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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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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露重,坐在马车里折腾奔波一日的人们早早歇息,整个翠微宫陷入无边寂静。
冬日没有虫鸣鸟叫,只有凉凉夜风吹拂檐下灯笼,暖暖的光在寒冷里摇曳。如水般的月光洒在屋内,地上似覆了厚厚一层霜雪。
裴元安没有理会手上伤口,而是从怀里掏出恶鬼面具覆在脸上。
夜风吹拂打开的窗户,发出轻微吱吱呀呀声。一道白色身影在行宫屋顶上穿梭,像只优雅的仙鹤翱翔九天。
凌冽寒风吹开窗户的瞬间,屋内烧了半截的蜡烛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陷入黑暗,寒风擦过脸颊,青芜愣怔怔抬眸,望着眼前颀长又清瘦的身影。
冷风只刮了那么一瞬,便停了下来,她却在那个时刻清醒许多。
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外加落在屋内的月光,青芜看清来人面上戴着的恶鬼面具。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依然有些干哑,又似溺水的人,带着无法呼救的沉闷。
青芜唇微微弯起,苦涩笑笑。每次遇见这人,总是她最狼狈的时候,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缘分。
少女往日白皙透粉的脸,此时此刻红的异常,似火烧那般。
裴元安心中那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在见到人时,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夕阳西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或许并不如他所想那般,而是另有隐情?
他缓缓抬起手,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发:“怎么回事?”
一如既往好听的声音,在如水月夜里,更染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我自己都觉得过于离谱,说出来可能没人信。”青芜长睫轻颤,还在发热的身体有些发抖。
他的手下移,在她白皙耳垂边流连,那抹温热透过冰凉指尖流回心脏。
“你说,我就信。”他声音低低沉沉的回应。
明知道她就是个小骗子,明知道承诺于她而言,只是个玩笑。可只要是她的话,他还是义无反顾的去相信。
青芜手中握着符箓,脸上笑容有些艰涩:“我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也许月色太美,风太温柔,所以她忍不住将压在心口的秘密倾诉而出。又或许是他见过她最狼狈的时刻,所以在他面前可以自在放松。
裴元安绕着她鬓边发丝的手指顿住,目光从她微干的唇瓣移到黑白分明的眼。
不管再如何荒诞不经的话,只要是她说的,他都相信。
他也不在乎她从哪来,更在意她的以后,她的未来想去哪里,会去哪里?
“会影响你去处?”
青芜以为他担心赎金没地儿拿,低头认真沉思了片刻才道:“如果你愿意的话,赎金可以找我五哥拿。”
裴元安笑了,被气得。
磁性低沉,充满蛊惑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清晰。
“我要的赎金,只能你自己付清。”不管去到哪里,他总能找到。
青芜无奈:“那你要快些想好赎金要什么。”
与鬼面人聊了会天,青芜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瞌睡更是悄悄爬上眼皮。她打了个哈欠,往日清脆的声音变得软软糯糯。
“我好困,要睡觉了。你离开时,窗子不要全关,不然好闷……”
软软糯糯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如梦中呓语。
裴元安又待了片刻,在晨曦破窗而入前,白色身影飘过窗,缓缓关上的窗子留了条不大不小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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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落日升,太阳跃上山头的瞬间,灰蒙蒙的天空渐渐清晰明亮。暖色晨光映着山间茫茫白雪,如梦幻仙境。
