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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太后看着走进来的摄政王姜恕,眼里立刻就荡起了慈母的笑意,像寻常长辈那样含笑打趣他们道:“阿恕可是来接王妃的?到底是年轻夫妻,一刻也离不得。”
      太后生有四个亲生儿子,分别是,在战争中不幸战亡的大儿子姜忌,刚刚去世的二儿子文怀帝姜恣,三儿子清河王姜恕,以及四儿子常广王姜恙,小说里说太后最喜欢的儿子,便是这三儿子姜恕。
      姜恕走到杜昭婵的对面,落座在妻子身旁的椅子上,笑着回道:“母后说笑了,母后离宫那么久,面色看起来倒是好了许多。”
      太后朝他颔首笑着回道:“我在寺庙里常听慧光师父诵经念佛,心情倒是比从前舒坦许多,这几个月来,我也日日为你二哥祈福,没想到他还是—”说到这里,太后深深叹了一口气,“怪只怪你二哥不听劝,终日沉迷于酒色之中,如今留下孤儿寡母,又让我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对方虽然表情悲伤,眼里却也没多少悲伤之意,顿了顿,又叹气开口道:“绍儿才刚满六岁,你是他三叔,如今又是摄政王,可要好好的辅佐他。”
      “这是我作为臣子的本分。”姜恕颔首,开口道:“刚才我同几位亲王大臣们商量,又让钦天监算了日子,大家商议太子可在百日后举行登基大典。”说到这里,他眼珠微微一转,忽然瞥向对面的杜昭婵,温和笑着询问道:“皇嫂意下如何?”
      百日后举行登基大典又有什么用,太子成年之前不能亲政,即便能亲政,估计也不过是个傀儡皇帝。
      杜昭婵摸了摸坐在她身旁的小太子的手,一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微微垂首柔声怯怯道:“先帝去世得突然,太子又年幼,我一个妇道人家,什么也不懂,以后朝中的事还须三弟多多费心了。”
      姜恕眼中眸光微闪,微微一笑,慢慢开口道:“这是家事,皇嫂何必如此客气。”
      皇家的私事是国事,可国家的事称之为家事,杜昭婵眼皮子微微一跳,太后也是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姜恕。
      杜昭婵带着太子走出昭阳宫时才发现外面下雪了,乌沉沉的天色,仿佛整个大地都染上一层压抑的灰白色。
      春日的第一场雪,来的这样猝不及防。
      宫人折回去拿伞,簌簌大雪覆盖了皇宫里的琉璃瓦,砭骨寒风吹过来,杜昭婵拢紧狐裘,一张小脸埋在宽大的狐狸毛领里更显得苍白小巧。
      冷风一吹,她喉咙一痒忍不住轻咳了一声,芙香已经先被抬回宫,蕖香伸手虚虚的护在她身旁,为她挡去不少寒风,小太子一张脸也被吹红了,却也还是贴身站在她身旁似乎也想为她避去些许风雪。
      一层淡绿色的阴影笼罩下来,头顶突然出现一把青绸油伞,杜昭婵回过头,姜恕举着伞站在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压下来,将她沉沉罩住。
      蕖香忙躬身行礼,接过姜恕递过来的青绸油伞。
      姜恕接过宫人递上来的另一把伞,抬头看着天色,眼睛里映着洁白飞舞的雪花,淡淡开口:“天气这么糟糕,皇嫂身旁才跟着这么两个宫人,太子身边竟然就跟了一个宫人,如今先皇刚去,正值多事之秋,皇嫂可要多注意,特别要好好保重身体。”顿了顿,似是还有话却没有说下去。
