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科学官在开荒》令瓒

7、首次遇敌

　　清晨五点半。
　　半开的窗透进来的风已经不那么炎热了。
　　瑾辰利落洗漱，临出门前望着那张空着的床铺，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
　　她同样辛辛苦苦参加了训练，最终却去不了赛场。要说一点都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是也只能继续向前看了，都是自己的选择，不会也不能后悔。
　　例行晨练，到第一食堂边学习边啃早饭，再去教室上课。
　　她又回到了这个生活节奏，好似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食堂里不间断播放的联邦广电总台转播的联赛直播，还有同学们针对比赛的窃窃私语。
　　“我们学校队开场运气有点不好，啥异兽都遇不上。”
　　“这种沙漠荒野，很是考验生存能力的啊。”
　　“西京队积了好多分了。”
　　“西京队的队长、那个指挥，李君慕，实在太温柔了，对女生们真好，是个暖男。”
　　“呵呵，那还是贝斯克里斯的北辰星芒这样的好，女生为什么要等着被拯救？”
　　“哎，首都队怎么还遇不上异兽，我的大神偶像都没有展示的机会……好气……”
　　就没人好好上课了吗？瑾辰瞥着明明已经吃好饭却仍聚在食堂围观直播的学生们，她觉得老师会和她一样无奈。
　　但实际上只有瑾辰自己不把这五校联赛当一回事，大部分的老师们其实都盼着赶快下课好去看直播。
　　五校联赛举办几十年了，已经算得上整个联邦的盛事了。
　　毕竟，谁没有年轻过，谁不喜欢热血沸腾呢？

　　瑾辰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来到第一食堂吃午饭的时候，食堂中正满是同学们激情澎湃的欢呼叫喊。
　　而直播画面正从李君慕施展精神力屏障挡下冲向学生的异兽，切到首都军校的漫漫寻异兽路。
　　放下餐盘就座的瑾辰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打开光脑，而是边吃饭边看起直播了。

　　烈日当空，漫漫黄沙，一望无际。
　　赛场确实模拟了一处古战场遗迹，但是首都军校队降落在荒芜非常的犄角旮旯里。
　　集训期间算是打服了凡·贝曼，但漆雕玹没有要队长的虚名，还是依照惯例让总队指挥石崇来统领全队。
　　石崇原本的战略是尽量多杀异兽攒分，同时寻找旗帜以扩大优势。这是个稳扎稳打的正常策略。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根本遇不到异兽。
　　远处几个方位时而会闪起微弱的光柱，众人都知道那是别校的队伍又成功斩杀异兽了。如果斩杀S及以上等级的异兽还会有不记名的全场广播通告，这都是方便判断对手情况的方式。
　　同时，这光柱也是唯一能寻求场外援助的机会。绞杀了虚拟实体化的异兽，全息影像就会化为光柱升上天幕，而天幕外时刻有教官飞艇候着。这时对外通讯是开启的，队友们可以要求得到绞杀的异兽的真实遗骸为战利品，也可以要求转送出受伤不能治疗或者有意外情况的学生，还可以用积分兑换物资——当然物资有限、汇率惊人。
　　为了保证学生们的人身安全，在重伤危及生命的情况下，救生教官会直接抢救出动不需请求。
　　机械师们的无人侦察机、地质探测器等探测设备早已铺开。石崇带着指挥们也在努力绘制地图，从各种痕迹推测可能的异兽点，以及根据光柱的频率方向推测其他军校队伍可能的行进方向。
　　石崇目前推测，几所军校队伍之间都有距离，基本都是从周边向中央方向推进。
　　为了保存宝贵的机甲能源，除了派出去的两班各十人轮换的侦察单兵控着轻骑机甲在空中盘旋侦察，其余人都戴着防风沙的装置徒步行走。
　　没有异兽就算了，他们还没有找到水源和食物，只能依赖生命支持设备。
　　就这样走了两天。
　　往好里想，现在首都军校队完全没有暴露自己的方位。

