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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 ...
【第十章】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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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入了处暑以后,天气却未变得凉爽。
雨热交替,让人头脑发昏。
福至看着未央宫没动几筷子的膳食,愈发觉得胸中憋闷。
远山走的这两月,皇帝既少食又少睡眠。可他却偏不觉似的,前朝、后宫落就的棋盘上,每一子他都落的缜密细致、思虑周全。
可福至知道,他不是神仙。
剥下那层皮,他也只是个叫赵襄的肉身凡胎。
福至站在廊下,擦擦满头的热汗,亲自去了一趟司天监。
从司天监回来以后,他就紧盯着殿侧的树影,巴巴的等到了未时。
时辰一到,福至扣扣门,进了未央宫。
“皇上,虹桥的荷花开的正好,不如皇上移步御花园去赏赏荷吧。”
皇帝从折子堆里抬起头,上下打量着福至。片刻后,他拿着玉笔指了指殿门外已被热气蒸的扭曲的空气。
福至有些尴尬,但仍硬着头皮道:“芙蓉蒲…消…消溽暑…”
“撩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这是雨后赏荷的诗。”
皇帝揉着眉心,看着皱巴着一张脸,还要张口说点什么的福至,吐出一口浊气。
“行了,备辇吧。”
“嗻!”福至应的爽利,眉飞色舞的出了殿门。
御花园里,闷热和潮湿滋滋升腾,更像个不透风的蒸笼屉子。
寒蝉不厌其烦的叫着,扰得人心下烦躁,走出未央宫没多久,福至的衣服便全湿透了。
但福至却并不在意,他甚至都没注意到皇帝愈来愈黑的脸色,只不住的盯着蔚蓝的天。
快至虹桥时,原本燥热的御花园,却吹起了一股股凉风。不过须臾,澄明的天忽然阴云密布,远远的已有了闪电雷声。
福至望着阴云,激动的喊:“皇上,要落雨了,咱们去清漪阁避避雨吧!”
“……”
皇帝还没说话,福至便催促着抬辇的掌固:“等什么呢?还不快走?!”
御驾就这么伴着越发清凉的风,冲进了清漪阁。
.
清漪阁里,正是一片忙乱。
南风分明是瞧着天上不着一片云,才把被子、衣服、书本拿出来晾晒的,可还不过两个时辰,就雷声阵阵,风声嘶鸣的落了雨。
豆大的雨点滴落,引得一片嘈杂。
“立秋,先救书啊!!”
“立夏,快帮我收梅子,我的梅子啊!”
“娘娘,先收被子,收被子啊,晚上还要盖呐!”
清漪阁上上下下都狂奔在窄小的院子里,在这场雨里慌乱不堪的拯救着各自的心头宝。
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他们已经忙的抹不开脚时,清漪阁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皇帝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宫门口。
他今日着了一身竹青色时服,风吹着他的罗衫翩翩翻转,像极了清风里的紫竹林。
南风微怔,手里抱着一大摞书上前几步,在风中凌乱的行了礼。
“皇上万福。”
“福至,去帮忙。”
福至麻利的跑上去,接过了南风手里的书。
南风转过身快走两步,掀开殿门上的帘子,迎皇帝进了她的居室。
因着有未央宫的内侍帮衬,不逾时,书本、被子、干花、各样物件都带着太阳的余温,堆满了内殿。
本就局促的清漪阁在这个慌乱的雨天,更显凌乱逼仄。
南风环顾一圈,只能让皇帝坐在了床榻上。
她合起灌着凉风的轩窗后,就尴尬的站在皇帝面前,余光不住的瞄着自己杂乱的寝居。
“朕只是进来躲躲雨,你不必紧张。”皇帝轻声道。
“嗯…”南风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她缓缓神,又从矮柜里拿出皇后赏她的玉茶盏,用一泡的茶洗过以后,给皇帝添了一杯。
“这是什么茶?”
“还是暑天的伏茶。用金银花、夏枯草煮成的。皇上若是喝不惯,妾换…”
“不必,伏茶就很好。”
南风看他抿了一口,心下少了几分慌乱。
毕竟清漪阁局促偏远,平日里,就连周音也不常来。待客能用的好茶叶和吃食,她更是不多。
于是她试探着问:“皇上想吃点李杏吗?妾用井水沉过了。”
“嗯,也好。”
“那妾去取一些。”
南风出了门,皇帝也松了口气,他饮尽了茶,本想起身看看她日日生活起居的地方。可思虑良久,他还是敛了目光,只去案几上拿了一本《说文》来瞧。
一卷,上篇,一部。
“惟初太极,道立于一,造分天地,化成万物。凡一之属皆从一。”皇帝在心底默念着。[1]
自进了国子监,他就很少这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书了。
但现下,饶是用了这样十分的专心,也抵不住声音和气味往身体里钻。清漪阁的一点一滴都在缓慢的侵蚀着他的神思。
雨打在轩窗上,噼啪作响。可若细细分辨,依然能听得梳妆台上的小瓷缸里,有轻微的水声。
--她是养了鱼吗?