      小太子以为母后被三叔责备,小声低头解释:“是我想去看母后,不喜欢一大堆人跟着的。”
      杜昭婵初来乍到,一时间也没想多,听他这样一说,确实觉得伺候的人太少,这个时刻,倒真像他所说的,多事之秋,不由正色道:“三弟说的是。”眼睛却是下意识看了他身后一眼,没见女主段氏。
      “母后拉着她说话。”姜恕看见她的目光开口道,眼神划过美人微微发红的鼻尖,停到那精致又淡白的薄唇上,袖下的两个手指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
      从前世重生回来到现在,他这才是第二次见到她。
      眼见白雪似乎越下越大,姜恕转身吩咐身后的几个宫人送太子回他的住处,他自己则走到杜昭婵身边,仿佛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杜昭婵,语气平淡无波道:“风雪越发大了,皇嫂一向身子弱,我送皇嫂回宫吧。”
      杜昭婵愣了一下,微微颔首道:“有劳三弟。”
      姜恕接过太监递过来的鹤氅,手微微一顿,余光瞥了身旁一眼,抬手披在了自己身上,接回太监手里的伞,率先踏入风雪之中。
      北风呼呼,风雪刺骨逼人,杜昭婵强忍着瑟瑟发抖的冲动,这具身体太畏冷了,她简直冷得牙齿上下打颤,抬起头,发现身材高大的姜恕正好走到吹风过来的北面方向,倒是为她挡去了些许风雪,她瞧着对方的背影,对方却正好回头,视线一对上,对方眸光暗暗,似有一团野火。
      杜昭婵心头却是微微一跳,她心思敏感,心头已经瞬间转了很多念头,却听见对方忽然开口,口气淡淡仿佛只是随口道:“皇兄的遗诏上说让皇嫂辅政,皇嫂以为如何?”
      他问得突然又直白,杜昭婵听后微愣,睫毛微颤,面上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声音低柔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懂得辅佐绍儿。”
      姜恕听到这话,嘴角却是微微一扯,前世他也以为她无心朝政,一心依赖他辅佐太子。
      他捏着伞柄换了一只手,状似随意的开口道:“皇嫂出自京兆世家杜氏,自小熟读诗书,当年父亲为皇兄聘嫂子的时候,想必也是因为嫂子才德兼备的美名,皇兄本来就敬儒兴学,喜欢汉人文化,他既然作出如此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皇嫂何必自谦,辜负皇兄所托。”他眼睛微眯,望着远方好似在回忆什么,勾唇道:“那年...皇兄攻打突厥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他说,三弟,有朝一日,我一定会饮马长江,扫平南北,臣弟当时回道,来日只要我们君臣上下一心,到时候海晏河清,四海承平,一定会实现皇兄一统天下的夙愿。”
      当初先帝忽然变得纵情声色,酗酒杀人,这位清河王也是不畏君权经常冒死劝谏,好几次差点被先帝打死,然而她清楚的记得小说里后面的剧情,也是这样的一位素有贤名的清河王,打着篡位前都喜欢用的“清君侧”的口号,在太子登基前篡位谋反了。
      所以此时对方用这样一副坦荡无私、一心为国的肱骨良臣模样说这番话,她不由得暗自撇了撇嘴,心里一个字都不信,人生如戏,拼的就是演技。
      杜昭婵一副十分惊讶、不可置信的模样道:“一统天下?这、这...其实...本宫只希望三皇叔能辅助绍儿好好做个明君就好了,何必又要多生事端,生灵涂炭呢......”
