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公爵[西幻]》渡山野鹤

10、纵容

　　赴宴的贵族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回程。

　　但个别除外。

　　洛林娜看着这几天不断从她这里捎走珠宝项链的姐姐玛丽，勉强维持冷静。

　　“这是厨师新做的口味，柠檬小蛋糕，要是喜欢就多吃点，等你回了桑兰多可就吃不到了。”

　　她将盛着可口小蛋糕的瓷碟推到玛丽面前，充满暗示地道。

　　其实她完全可以揪着玛丽的头发将她丢出克里斯特堡，然而此时的洛林娜小姐满脑都是她要为成为布鲁姆家族主母做准备。

　　听说布鲁姆家的小姐都很难伺候，如果她连区区玛丽都应付不来，要怎么在两个月后去和布鲁姆家的小姐们斗。

　　因此洛林娜忍了。

　　“哦，洛林娜，你真是太贴心了。”偏偏玛丽完全听不懂的样子，在吃完她心爱的小蛋糕后，还将主意打到她身上的裙子:“你这条裙子可真漂亮，给我也弄几条吧！”

　　洛林娜险些捏断银叉。

　　她敢肯定倘若不是她们的身材不符，玛丽恐怕已经开始动手扒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顾姐妹情分。

　　“我也很想帮你弄几条裙子。”洛林娜为难地开口:“但你有所不知，克里斯特家的财政现在全部落在那个女人手里，丝塔茜连她最爱光顾的珠宝拍卖行，都不去了，我还听见……”

　　她欲言又止。

　　“听见什么？”玛丽警惕地竖起耳朵。

　　“她要将你赶走。”怕玛丽怀疑，洛林娜补充说道:“不仅如此，她要将克里斯特家的人全部赶走，你也看到，我在两个月后就会离开。至于丝塔茜，她也逃不掉联姻的命运。就算如此，我们还算幸运，像我嫁给布鲁姆，有为她谋取利益的价值。可是艾布纳和伯纳礼呢？”

　　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森然地问:“别告诉我你猜不到杰弗里他们是怎么死的？”

　　没有证据证明薇西娅害死杰弗里他们。

　　可这不重要。

　　“她怎么敢！”

　　玛丽信了，又惊又怒地叫起来。

　　虽然克里斯特家的少爷小姐们彼此关系很不融洽，可至少他们的姓氏相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何况是共同的敌人。

　　她完全看不到洛林娜浮在眼里又很快隐去的得逞。

　　鲱科纳听玛丽说了杰弗里他们的事，看着躺在宽适的四柱床，毫无启程意愿的妻子。

　　“玛丽，我们是时候向夫人道别了。”

　　他的目光沉如潭死水。

　　“道别？！”玛丽几乎从床上弹起来：“你在说什么鬼话！这里是我的家！要道别也是她向我道别！”

　　人生前十几年养尊处优的玛丽从没对克里斯特堡有什么感触，可等她离开克里斯特堡后，才意识到她有多么愚蠢。

　　“你没看到洛林娜那个小贱人有多么得意地向我炫耀她的珠宝首饰，和裙子，还脑子进水地跟我演姐妹情深的戏码，不过正好便宜我。”

　　她说着有些得意，可很快就变了脸色，恶狠狠地将矛头指向鲱科纳：“然而那些是我本来就有的！可我居然为了嫁给你，放弃了！你现在居然要我再次放弃！”

　　实际，哪怕鲱科纳作为贵族，就算落魄，也要她过得比平民滋润很多。

　　鲱科纳动了动唇瓣。

　　他想告诉她。

　　克里斯特堡的状况比她想象的复杂，她的兄长们未必是伯爵夫人动手害死的，但不意味伯爵夫人毫不知情。

　　她默许、纵容有人残害克里斯特子嗣。

　　然而玛丽本就听不进他任何的话，知道如今重新体验克里斯特的奢靡，更不可能跟他离开。

　　他从未如此颓唐。

　　哪怕她将情夫带到他眼前，也未有过。

　　“你要小心点洛林娜小姐。”挫败的鲱科纳只能提醒他的妻子：“你这些天从她那里捞了太多好处。”

　　他不该挑拨姐妹关系。

　　然而他看着满心欢喜清点珠宝的妻子，不得不担忧，她会做出逾矩的事。

　　克里斯特堡可不是桑兰多。

　　让她为所欲为。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玛丽居然胆大到去招惹伯爵夫人，他得知消息时，来不及阻止。

　　-

　　薇西娅对打秋风的玛丽持着不闻不问的态度，然而她偏要来触她的霉头。

　　“鲱科纳夫人，你应该先向夫人问安。”伊芙娜看着旁若无人地将殿下卧房里的珍宝尽揽私囊的玛丽，冷冷地道。

　　“你算什么东西！”两只手都满满当当的玛丽无法腾出手指骂伊芙娜，所以她高高地抬起头颅：“这都是克里斯特家的财产！”

