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萧瑾安（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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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熙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想说的话，但她张了张嘴，脑海中念头无数，却什么也说不出。最后，她上前一步，紧紧拉住了楚安的手。
楚安回握住，另一只手温柔地抱住她。楚熙长高了许多，比楚安还要高上一点。上一回姐妹嬉闹仿佛还是昨日，转眼却已六年了。
“二皇姐。”她身后的楚轩和楚晟纷纷打招呼，他们和楚安并不太熟悉。
“时间过得真快，四弟，五弟也这么大了啊。”楚安看着有些拘谨的楚轩和楚晟，感慨道。
“二皇兄和三皇兄已经出宫建府，三皇姐和四皇姐也都出降了，又有几位皇弟皇妹搬了来。”楚熙拉着楚安，边走边道，“二姐的院子还空着，我时不时便叫人去打扫，就等二姐回来了。”
新一茬的皇弟皇妹们都没来，皇后没露面，但楚熙他们刚到南六所，皇后的赏赐就到了。
“算不得赏，娘娘特让我来这一趟，也是怕两位公主多心。”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笑道，“她不是不重视二公主，只是不想扰了两位公主。等二公主休整好了，再请大家伙来坤宁宫，好好为二公主接风洗尘。”
她话说得敞亮，为人也利落，说完便告辞了，楚晟和楚轩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院里只剩她们两个。
“我好像还未曾和二姐姐一起睡过。”楚熙忽然小声道，语调带着试探。她很少撒娇，偶尔撒娇起来却又极让人招架不住，至少楚安是招架不住的。
被那样期待的眼神看着，别说只是一起睡，做什么她都愿意。
两人抵足而眠，楚熙默契地避开中间那六年，说着从前的趣事，好像真的重返了旧时光。
楚安当然明白她这份克制的温柔，她心中慰贴，静静听楚熙诉说，时不时应和两句。
她们真正有交集的时间其实只有短暂的两年，还要去掉进学的时间。去大夏之后经历得太多，很多事情楚安几乎都要忘了，但楚熙还记得。
她记得最开始楚安送来的小玩具，记得她们逃离宴席时互相打掩护的小默契，记得彼此糟糕的女红、无病呻吟的小词，记得……记得那时候的楚安。
那个十来岁的，并不完美、却被好好珍视着的楚安。
楚安听得心头酸涩，却又忍不住微笑，她侧过身，一手枕在脑后，面朝着楚熙：“不问问我这些年的新生活吗？”
“可以问吗？”楚熙也侧过身，“我一度以为再见不到二姐姐了。”
和亲公主，好一些的他国终老，一旦两国征战，最先牺牲的就是和亲公主。无论哪种情况，都很难再见。
“我何尝不是这样想，谁能料到定国公会来呢？实在是意料之外。”楚安静静道，“我原以为，我会死在大夏的，可有那么多人想叫我活。”
“包括大夏的单于？”楚安忽然问。
“是，包括他。”楚安叹息着开口，“我传信的事之所以能那样顺利，是他暗中帮了我。”
对此，楚熙早有猜测，倒不怎么意外。单看楚安的状态就知道，若是过得不好，如何会是这般模样？
又或者说，若非匈奴单于，两国交战伊始便不会放过楚安。拿来要挟、动摇军心也好，当众祭旗也罢，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楚安能不被这样对待，匈奴单于定是出了力的。
“我原以为他不知情，可他早就知道。”楚安神情略带苦涩，“熙儿，我曾犹豫过的，定国公来时，我甚至有那么一瞬，不想离开。”
“是他叫我走的。”
随着战争的持续，楚安在大夏的处境一日比一日凶险。匈奴各个部落并非铁板一块，各有各的心思，即便是单于也很难一直保护好她。
定国公的奇袭是神来一笔，是楚安回到大周的关键，然而亲手创造机会放走她的，却是匈奴单于。
楚安并未多说她和匈奴单于的这六年，但楚熙看得出来，能顶着这么大压力放走楚安，匈奴单于对楚安必然很好。
具体多好呢？她猜不出来。
但显然，这段感情足够深刻隽永，且不是匈奴单于一人的独角戏。
“二姐姐，很喜欢他吗？”楚熙小小声开口，像是生怕被人听见。
“……或许吧。”隔了许久，楚安轻声道。
一开始只是动容，但六年下来，身处异国他乡，面对一个始终如一、又足够强大的男人，楚安很难不投入半分情感。
或许相爱是真的，但国仇是一座大山，楚安清醒而克制地、小心翼翼地爱着，始终没让这份爱意超越大周，超越远在大周的亲眷。
楚熙没再问下去，她想，她大抵一辈子都理解不了这样的情感。但它又炽热得让人难忘——如何能忘？正是这份情感让她得以再见到楚安。
两人都没再说话，室内只剩下轻浅交错的呼吸声，呼吸声慢慢舒缓，本以为会睡不着、打算彻夜长谈的两人陷入安眠。
