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无瑕居主

12、万花神医

　　告别了师九陌，李莲词没有半分的耽搁，急忙去山脚下的驿站买了匹最快的马，然后急匆匆往四百里外的万花谷行去。
　　四百里说快不快，至少也要马不停息跑一天一夜才能到。只因救人心切，她也顾不得什么别的了，只是想着要尽快赶去。
　　传闻那外号叫“爱救不救”的葛神医脾气很不好，据说很喜欢刁难人。大多数求医求药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他爱救谁就救谁，爱害谁就害谁，还喜欢用尖酸刻薄的法子来折磨人。虽不知传闻和现实差距多少，但想来这一番求药路也不会平坦。
　　她苦笑，九陌啊九陌，我为你的挚友奔波如此，你可有丝毫的感激我？若是中毒的人是我，你是否也会为我那样急切？
　　夜，深了。
　　她依然马不停蹄地前行着，只盼的越早到那万花谷越好。
　　忽然，前方突然出现了个水蓝色的身影，“小心！”她急忙拉住缰绳，可那红马疾驰地太快，根本无法马上停下来，她这匆忙一拉，更是激怒了红马，红马长嘶了一下，竟是一脚凌空要踏得那路人粉身碎骨！
　　过了约莫一眨眼的时间，红马忽然停了下来，安静地站在那里，好似先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那水蓝色缓袍的男子从黑暗中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眯眯地抚摸着红马的鬃毛，温声道：“它累了，所以脾气有点不好。”
　　“你……”李莲词一愣，这男子究竟是何人，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竟让暴怒的红马忽然停下，温顺起来。
　　只见那红马长嘶了一声，然后侧脸去蹭着水蓝色衣的男子的脸。那男子似乎和红马忽然熟络了起来，温柔地安抚着它。
　　她这才发现，那男子长的好生俊俏，似乎不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散在腰间，在耳际的碎发上系着两个银色的铃铛，那铃铛竟然在他动作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的声音！月光淋在他水蓝色长袍上，倘若上面的花纹如流水一般流动了起来。他的眼神很慵懒，似乎还没睡醒的样子，却让人看着有说不出的亲近感。
　　“姑娘急着赶路也不要累着小马，它可闹情绪的很呢。”那男子微微一笑，竟让人如沐春风一般亲切。
　　“你没事吧？”李莲词想了想，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问了一句关切的话。
　　“嗯，没事。”那男子露出了一排皓齿，笑的很是好看，“姑娘休息一会再赶路吧，我要走了，不然可赶不及去采皎月莲了，小真会生气的。”
　　他走了两步，然后想到了什么，忽然回过头笑着说：“天山的雪莲花都开了，姑娘等忙好了可一定要去看看，粉黄色的雪莲花，煞是好看的很。”
　　只听得叮铃铃一阵清脆的铃铛轻响，那人已然不在了。
　　李莲词如同恍然一梦一般，甚至都不知刚才那人是人还是鬼，是神还是仙。只觉得那奇人原先站着的地方，犹自飘着一股淡淡的莲花香。
　　想到那人说的要休息下，她也想到确实已经四五个时辰没有歇息过了。她也感觉到一丝倦意，于是也没下马，只是原地休息了一会便又上路了。
　　过了两天，终于到了那传闻中的万花谷。原本有些疲意的李莲词，顿时觉得精神一振，终于到了。
　　只见得眼前漫山遍野都是繁花，铺天盖地地盛开着，随意数数竟是有百种之多，还有的数不出名的，竞相争鸣，竟是让人看得如痴如醉。一阵风掠过，斑斓的花海如同海浪一般翻滚。
　　自然也有数不清的蜜蜂和蝴蝶翩跹而过，小溪流水之音湍湍如丝竹，空中弥漫着百花相融的浓香，沁人心脾。
　　李莲词下了马，徐徐走进了花海中。那些花挡住了去路，让她行走受阻，她也顾不得伤害花草，只心急着要去寻那神医，于是把身后背着的弓取下，反手握住，那弓背竟然是刀刃，那把弓竟把剑弓！
　　她左右挥了下弓，四周的花便应声落了下来，又是左右两刀，勉强又往前走了两步。望着一望无际的花海，她不知所措起来，若是如此的话，要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花海，想必没走出去，她早就累的筋疲力尽。
　　“葛神医？葛~神~医~！”李莲词边砍花边喊道，“葛~神~医~！”
　　忽然，脚底下好像绊倒了什么，当她发现自己踩到的是一个活物时，迅速退后五步翻弓在身前，一支翎箭搭在了弦上，弓满。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竟似在一瞬间完成的。
　　她把箭头对准了那活物，“嗖——嗖——”连续两箭飞出，如闪电一般刺向了那活物。
　　“啊……”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目标，当那目标呻吟了一声，她才发现那花丛中竟然躺着一个人。而那两箭，正中那人的背心。
　　“谁？”李莲词眉头一蹩，谁竟会躺在花海中，莫非是和自己一样走迷路的人？
　　见那人气息微弱，她走近了些，只见一人脸色漆黑，背心流出的血竟然是深紫色的，他气若游丝地挣扎着，嘴巴努力地张合几下，竟是说不出半个字。
　　那人显然中毒已深，眼看是活不成了。李莲词不想惹事生非，背起弓转身就便离开。
　　“啊……啊……”那人张牙舞爪地挣扎了几下，脸色青紫，一只手抓住了李莲词的裙摆，手中的深紫色血滴在了她红色的绸裙上，印上了一只紫色的血手印。