　　直到第三天，首都军校队才终于侦察到前方连绵沙丘似掩埋一坍塌遗迹，有一乌黑洞口。无人机和轻骑机甲无法穿透沙丘扫描内部信号，但齐悯报告他的机甲热成像有扫到可疑生物。
　　石崇思考一番后决定去一探究竟。
　　首都军校必须要冒险一下了。斩杀异兽的积分若比不上，能拔旗也好。旗帜当然不可能随便挖个沙坑一埋，从来都是放在具有象征性意义的重要建筑中的。
　　到洞口附近，漆雕玹建议谨慎行事，先仔细探查一下，由无人机率先进洞看看路线。
　　凡·贝曼看别处光柱频闪，觉得不该继续浪费时间，要求带五人先锋队出征。
　　石崇有些为难，但他最终还是让漆雕玹和凡·贝曼带队跟着无人机一起探洞，嘱咐他们有问题马上发信号撤出，而齐悯则留在洞外继续侦察保护。
　　漆雕玹只能听从指挥。
　　石崇亲点的这支五人先锋小队皆是实力最强的单兵，包括主力队两位单兵与分队两个三年级单兵，而傅若雪也在其中。她实力本就不错，加上瑾辰为她开的那些小灶，自然出挑。
　　一行五人出列，漆雕玹对傅若雪颔首示意。傅若雪有点疑惑，不知道漆雕玹为什么对她散发善意，但是任务在前，她也没有在意了。
　　由穆子逸全神贯注控制的无人机飘着五人身前，洞内看起来没有那么宽敞，五人出于顾虑没有唤出机甲，只一二二分列，足底无声谨慎向前。
　　甬道里铺满沙子，踩上去不可避免会有颗粒摩擦，若是精于控沙之异兽恐怕也能发现了……越往内光线近乎于无，五人打开了面罩的夜视功能。
　　落于最后的傅若雪仔细观察两侧凹凸不平的甬道，看起来就是自然的因时间流逝而堆积形成的斑驳沙垒土壁。但是傅若雪总觉得有点奇怪——怎么说呢，她直觉这土壁的纹理有些过于规则，反复出现。
　　傅若雪仔细观察了一段路，作出了决定。她轻轻敲击耳侧通讯器发出警示，大家停下警戒后，她掏出绑在大腿侧的匕首在土壁最凹处看准缝隙一插，接着巧劲一扭。
　　咔哒连响，土壁很硬，掀开的断面藕断丝连，是某种黏液粘合了沙土。傅若雪继续捣开，在深层还看到了某些骨质残渣。
　　忽然前方无人机的警报声响起，又骤然被掐断，可通讯器中穆子逸并没有发出警示。五人对视一眼，傅若雪做出“有发现”的手势，漆雕玹便当即决定他和凡·贝曼前去无人机处，另三人留守，时刻准备后撤。

　　洞外，穆子逸没想到无人机画面接收竟然会有延迟，等他想做出警示就迟了。穆子逸逐帧反复播放无人机失去联络的那一刹那，可是实在看不清楚，即便换上热成像等视野，也没有结果。
　　不过他想到无人机当时是对着向前方向超广角采集影像的，所以攻击极有可能是来自后侧！
　　穆子逸赶快回报情报线索，石崇意识到情况有些紧急，便让洞外的队员们时刻戒备，然后他拉着几个指挥看起了傅若雪传回的影像——这是由穆子逸留给傅若雪的那架无人机回示的。
　　此时，傅若雪已经挖到了最深处的那一层，赫然是银灰陶瓷光泽的墙体！
　　傅若雪刀锋下转，撕开一条纵裂，便能看见复合陶瓷材质板甲之间的几不可见的接缝。
　　这种特殊的接缝工艺……傅若雪有了些猜测，在刀柄上一按调到硬度检测模式，然后将刀锋抵在墙体上一测，赫然有“90”两字悬浮在了手柄上。
　　为最后确认，傅若雪刀锋一直向下一拉到底。甬道地面的沙层有一定厚度，但好在板甲上那条横行的一指宽凹陷仍可寻到。
　　洞内的傅若雪与洞外观看无人机视频的指挥们如此便最终下定结论——此处恐怕是一架坠毁的星舰登陆艇。