      这个摄政王姜恕今日几次试探她,想来谋反之心已起,杜昭婵想到系统说的任务,一个是权斗初级一个是满级,不禁觉得胜算渺茫,任务艰巨,她暗叹了一口气,有些心情灰暗,夹杂着深深的冷意终于让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姜恕看见她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靛蓝色的披风,衬着玉脂般的肤色,蓝的更蓝,白的更白,仿佛画卷中那一尊冷冰冰毫无感情的美人画像。
      他想起前世她最后那些刺耳冰冷的话,心中不由也升起一片凉意,瞥见那披风上绣着翠色的兰花,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臣弟记得皇嫂喜欢兰花,近日新得了两盆极好的春兰,明日派人给您送去。”
      杜昭婵微愣,道了一声谢,心道这人笼络人心的手段倒是不差。
      ——
      回到寝宫后 ,蕖香忙吩咐宫人打来热水,给杜昭婵净面洗脚,上上下下把她身上的寒气去干净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宫殿内燃着上等的银丝炭,杜昭婵全身暖和的坐在贵妃榻上,端着手里的药碗,想起一事,抬起头担忧道:“芙香想必伤的严重,赶紧请太医去给她瞧瞧。”叹了一口气,“今日是我连累了她。”
      蕖香蹲坐在她身旁,轻轻的给她捶脚,听了这话忙道:“为娘娘尽忠本就是奴婢们的本分,娘娘怎地如此说,再者,今日这伤是太后娘娘赐的…..”她欲言又止。
      杜昭婵喝完药汁儿,递给一旁的宫女,然后挥手让她们全退了出去,对半跪坐她身旁的蕖香道:“你知道我失忆后,很多事都有些糊涂,有什么话只管说。”
      小说里说芙蕖二香从小服侍皇后杜昭婵,对皇后极其忠心,她初来乍到,也只能相信她们。
      蕖香微微垂首,恭敬的低声回道:“娘娘,芙香的伤是太后娘娘所赐,若娘娘大张旗鼓的直接去请太医看,只怕让太后不喜,就算娘娘不顾太后去太医署请太医,可能很多太医怕得罪太后,只怕也会敷衍,刚才奴婢已经偷偷让人给她送了药膏。”
      太医宁可得罪皇后,却怕得罪太后,可见在这皇宫太后的权利比皇后大,太后娘家是鲜卑军事权贵,其实力非同小可,根据小说再细想一番,她也能明白。
      杜昭婵微微斟酌了一番,还是开口道:“你只管派人拿着我的手谕去太医署请太医。”太后反正也不喜她,这个时候示弱也没什么用,反而还会寒了身边人的心,目前身边可用之人本就不多,而且她知道清河王姜恕之所以能兵不刃血的成功篡位,便是因为太后的大力支持,反正迟早也要得罪太后也不差这点,更何况,今日她看得出来,太后不止是不喜她,甚至可能还达到厌恶的地步。
      蕖香微微一愣,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颔首。
      杜昭婵喝完药汁,嘴巴里苦的厉害,正慢慢吃着枣泥山药糕解苦,殿外太监来报,摄政王派人送东西给皇后娘娘。
      她微微一愣,想起他刚才说的话,这才没多久就送来了。
      殿外走进来三名太监向她行礼,当先一名中年太监,笑着侧了侧身弯腰恭敬道:“皇后娘娘,咱们王爷让奴才送来两盆春兰给娘娘观赏,说是此兰香味有安神助眠之效。”
      他身后两名年轻太监各自怀中抱着一盆大大的盆栽,一股幽幽的兰香慢慢的传过来,味道十分清雅。
      杜昭婵颔首,一旁的宫人从太监怀里接过来,并打赏了三个太监。
      三个人太监忙道谢娘娘赏赐,便转身退了出去。
      宫人按照她的吩咐将春兰摆放在她身旁的红木矮几上,幽幽的香味更加浓郁,青翠欲滴的叶子,杆叶上长出两朵绿色的小花,花瓣类似荷瓣型,花蕊带着淡淡的红。
      杜昭婵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春兰,香味还如此独特浓郁,忍不住欣赏着称赞道:“这两盆春兰倒是很特别。”
      蕖香在旁边接嘴道:“这大多数的春兰都是一杆一花,只有极少数的春兰能开出一杆两花,而且这花还是绿色,更是难得,民间把这种春兰叫做“并蒂莲”,听说重金难求,极其罕见。”