第二天一早，各宫的宫人错落着来送了礼，楚安既要应对这些宫人，又要依次拜见帝后，一整天都很忙。好在皇后细心，昨日送赏的同时也送了宫人来，不然哪怕有陆文帮着也难办。
等到晚上，太极殿内，皇帝开宴为定国公萧瑾安等人接风洗尘、论功行赏，坤宁宫中，皇后设宴为二公主楚安接风洗尘。
宴席上，楚熙兴致并不高。
她觉得不公平。
她当然不是认为楚安的功劳比定国公大，但从敌营中费尽心思传递消息出来，这份功劳难道不值得论功行赏吗？为何就只是接风洗尘？
若是她……若那个位置是她，必不会如此。
这个念头刚闪过，楚熙便暗暗深吸一口气，将它压了下去。
还不是时候，要忍耐。
这场引人不适的宴席过去后不久，更让人不爽的情况出现了——有朝臣进言，认为定国公贸然将和亲公主带回一举不妥。
他具体说了什么屁话楚熙不清楚，无非就是女德妇道这类让人恨不得砍死他的话。好在定国公是个不错的，他做了楚熙最想做的事——把那人骂了一通。
他并不引经据典，也不会阴阳怪气的骂法，骂得十分直白，让人听着便很痛快。
“我不把公主带回来，难道把你送过去？就你这样的送过去也没人要啊。”
“定国公，你，你……”那朝臣涨红了脸，你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什么你，你要是乐意，我也不介意送你一程。”萧瑾安道，“二公主冒死传信回来，这样大的功劳臣还没禀告陛下呢，你倒好，说这种屁话。”
“说得好，萧卿倒是提醒朕了，先前为了我儿安危，不敢将此事告知于众。现在我儿回来了，此功怎能不赏？”皇帝等萧瑾安骂完，宣布，“便加封我儿楚安为护国明/慧公主，享食邑五百户。”
寻常公主是三百户食邑，皇帝此举是明晃晃地偏向楚安，铁了心要保她。
试探清楚皇帝的底线，众臣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而作为被推出来试探的出头鸟，那个被定国公大骂、被皇帝无视的官员，他的仕途或许就到此为止了。
这事一出，本就是京城焦点的定国公更加让人议论纷纷，但几乎没什么人说他的不是，相反，他的风评出乎意料的好。
暗中出了点力的楚熙深藏功与名。
定国公风头日盛，又未娶亲，即便他在外征战，随时可能牺牲，也还是有很多人心动。
男人认为，又不是只有一个女儿，能和定国公结为亲家，怎么都是赚的。而女眷则是觉得，定国公这样的男人，就算嫁过去守活寡那日子也不会差。
夫妇双方一拍即合，上定国公府提亲的媒人骤然多了起来。萧瑾安拒了几次，不胜其烦。而后，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传开——定国公当众宣扬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此生不会娶妻。
而与此同时，一道圣旨已经出了宫门，朝定国公府去了。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公主熙，朕之五女也，系淑妃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敏，扇枕温席，旦夕承欢皇后与朕躬膝下，皇后与朕疼爱甚矣。
今定国公萧瑾安人品贵重、一表人才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公主熙下降于尔，一切事宜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监正商议后待办，择良辰完婚 。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1】
这竟是一道给定国公萧瑾安和五公主楚熙赐婚的圣旨。萧家三人头脑皆是一片空白，最后还是萧老太太反应快，暗暗推了旁边的孙子一把，让他接旨。
萧瑾安失魂落魄的样子并没引起宣旨太监的不满，甚至还略有些同情。京城这么点地方，消息传得快，他来的路上已经听闻定国公心有所属的消息。
可惜陛下的圣旨已出，不可能收回，也绝无可能和离，谁也没办法。
他心里同情，面上还是笑呵呵地接了赏，依着惯例说了两句喜庆话，才告辞回宫。
同样是突然被赐婚，另一位主角的态度大不相同。她似乎有些惊讶，但还是笑吟吟地接了圣旨。来这边颁旨的太监也是喜庆话不断，开开心心地领了赏回去。
目送小邓子送他出去，楚熙看了眼圣旨，嘴角上扬的弧度进一步加深。
“好生收起来吧。”她吩咐陆文，“也不知，我那四姐姐是不是极满意这个结果。”
又一次算计成功，恐怕要高兴坏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萧瑾安（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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