　　另一厢，漆雕玹和凡·贝曼向穆子逸传来的无人机失去信号的最后位置前进，他们手中都紧紧握着电离枪。
　　一路奔来两人只觉这通道似乎开阔了一些，沙地土墙上也多了一些较为明显的和傅若雪捅开的土墙上的藕断丝连一致的黏液痕迹。
　　两人行到指定位置，却并无任何异常。
　　漆雕玹正抬头通过面罩扫描天花板上是否有可疑痕迹，忽听到气流声，他一转头看到凡·贝曼举着枪对着前方更深处，而枪口有热力信号，他这是开过枪了！
　　电离枪静默无声，漆雕玹向凡·贝曼开枪处走去，并未发现血迹之类的痕迹，但是他发现某一大块沙地似乎在螺旋着内陷流动。
　　此时通讯中响起穆子逸的“这可能是登陆艇”的提示。
　　漆雕玹当下惊觉不妙，他敲击通讯器开启警报模式，边说“敌袭”边拔足奔向洞外。
　　却还是迟了。

　　收到漆雕玹的预警的刹那，洞外众人迅速作出反应，但他们没有撤退逃离，而是都唤出了机甲，严阵以待。
　　齐悯飘在半空，以热成像检测到沙地之下有长条状物从洞内穿出向洞外人员密集处快速延伸。齐悯不敢向人群射击，只朝着洞口与人群之间的无人区域发射了三枚穿/甲/弹。
　　猛烈的爆炸带起沙土飞扬，长条状物似吃痛从洞外部队背后穿出，掀起漫天尘土。
　　直径十余米的硬皮长虫穿地而出，张开口器，口腔道内密密麻麻一圈又一圈的利齿向大部队罩下。
　　此刻，齐悯与洞外的队员们都认出了——这是堪称“沙土君王”的巨沙虫王，究极体的沙虫，SS级别的危险度非常非常高的异兽。

　　傅若雪三人离洞口较近，三人率先冲出洞口唤出机甲直接冲向沙虫王，漆雕玹则晚一步出洞。
　　密集的枪弹落在巨沙虫王身上，即使不能破穿它的硬甲壳，但冲击力仍在，足以让沙虫王不适地扭动起了身体，那张巨口也短暂地拉远了。
　　石崇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他报出各种可能可以造成破皮伤害的弹药类型，让众人分散且保持与沙虫王的距离，并让单兵们对某几个部位尝试性展开攻击，寻找它的薄弱之处。
　　沙虫是课本中的常客，是人类在沙地异星环境里遇到的最凶猛异兽。沙虫皮糙肉厚，利齿能嚼碎机甲，还能分泌腐蚀性的黏液——就是傅若雪他们在洞里看到的那种，新鲜的具有腐蚀性。
　　沙虫的弱点其实早已明确，位于心脏处、头眼脑部和略微不那么硬一点的腹部，也可以从消化道黏膜内部攻破。
　　轻骑机甲们在空中滋扰，转移沙虫的注意力，让它不缩回逃走，并试图攻击盲眼及眼中间薄弱处。
　　地上五人一组分攻胸腹不同部位，枪弹爆裂气势很足，但几乎没有任何伤害。
　　石崇发觉硬攻很难，便发出指令让指挥和机械师后撤，适当远离战场。
　　漆雕玹阻止不及。