　　“你最好放回原处。”伊芙娜动身。

　　薇西娅抬手制止了她。

　　她对待克里斯特家的孩子总是别有耐心，哪怕是年纪比她长几岁的孩子。

　　“玛丽。”薇西娅坐着红丝绒的高背椅，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坐姿，通情达理地道：“我理解你比年幼的弟弟妹妹们更无法接受更换母亲的现实，所以你不愿将我当作母亲问候，我特许你可以仍视我为卡洛文皇室的公主。”

　　“哦，那你真该现在立马滚回你的雷冈卡！”玛丽讥诮地哼笑道。

　　“鲱科纳男爵夫人。”薇西娅称呼。

　　玛丽态度轻蔑地斜觑着她。

　　薇西娅叹息地仿佛在看不懂事的孩子：“没人告诉你，不敬皇室的罪名足够你和你的后代到瓦尔萨度过余生吗？”

　　玛丽瞬时僵硬：“你怎么……”

　　“我没有什么不敢。”薇西娅摊手，对她在城堡里安插耳目的事，毫不掩瞒：“你认为我要现在叫卫兵吗？”

　　她似乎在征询玛丽的意见，可又不是。

　　玛丽如鲠在喉，找不到声音来回答。

　　薇西娅突然道：“洛林娜甜心，你说呢？”

　　得知玛丽找薇西娅的麻烦后，就迫不及待赶来偷听墙角的洛林娜，猝不及防被点名，她颤了颤，和侍女对视后，硬着头皮从门外进来。

　　薇西娅微微笑的弧度宛如刀锋。

　　她喜欢借刀杀人。

　　但可不是成为那把刀。

　　玛丽再愚蠢也明白她被洛林娜耍了。

　　“洛林娜！”她死死盯着洛林娜，灼灼的视线仿佛要在她身上戳出几个血窟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这句话在洛林娜·克里斯特小姐身上同样体现的淋漓尽致。

　　见事情败露。

　　洛林娜也不再装模作样，落进下石地对玛丽道：“不懂事的玛丽，快向母亲赔罪！”

　　玛丽的脸快涨成猪肝色。

　　门外响起重重的脚步。

　　“是卫兵，夫人。”伊芙娜出声道。

　　玛丽终于认知到薇西娅不是在开玩笑。

　　“抱歉。”她气得快呕血，迫于越来越近的脚步，烫嘴似地飞快喊了声：“母亲。”

　　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

　　薇西娅挑眉：“你说什么？”

　　玛丽跺脚，大叫道：“抱歉，母亲！”

　　“知错就改，你还是妈妈的好孩子。”薇西娅露出欣慰的表情，话锋陡转：“你呢，洛林娜？”

　　洛林娜的坏笑像腐败的牛奶，凝固住。

　　“啊？”她目光迟钝地看向薇西娅。

　　年轻继母一脸温柔：“你知道错了吗？”

　　“我……”洛林娜憋屈地说不出话。

　　“知道错了就像你姐姐一样道歉。”

　　“快点，洛林娜。”这次轮到玛丽，她火上浇油地道：“向母亲道歉，别惹她生气，不然两个月后布鲁姆家的少爷就要到瓦尔萨找他的未婚妻了！我都为他感到可怜！”

　　“玛丽！”洛林娜恶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最后不情不愿地学着玛丽的样道歉。

　　薇西娅宽宏大量地放过她们。

　　等玛丽和洛林娜浑身汗淋淋地走出薇西娅的卧房，然后发现，门外只是按例巡逻的卫兵路过而已！

　　洛林娜恍然大悟地被薇西娅戏耍了。

　　“都是你这个蠢货！丢尽了克里斯特的脸！”她气的用指甲去抓玛丽的脸。

　　玛丽不甘示弱：“难道不是你先设计我的！鲱科纳说的对！我就该小心着你！”她头回对没听鲱科纳的话升出丝悔意。

　　“那你怎么不和你的鲱科纳滚回桑兰多！这里可不是你的家！”

　　“你闭嘴！你这个聪明把自己也算进去的，小傻瓜！我等着看你被布鲁姆家的小姐羞辱！到时候别哭鼻子，因为你也没有家！”

　　“住嘴吧，偷养情夫的婊子！”

　　“哦自以为是的蠢货！”

　　伊芙娜听着门外克里斯特姐妹的争执。

　　她将门关住，以免吵到薇西娅。

　　“伊芙娜。”薇西娅的视线落在玛丽放下那堆东西上：“将它清洗干净。”

　　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

　　察觉到不对劲的伊芙娜扭头，顺着薇西娅的视线，被玛丽随意丢在藤椅的大堆物件里，有个嵌满彩色玛瑙和珍珠点缀的首饰盒。

　　在众多华丽的项链珠宝里，它不算起眼，甚至因为年代久远，光芒有些黯淡。

　　伊芙娜却无法平静地道：“她居然敢动皇后陛下留给您的首饰盒！”

　　她刚刚就该将卫兵叫进来，把玛丽丢去瓦尔萨为她的无知愚蠢赎罪！

　　“没关系。”薇西娅安抚她：“本来不算什么好东西，况且我母亲留给我最珍贵最有价值的。”

　　她看向伊芙娜：“就是你。”

　　伊芙娜的情绪果然平复下来。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意识到身旁的珍贵。

　　错使珠宝蒙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