身后的衾被传来浅浅的皂荚香,草木混着泥土的气味伴着凉风,从门帘下钻进来,连着被暖阳晒出的书香味,一并被锢在了这个和软的小屋里。
“元,始也。从一从……”
温软的空气入肺,无声的抽走了他所有的气力,只读到了第二个字,这枯燥的《说文》就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皇帝失力的倚在床柱上,合了合眼睛。
.
南风端着李子走进内间时,却在卷帘后愣了半晌。
她远远的瞧见,床边上,蜷曲的倚着一个人。
他一只手垂在膝盖上,另一只手里取着一卷书。
南风不自觉地快走几步,离近了才发觉,那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故人。
那位故人虽也常常用这样的姿势靠在床边补眠,但她不识字,手里自然也不会取书。
她眨一眨发酸的眼睛,把李子放在案子上。轻手轻脚的走过去,侧着头喊:“皇上?”
皇帝的睫毛颤一颤,却未睁开眼睛。他的胸口起起伏伏,半晌从喉咙里逼出一个微弱的音节。
“嗯…”
这样的场景,南风在八岁以前,已遇到过很多次了。
她清晰的记得,那个时候,她还远远不会这样轻柔的问出声。她总是猫着腰敛声走过去,大喊一声“哇!”。
吓得榻上人一个激灵,她便畅快的大笑出声。
每至此时,那位故人总是皱着眉捂住胸口,作出要揍她的架势,可最终却只是把她扯进怀里,呵她的痒痒肉。
但如今的她,已然及笄了。
七年过去,她终于理解了那人的辛苦和不易。
只可惜人间的错位太多,许多人总是在幡然悔悟时方才发觉,自己已失去了所有补偿的机会。
南风垂着眼眸,轻声道:“妾服侍皇上更衣。”
床边上的人没应声,只沉沉的睡着。
南风先取下了他手里捏着的书角,又卸去了他的玉钗冠子。
理好他的长发后,她半蹲着在他腰间左顾右盼了一阵,才找到了腰带的扣搭。还好时服只有薄薄一层,只褪去外袍,便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来。
她边托着皇帝的后背,边扶着他的小臂,引他往床上躺去。
皇帝抓着她衣袖的手指轻颤,眉也轻轻蹙起。
南风想了想,在他身侧轻声道:“皇上不必担心,妾会睡在小榻上。”
说罢,便把他的手放在被子里,拉好了帷帐。
熄了两支烛火,南风就着暗淡的烛光,轻手轻脚的开始整理这一屋子凌乱的物件。
刚把干花插进壁瓶里,福至便来通传,说起居官到了。
太后点的起居官是位姓吴的公公,今日是南风头一次见他。
她放下壁瓶,亲自去外间迎这位起居官。
“奴才见过娘娘。”
“吴内监有劳了,不过皇上已睡下,今夜不必再记了。”
话音一落,吴内监便面露难色,他皱着眉往内间望去。片刻后,又道:“奴才也是奉太后之命行事,还望娘娘体谅。”
“妾知道内监不易,只是…”南风深吸一口气,拿着绢子擦擦眼睛,哽咽道:
“只是如今皇上刚睡下,若是被妾吵醒了,少不了会心声怨愤。虽说皇上仁慈,不轻易发火,但君心难测,底下人最怕的,便是怨愤日积月累,一朝倾覆。
妾只是个低位才人,又不得恩宠,生死性命更是由不得自己做主,万望内监垂怜。”南风眼里染着不少水汽,她抽抽鼻子,低着头向吴内监请礼。
“娘娘真是折煞奴才了。”吴内监慌忙去扶她。起伏间,他对上了那双融着水汽的眸子,心中亦生悲凉。
--狡兔死,走狗烹。
--心生怨愤,一朝倾覆。
她身为皇帝嫔妃,都如行在薄冰、热油之上,更别说他一个日日在皇帝帷帐前找不痛快的奴才了。
“那,那奴才今日便不记了。娘娘日后若得了圣心,还望多替奴才美言几句。”
“这是自然,妾已让婢子在直房打点了酒菜、床铺,内监先去歇歇脚吧。”
吴内监正要推辞,却被福至笑着拉住了。
福至在内侍省虽不得实权,但他为人良善,宫人心中自是敬重。于是吴内监也不再推辞,跟着福至一并去了直房。
南风瞧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合上殿门,继续去收拾她的书本。
她时不时抬起头看向绯色的罗帐,只觉得心中遗憾,竟在此时弥补了少许。
--细纱软帐,貌轻实坚。
--疲累之人,愿得好眠。
可南风不知,她能挡住帐外涌动的暗流,却抵不住他心上的腐肉生疮。
帐子外的硝烟已然平息,可帐子内,灵和肉的撕裂,才将将起始。
[1]《说文解字》,简称《说文》。东汉许慎编著。
————诗词分割线————
《苏幕遮·燎沉香》[宋]周邦彦
燎沉香,消溽暑。鸟雀呼晴,侵晓窥檐语。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
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五月渔郎相忆否?小楫轻舟,梦入芙蓉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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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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