，要不就是本人亲自打出来，要不就是她委托陈钊苗发出来。

　　受害者和加害者不是完全对立，甚至隐隐约约站成一线……

　　要是这样，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朱豪声音有点浑浊：“一切还是猜想，我们还得查下去，你们把黄姚佳设备的定位发给我，我让人进山再找一次，看能不能找到她手机。”

　　“好。”

　　*

　　5月27日下午，蓝平县上方的天空刮来了乌云，暗沉沉的，为一切披上了阴霾。

　　王浩打了好几次才打通了电话，但接电话是黄小鱼，他语气不善问王浩：“干嘛？”

　　“你师傅呢？我找她有急事。”

　　“师傅从山里出来后，身体一直不好，你要问什么事可以问我。”

　　王浩有点不相信地皱起脸，声音微微拔高：“问你？”

　　“对呀，你爱问不问。”

　　王浩咬咬牙，心想事急马行田，开口问道：“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会突然下山？”

　　“师傅不是和你说了嘛，山里多了不属于它的东西，她要下来调查。”黄小鱼不耐烦回答。

　　“你知道多了什么东西吗？”

　　“不知道。”黄小鱼停了一下又补充，“别想问师傅，她也不是很清楚，但我有听她说那东西的气息有点像禁区里的。”

　　“反正就是个麻烦东西，我们也在想怎么弄走它，没想到，反而我们差点先被弄死。”

　　王浩心想这十有八-九指的是死亡之森。

　　只是他料想不到连黄家人都不清楚死亡之森这玩意儿，连解决也解决不了。

　　忽然，他眼睛一亮，又问：“你们不是有片叶子，叶目，就是那个宝贝，你可以借它找到那玩意儿吗？”

　　王浩想自己刚才真是蠢钝如猪，如果弄不走，也可以找出来亲自看看啊！

　　黄小鱼语气迟疑：“也不是不行，叶目本来在林子里就是相当于天眼通的存在，但它要当家人才能用。”

　　当家人啊……可黄雀英现在这样，能下山实属难事。

　　“黄老太现在用不了对不对？你们下一任当家人有定好了吗？我可以找他商量一下……”王浩絮絮叨叨地。

　　电话另一头，黄小鱼被他说得一下愣住，这下任当家人定是定好了，但人家没愿意啊。

　　“别想了，她不愿意的。”黄小鱼迅速回复并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靠在柜子边，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哪怕她愿意，也得等师傅死了才能当。’

　　被挂断电话的王浩一脸懵，过了数秒，才发觉事情到了死胡同，他烦躁地点了一根烟，侧首看见外面天气晦暗。

　　有雨要下不下的样子。

　　他暗道一句：“晦气！”

　　大队队长陆国梁有事出差了，所长冯营前几天身体又不好，住医院去了，现在所里他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想到这里，王浩又狠狠抽了一口，不管怎么样，还得打电话跟朱豪通气，要不然，他都甭想在下面那群记者里好好地走出去。

　　*

　　全国各地，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人在传播着黄姚佳的文章截图，绝大部分人都使用键盘攻击。

　　也有一小部分人，手中握着刀片，桌上放着安眠药，亦或是脚步已经踏上高楼边缘。

　　他们有些正经历着黄姚佳的伤害，有些比她活得更加黑暗，有些是病痛折磨缠身……

　　狂风不止，吹得生命摇摇欲坠。

　　这些人觉得命运对他们真是眷恋，在寻求灭亡前的一刻，竟然还有一种神奇的地方，可以用自己毫不眷恋的身体换取别人的复活。

　　他们不是没有人怀疑，但本来自己就是要灭亡的，可万一呢，万一自己在意的人能活过来呢……

　　“我想让奶奶活过来，这个家只有她对我最好了，我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还留了压岁钱给她，她终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

　　“我想让张老师活过来，去年她患癌离开人世，所有人里面只有她对我最好了，不会嫌弃我笨，不会骂我，不会打我。我不是学习好的学生，但她是最好的老师。”

　　“我身边没什么人值得我去复活的，如果真能复活一样东西，那把牛牛还给我吧，它死的时候年纪还不大，我对它挺愧疚的，生前只能陪着我这个孤家寡人，活过来后，它应该能找个好好对它的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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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数百个类似的帖子，都在一个名为“少年维特”的网站发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