　　只见指挥和机械师们甫一出现后撤迹象，沙虫王便灵敏发觉，深埋沙地下长躯破出，带动沙地内陷。后撤部队完全无法做出反应，几乎尽数跌倒陷入沙中，丧失行动力。
　　长躯探出更多，沙虫王的行动范围瞬时增大。也就几个刹那之间，沙虫王的身躯胀大几倍，极为靠近沙虫王胸腹部的漆雕玹明明白白看到沙虫王胸腹部甲片胀裂开，露出些许略带红色的弹性更强的下层皮肤。
　　这是个进攻的好时机！
　　但是漆雕玹只迅速精准地丢了几个附着型的延时炸弹，便丝毫没有犹豫转身回援，同时发出援救后撤部队的指令。
　　一刻都不能停！
　　从半空俯冲而下，开足马力，漆雕玹感觉到四周气压甚至已发生了变化。
　　比赛统一机型的机甲实在不够趁手！漆雕玹心中一恨，虽经穆子逸清除冗余软件性能强化，但仍远远不够。
　　就算是漆雕玹也只能一手抓起一架队友的机甲，尽力将其拉出沙窝陷阱。
　　此时，沙虫王的攻势已到，一张巨口铺天盖日而来，口中喷出蓄力而成的夹杂着强腐蚀性的黏液的沙尘暴旋风狂暴地向沙窝陷阱而来，望者只顿生绝望。
　　延时炸弹和仍在攻击薄弱处的单兵都不能再转移沙虫王的注意力，它只想着，必须弄死这些想要逃跑的蝼蚁，没有东西可以从它眼皮子底下逃走！
　　单兵们努力回援，首都军校队却仍损失惨烈。漆雕玹与他营救出的两位队员虽机甲沾上少许黏液受损，但好歹飞离暴风区，已算幸运，更多的是深陷风暴泥泽而无法逃出的队员。
　　这样狂暴的风暴对通讯有些许影响，漆雕玹只能听见齐悯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胸腹处……局部破损……继续……薄弱处……”
　　漆雕玹于尘土漫空之中分辨了一下方位，发出指令：“指挥和机械师都躲进洞穴！”
　　幸存的非战斗人员们都逃到了洞穴中，首都军校队只剩下三个机械师与四个指挥。
　　石崇还在，他算是最后一批逃出风暴的。石崇报出目前战损的评估结果——三个分队机械师、两个分队指挥、两个分队单兵深陷暴风，能源武器消耗近三分之一。
　　确实不可谓不惨烈啊……

　　“这只沙虫王疑似有控沙和皮肤强化异变，范围攻势太猛，太易折损人手。”石崇叹道。
　　“必须尽快攻下。”漆雕玹皱眉。
　　“齐悯说已有局部破损，使用核聚变弹等级的武器是否可能攻破？”傅若雪试探性问道。
　　“有可能。”石崇思考道。
　　“但是我们没有核弹这种武器啊！”穆子逸受惊不小，有些暴躁地大声说。
　　“机甲能源核心，不就是核动力的？你能改造成核弹吗？”漆雕玹冷静的声音倒是平复了些许穆子逸焦灼的情绪。
　　穆子逸沉下心想了想，“可以是可以，虽然机械师只剩我们三个了，不过我估计需要三个机甲核心……”
　　也就是说要报废三架机甲……
　　“三个？”一个单兵疑惑道。
　　“保险起见，局部破损处安一个，另两个从消化道内爆破，这样应该更好吧？”穆子逸其实一直在观察战斗，他表达了自己的见解。
　　“我同意，外部爆破不一定有效，皮还是太厚了。”漆雕玹表示赞同。
　　“那怎么送入消化道呢？”傅若雪问道。
　　“用无人机，我会装上自旋定翼，保证不受风力影响，可控。”穆子逸坚定地说。
　　“好，我觉得可行，就这样办。机械师们尽快用你们自己的机甲改好核弹，我们四个指挥为沙虫王建模预判范围攻击，单兵们则继续进攻薄弱处拖延时间。大家都记得小心为上！”石崇最后拍板。
　　“三位单兵留下保护。”漆雕玹扫视了一眼傅若雪等人，话还没说完就已经一溜烟飞走了。
　　大家迅速各司其职，继续战斗。

　　洞外齐悯等轻骑单兵苦苦支撑，好在他们灵活机动，才能躲开沙虫王看似笨重实则甩脱随意的庞大身躯和骇人口器。
　　一些重装单兵无力支撑在这样的乱流中长时间飞行追逐，只在地上挑着机会时不时以刁钻角度进行重火力攻击。
　　在沙虫王眼中，这些机甲就像难以摆脱的苍蝇一般，咬一口不痛不痒，但是心烦甚厌！它疯狂控着沙子黏液满天飞，试图拍死几只“苍蝇”。
　　漆雕玹推测即便是巨沙虫王也不能连续释放如之前那般的风暴级别的范围攻击，而现在沙虫王大部分/身体暴露在外，指挥们便可以根据它的热能及生物能变化来进行预判。
　　指挥与机械师这些非战斗人员都躲好了，没有后顾之忧，漆雕玹便放心投身战斗。
　　他冷静又精准，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招招中的，像一把利剑直插杀沙虫王胸腹薄弱处。
　　他这般猛烈攻击自然吸引了沙虫王的大部分注意力，引起沙虫王的疯狂反攻。齐悯等人只觉压力顿时减轻，于是皆憋着一股气继续袭扰。