　　李莲词眉头一蹩，抽出弓刀横来一砍，竟是把那人的整个手砍了下来。她把断手顺脚踢开，然后对那人冷冷地道：“我没时间和你折腾，你的手就当是弄脏我裙子的代价。生死有命，活的成活不成都是你自己的命数。”
　　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倒了几颗药丸塞进了那人的嘴里，顺手点了他胸口几道大穴：“这是草原最好的清毒丸，我封了你几个大穴，毒暂时不会跟着血液循环在全身乱走，只是你已经毒入骨髓，又受了我两箭，估计是活不了了。”
　　那人身子轻轻一颤，一双狰狞的眼睛狠狠瞪着李莲词，嘴里半个字也说不出，只好大声地喘气。在他眼中，眼前的那有着一双琥珀色媚惑双眸的绝色女子即是残忍割下他的手连眼都不眨一下的妖女，却又是救他性命的仙女。一时辨别不出该恨还是该感激她。
　　背后花丛传来“嘿嘿”一声冷笑，李莲词幽幽转过身，抬起眼问道：“鬼鬼祟祟跟着我作什么？”
　　花丛中的影影绰绰晃动了下，不见有人，却有一个沉稳的声音道：“姑娘好狠的心，却又是好慈悲，杀意和善意竟是一闪而过，生杀之念竟在一念之间，好，好的很啊！”
　　李莲词一双媚眼眨了眨，嘴角似笑非笑地微微上扬了下：“敢问可是葛千败葛老神医？”
　　“你未见我面，江湖上见过我面的人也不多，大多都死了，活着的都不会记得我。你怎知我年纪很大？”花丛中的声音似乎带着点兴趣，继续道。却依然是不现身。
　　李莲词风情万种地笑着：“猜的。”
　　花丛中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哈哈哈，好有趣的姑娘。”
　　“见过您的人大多都死了，因为他们都被你杀死了。传闻中您有绝世的医术，也有十分厉害的武功，听说您有个外号叫‘爱救不救’，想救的人就救，不想救的人也休想活着离开万花谷。至于活着的人，就是您救了的人，为何不会记得您，我可不知道了。”李莲词理了理耳际的碎发，笑着道。
　　“因为我救过的人，我都会让他们喝下‘轮回汤’，然后送他们出谷，等他们醒来就不会记得这个山谷，也不会记得我的容貌，更不会记得在这谷中发生过的所有事。”葛千败在花丛中不知何处，声音冰冷而无情，“你既然知道我的脾气，为何还要来此求医？我想杀你就杀了你，我及时救你，你回去也不会记得这里的事。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李莲词幽幽地叹了口气：“葛前辈先前就说的很明白了，没有人能活着出去，即使活着出去，也不会记得这里。那么我现在还有后悔的退路吗？但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后悔的，我并非给自己求医，而是给我一个朋友求药。”
　　葛千败愣了愣，缓缓地道：“是什么样的朋友，竟让你冒这样的险，即使因为他死也没关系？”
　　“是我最深爱的人的挚友，我和他交情并不深，才见过一次面。我只是知道，如果他死了的话，我那深爱的人会难过。我不想他难过，只要他能笑，做什么都无所谓。”
　　“好一个痴情的姑娘！竟然是为了救情郎的好友？为了救一个和你几乎无关的人？哈哈哈，好的很啊！”葛千败狂笑了起来，“他要的是什么药？”
　　“‘淬火’。”李莲词笑着道，“他中的是‘冰心’，那是极寒的毒，所以需要用极炽之毒来以毒攻毒，然后余毒需用最纯净的内力来慢慢逼出，这是唯一能救他的方法。”
　　“姑娘看来对毒理很是了解。每年来谷中求我救人的人少说也有百来个，他们之中活着走的约莫四五个。难得见如此冰雪聪明而又行事不按常理的姑娘，我很是欢喜，好，我答应你，给你‘淬火’。但是你需答应我一个条件。”葛千败缓缓从花丛中走出来，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却打理的十分整齐的老者站在了面前，剑眉入鬓，黑色长袍有风却不扬。
　　“李莲词见过葛前辈。是何等条件，葛前辈先说明了，若是不伤害到莲词立场的条件，必然肝胆涂地以相报。”李莲词敛起了笑，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真是聪明绝顶的姑娘，不像别人听到我有条件，什么也不问就答应了下来。可是姑娘又好自私，看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愿意为他做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最近我调配了一味新药想要姑娘替我试试。”葛千败冷冷地道，“我以黄泉崖下的碧落草，混以‘轮回汤’，以清明过后的第一场雨水，冬至前最后一场雪的雪水，用炼丹炉炼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而成的‘洗尘散’。服下者会忘记一切凡尘的事物，但不损智力。‘轮回汤’的药性只能忘记近期所发生的事和见过的人，但是这一味‘洗尘散’却是可以忘记一切的一切。我自配成功后没有机会试过药性，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如你般痴情的人，只有痴情人才能试出药效。”
　　葛千败抚了抚自己的白须，缓缓道：“当然，我也不能保证这个药绝对有效。若是姑娘试了，还有一半的几率不会忘记任何事，当然，若是有别的副作用我也不能保证，也许会变成白痴。我想姑娘连性命都可以不要了，又怎会在乎这点记忆？若是姑娘答应了，我便拿‘淬火’给姑娘。”
　　李莲词忽然笑了起来，魅惑众生，一袭红衫在百花从中竟是分毫不减色，更是让繁花变成了她的点缀，她的双眸中闪烁着如同晨曦一般的光芒：“看似很公平的交易，似乎我还多了点优势。可惜……”
　　她风情万种地笑着：“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