行宫建在半山腰,山上较都城更冷,此时雪还未开化。积雪上落了金色晨曦,让人心间不由一暖。
叶少宁眨了眨酸涩的眼,手握长.枪,脊背绷得笔直站立守在殿前场。
一双大手拍在他左肩,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此次来翠微宫是放松休息的,你不用如此费心劳力。”
“二哥。”叶少宁侧首看着二哥,脸上扬起少年干净清澈,如晨曦般的笑,“我不累,就是风吹的眼睛有点涩。”
叶仲平知道三弟对七公主太清观遇刺之事心有余悸,对于她的出行,总是格外关心。
昨日赶路一天,又守了一夜,怎么会不累。虽说军中生活比这苦的多,但他还是觉得心疼。
“回去休息吧,白日有你二哥在。”叶仲平背着手,站到叶少宁身旁。
见三弟站着不动,他沉吟片刻,还是将刚得知的消息说了。
“昨晚五殿下召了行宫御医,给七公主看诊。”
叶少宁起先还疑惑,林潇好好的,怎么还需要看御医,直到他听见是为青芜喊的才恍神。
“阿芜她怎么了?”他着急询问。
叶仲平知道三弟与七公主关系好,却不知如此亲近,他蹙眉,压低声音反问:“你与七公……”
叶少宁担心青芜,只想知道她的情况,二哥磨磨叽叽半晌没点他关心的事。
他将手中长.枪塞到二哥手里,边快走边道:“二哥你放心,我晚点就回去休息。”先去看完阿芜。
这趟翠微宫之行,他们兄弟与其他官宦子弟一样游玩,不负责安防任务。可他不放心,昨天白日盯着队伍,晚上还自愿守夜,却不知阿芜何时病了。
是他疏忽大意了。
到了青芜居住的小院,望着紧闭的房门,叶少宁快步行走的速度停了下来。
他在圆月门边站立了会,随后缓步走进小院,背靠着院中榕树,双手环胸开始闭目养神。
还早,阿芜还没有醒。
昨晚请了御医,又吃了药,今日估计睡的会迟些。他不想吵醒她,更不想回去等待。
一个时辰后,圆月门后边传来林潇与高佳霏低声交谈的声音。
两人说话间陆续穿过圆月门,先一步进小院的高佳霏没有看到榕树下站立的叶少宁。
学武的人耳力更好,林潇才穿过圆月门,立马往榕树走去。
他用折扇点着叶少宁肩膀洇湿的衣袍,挑了挑眉:“什么时候来的?搞成这样……”
叶少宁:“她还在睡觉,你们不要打扰她。”
林潇:“……”
高佳霏视线跟着林潇而去,才发现叶少宁的存在。
“我们不吵阿芜,只是你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会?”她知道叶少宁昨晚驻守一宿。
此刻少年意气风发的脸上也带了些倦容。
“不用。”叶少宁抬手捏了捏眉心,声音带了点哑,“见过阿芜后再说。”
他们知道劝不动他,便没有多言。就在此时,房间门从里打开,芷岸轻手轻脚往外走。
芷岸没料到院子里等了这么多人,忙行过礼才道:“公主昨夜睡的迟,现在还未醒。”
等候的三人都能理解,让芷岸忙自己的事儿去,他们就在外边等着,不去打扰。
贵客们自有打算,芷岸不好多说什么,只顾着去给公主安排早膳,以及煎药等事宜。
她还未走过圆月门,就看见两个匆匆而来的人撞到一起。
林兰宜揉着被撞疼的胳膊,眼角蓄起泪花,她扬着头没让眼泪掉下来,呵斥的话脱口而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撞本宫!”
“六姐姐很抱歉,冲撞你了。”
林衍老老实实行礼,道歉,态度很是谦卑恭敬。确实是他走的急,没看路才撞到人。
今晨他去给师父问安才知道阿姐昨晚病重,请了御医。当时心下着急,一路都是跑着来,不想在这撞了人。
听见对方道歉的话,林兰宜才知道是谁撞的她。
她眨了眨眼,将眼泪憋了回去,才垂眸看着都快有她高的少年。
去年中秋宫宴上,那个胆小怯懦的小孩,半年时间窜了个还张扬自信了许多。
对方如此诚恳的道歉,林兰宜责骂的话憋着胸口,这口气吐不出来,瞬间涨红了脸。
听见动静的三人走向圆月门,林潇知道林兰宜骄纵的性子,怕她把事情闹大,连忙开口:“你们要吵要闹去别处,小七病着要安静修养。”
林兰宜正生着气,听见林潇前半句,更是郁闷到极点。只是小七病着四个字让她立马冷静下来。
“昨日不是好好的,怎么就病了?是不是她手下那些人没有照顾好她?”
林兰宜说着话就要往里走,被林潇伸手拦住:“她还没醒,你别去吵她了。”
往日哪有人敢这样对她,今天接二连三被冲撞,被嫌弃。她本来应该生气,可是担忧的情绪占了上风,都忘了自己来这是想做什么。
林兰宜神色莫名地安静下来,林衍见她不与自己计较,轻声问道:“五哥,阿姐的病严重吗?”
他很担心。
林衍后知后觉,昨晚下马车时误会了阿姐,想着她那时候正病着,自己却没发现,很是自责。
林潇见与青芜熟识的人都在,刚好把御医说的情况大致说了下,只是隐去太清观符箓这块。
小七相信他,让他知道太清观符箓这事,他却不能擅自做主把这件事情告诉大家。
说话间,叶少宁福至心灵的回过头,就见披着狐裘斗篷,裹在白色绒毛里,想见的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