　　漆雕玹与沙虫王鏖战缠斗中反复攻击了他曾埋下炸弹的那个薄弱处，为节约弹药，他仅以剑刺。
　　沙虫王只觉一块狗皮膏药无法甩脱，发狂般又开始蓄劲胀大身体。
　　“就是现在！”严阵以待的石崇瞅准时机发出指令。
　　漆雕玹将傅若雪送来的一枚改装后的核弹射入那皮肉已开裂的薄弱处，沙虫局部皮肤受压便条件反射一收缩，核弹恰好被周围甲片裹挟于内。
　　与此同时，齐悯等人也将延时炸弹射入各皮裂薄弱处。
　　那边，另两个单兵带来了携带核弹的无人机，边佯攻边悄悄放出。穆子逸和另个机械师则非常专注地操纵着无人机躲在沙虫盲眼附近，待沙虫王张口吐出风暴那时再乘乱而入。
　　他们并不需等待太久，沙虫王森森巨口旋即张大，巨躯如泄气的皮球般瘪下，沙尘暴旋风猛然向漆雕玹处而去。
　　漆雕玹实际上离沙虫王非常近，近到几乎直面风暴，甚至要被巨口吞入。
　　也是够近，漆雕玹才感觉到这暴风向外暴泻之中实则内含鲸吞之意。
　　全力躲闪，堪堪避开森口獠牙，漆雕玹见两架无人机进入风暴正向巨口中而去，但在暴泻又鲸吞的牵扯之力下，皆跌跌撞撞控制不力撞到沙虫利齿而折翼，且反而向风暴外弹开。
　　漆雕玹无奈叹息，亏穆子逸拍着胸脯保证万无一失。
　　他心想不能错失这机会，只能速降截住一架折翼无人机，然后冒险跃入风暴中。他在乱流中勉力稳住机身，找到那股鲸吞之力，得以顺势进入沙虫王口中。

　　风暴中景象无人能明。
　　众人只能看到那巨虫口吐风暴掀起扬沙漫天，轰隆巨响伴随着齐悯高喊“漆雕玹！漆雕玹！”的声音震动鼓膜。
　　然后世界忽然失去了声音，黄沙中白色球状光爆裂开，接着就是比那沙尘暴更大的巨响，气浪扑空直接劈开漫天漫地黄沙，巨虫身躯僵直了一会儿之后慢慢扑倒。
　　沙虫王当然没有死，不过腹部被炸出了几个大窟窿，腐蚀性黏液和腥臭黑血如暴雨一般泼散。
　　沙地又开始内陷，这是沙虫王在控沙，它妄图逃跑！
　　调色盘一般混乱的天际，一架黑色机甲从弥散开的球状白光中显影，挥着一把长剑从正在倒下的沙虫王腹部的窟窿处一划而下。
　　红的黑的黄的白的，洋洋洒洒散落一地。
　　巨沙虫王，最终破腹而死。
　　终于倒地的巨大沙虫身躯最终化为白色光柱升空，照亮了那架缓缓落地的黑色机甲。
　　这样的场面缓慢又震撼，宁静又喧嚣。
　　“斩杀SS+级异变巨沙虫王一只。”
　　全场广播第一次响起。