      杜昭婵有些诧异,含笑看向她随口道:“倒不知你学识渊博。”
      蕖香忙垂首惶恐道:“娘娘喜欢兰花,所以奴婢便了解了一些。”
      杜昭婵回头看向两盆春兰,轻轻嗅了嗅。
      并蒂莲?呵,倒真是好寓意。
      她吩咐宫人道:“本宫很喜欢,这两盆花就摆放在寝宫梳妆台旁吧。
      宫人将花小心翼翼的搬进寝宫里,空气中却还残留着余香久久未散。
      ——
      过了几日,天气慢慢转好了一些,风雪也停了,杜昭婵的身体也精神了许多,小太子孝顺,一日问她几回,经常来看她,如今虽然他还没有登基,但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每日也在太极殿听政,虽然才六岁的年纪,记性倒是极好,每日把朝廷上的事捡来跟她说,仿佛怕她病中无聊。
      “昨日,尚书王左仆射说三师中的太师一职还空缺,于国不利,提议摄政王叔进封为三师,同时卸任京畿大都督的职,四皇叔和七皇叔都不同意。”
      “后来吏部尚书提议六皇叔进封为都督中外中军之职,朝臣中有一半的人反对,最后此事作罢。”
      “今日,摄政王叔进入尚书省,录尚书事,新提了五兵尚书陆素和,中书省中书监杨子博,门下省给事黄门侍郎凌硕。”
      杜昭婵看着侃侃而谈的小太子,暗暗将这些朝堂上发生的事记进心中,面上却是不在意的笑着开口:“那今日的事可有大臣反对?”
      小太子一本正经道:“以王仆射为首的几个文官倒是反对,可是没有用。”
      杜昭婵仿佛随意的问道:“那么绍儿觉得如何呢?”
      小太子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王仆射曾经教习过我功课,为人十分正直,绍儿看得出来,父王生前十分喜欢王仆射,所以绍儿觉得,王仆射既然反对此事,想必有他的道理。”
      杜昭婵顿时对这个才六岁的孩子有些刮目相看,她七岁才上小学,懵懵懂懂,这孩子六岁就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果然小说里说姜家儿郎个个聪明绝顶,基因超群,可惜性格大多数变态荒唐,不知是不是有精神病之类的遗传病。
      杜昭婵让蕖香给太子布菜,她身体好些,胃口就好了很多,笑着道:“不说这些了,绍儿多吃些鱼,对大脑有好处,你最近天天那么早上朝,身子可一定要养好。”
      蕖香听见这话布菜的手一顿,小太子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蕖香,而后笑着点头:“好,绍儿听母后,不过绍儿瞧着母后今日胃口还不错,脸色也看起来好了很多。”说完吃了一大口鱼肉,笑着点点头道:“这鱼肉倒真是很好吃,母后您喜欢吃鱼,也要多吃点。”
      杜昭婵听到小太子也这样说,笑着附和道:“是啊,母后也觉得今日这鱼肉很好吃呢。”
      一旁伺候的蕖香忙回道:“这道鱼是今日摄政王献上来的,说是南边来的鲈鱼,鱼肉没有腥味,而且鲜美无刺,所以特意命家里的厨子做了献给娘娘尝尝。”
      杜昭婵微微一愣,面上有些诧异道:“摄政王进贡的?”
      蕖香颔首,“是的,娘娘。”
      膳食快结束的时候,外头有太监前来通报:“太医署的谢太医在殿外等候回复娘娘。”
      小太子微微皱眉,顿时不高兴的呵斥道:“你们这些奴才没个眼力,没瞧着皇后娘娘和本太子正在用膳。”
      通报的太监顿时一哆嗦,跪下磕头颤声道:“奴、奴才——”
      “好了,让谢太医进来吧。”杜昭婵温声道,朝太监挥手示意。她前几日去瞧了芙香,即使过了好几天,她后臀仍然很是吓人,伤轻的地方淤血乌紫,伤重的地方已经皮开肉绽,还好如今天气寒冷,不容易感染,她倒是有些愧疚了,对此事便很上心,特意交待太医复诊后一定要来跟她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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