　　食堂里一片寂静。
　　大家沉默地看着这光铸的伟岸身影。
　　场上众人目光无法穿透风暴，但是场外观众们从直播的上帝视角可以看到漆雕玹孤身直入森森巨口的景象。
　　那利齿随着气浪一圈圈蠕动而发出密密麻麻反光，高分辨率的镜头中甚至能看清那利齿上挂着的一些碎肉。
　　这种感觉无比真实，观者仿佛也随着这暴泻又鲸吞的诡异复杂气流浮沉摔打。
　　慢慢地，利齿消失了，腔道也变窄了，可以看到血红的黏膜了。
　　可漆雕玹却还在深入，不知道他如何是判断深度的。
　　联邦总台贴心地在直播画面中加上了巨沙虫王的消化腔的平面缩略图，只见代表着漆雕玹的那个小红点一路深入，直到画了个三角的他埋核弹的那个薄弱处才停下。
　　漆雕玹在消化道内仔细埋好核弹，此时核爆的倒计时只剩下三十秒了，大家都提着一口气。
　　腔道已变得非常窄了，还充满着腐蚀性的黏液，周围血红的赘肉像那种瘤变坏死的肿瘤组织，非常恶心，又非常危险，时刻都能将你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随着吞咽深入消化腔容易，要出去可就难于登天了。观众们眼见漆雕玹的机甲被一点点腐蚀，那种令人耳酸的滋拉声被特意放大，令人胆战心惊。
　　可漆雕玹仍很是冷静地在等待着。
　　随着时间的流逝，观众们都忍不住喊了起来，他们并不明白他在等什么。
　　直到向外蠕动的那一波气流出现，漆雕玹才顺势飞速上冲，然后他又继续等待。他太过冷静，又表现得太过闲庭信步，观者均捏了一把汗。
　　但是他真的还就这样一点点挪出来了，甚至移动到了核爆波及范围之外。

　　瑾辰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怎么为漆雕玹担心过。
　　开玩笑，那可是漆雕玹哎，他绝对冷静，他从不冒险。这种大少爷的命是很值钱的，他又不需要如她这般拼命。
　　瑾辰只是有些无聊地在想，这摄像头怎么无处不在啊，从某些角度来看这摄像头难道是安在沙虫王口器里吗？哦……还真有这种可能，反正是虚拟实体化的全息影像嘛。
　　食堂里静默许久才响起雷暴般剧烈的讨论和叫好声。
　　“太帅了，天呐，我的语言太匮乏了，太帅了！”
　　“我们学校就是最牛的！”
　　虽不想承认，可不知不觉中，瑾辰居然也看完了这整整三十分钟的战斗。她自然是感受到震撼的，真实恶劣环境下的巨型异兽搏斗实战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即便异兽是虚拟实体化的影像，可这些暴风黄沙都是真实模拟的。
　　而震撼之外，曾为学生教官的瑾辰还多想了一些。漆雕玹、齐悯他们的进攻方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石崇在沙虫眼皮子底下撤退这一步真的不该。这种究极体帝王级异兽的领地意识是非常强的，不死不休，绝不会让你有命逃走的。
　　还有就是……指挥、机械师这些非战斗人员的实力真的太弱了……即便攻击不在行，那防御总要做到极致吧？硬抗一次沙暴攻击应该可以做到的啊！
　　穆子逸确实是修正过统一配置的机甲了，但是他胆子还是小了点，没有敢舍弃某一方面做到极致。
　　而使用核弹的这个点子很好，她真心为提出这个想法的傅若雪感到骄傲。虽然此举要报废机甲，但是在这般你死我活的情况下，这绝对是合理的取舍。

　　挺好的，瑾辰从没如此完整地看那么长一段时间的联赛直播，她似乎能感觉到大家如此痴迷观看直播的原因了。
　　端着餐盘放到回收处，瑾辰正要离开的时候，直播画面又切到了西京军校的视角，只见李君慕一张温和清俊的脸忽然放大。
　　瑾辰一愣。
　　下一秒画面移到旁观视角，原来是李君慕正半跪着给一个队员处理手肘上的伤口。
　　那女生一脸娇羞，垂着红红的脸蛋，又忍不住张望着近在咫尺的李君慕。
　　李君慕表现得非常认真，手势轻柔得像是在修复什么珍贵的古地球艺术品一般。
　　食堂中的同学们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嚯，总台太会了，激烈战斗之后又来这例行温情了。”
　　“李君慕这是要出道吗？天天炒这人设，动不动就来秀一下温柔？”
　　“啊，我的男神，太暖了，太温柔了，我也想受伤……”
　　“得了吧，他对每个人都这样。”
　　“厌了厌了，打起来好吗！”
　　瑾辰面不改色，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鬼使神差地低头看了眼时间，不算早，不过她下午确实没课。
　　踯躅了一下，瑾辰竟又坐了回去，破天荒地继续看起直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