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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画像(二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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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庄王瞪大眼睛,梗着脖子道,“这难道不是您的错吗?儿臣是您的长子啊,储君之位本就该是儿臣的。”
“凭什么?凭朕是皇帝,凭你没那个当皇帝的本事。”皇帝气笑了。
他虽是盛怒之下说的那番话,却并非气话,而是内心真实想法,只是一直没说出口罢了。
皇位能者得之,立嫡立长是宗法礼制不错,但皇家一向是最不在意这些的。
皇帝自己就非嫡非长,更加不会在意嫡庶。他对这个长子并非没有寄予厚望过,但长子资质一般,他也就渐渐熄了心思。
“回你的庄王府,静思己过,无事不要出现在朕面前。”皇帝闭了闭眼,最终道,“再叫朕发现你有什么不轨之举,你就不要出庄王府了。”
庄王被带走,楚熙那边却还差个解释,皇帝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涉及皇家颜面,兄妹阋墙这个结果必然是不能公之于众的,怎么处理呢?
思索片刻后,皇帝喊来魏武,低声吩咐:“你去……这样……再这样……”
“是。”魏武垂着头听完,退下了。
和楚熙想的一样,不出几日,五公主得熊与鹿献帝王的传闻扩散开来。明明当时在场的只有那么几个人,但几天的功夫,好像人人都亲眼看到了那场面。
楚熙走到哪都能感受到或惊奇、或怀疑、或震撼的目光,还时不时有自家兄弟姐妹凑过来问。先前凭借悟性高闻名的五公主,再一次出了名。
有人赞她临危不惧,有人说她巾帼不让须眉,也有些老古板不满,认为她不像个女子。不过这话谁也不敢当众说,怕被暴怒的皇帝直接扔去喂熊。
若是楚熙这样不像个女子,那是不是还得死在熊手上才像个女子?
然而,更多的人认为楚熙好运道。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有人算计,但一般人不死也难逃一劫的事,到楚熙身上,却反为她做嫁衣,让她扬了名,这不是好运道是什么?
不止这次,她的好运早在几年前就有所体现,被淑妃看中记在名下,生辰宴赶上边关大捷……这一次更是如此,熊和鹿,这两者的寓意可都不简单。
没有人注意到被五公主盛名掩盖的庄王殿下,皇帝不提,众人也默契地忽视了他。
楚熙照常骑着非墨到处跑,骑射也越发精湛,小邓子仍旧跟在她身后,却不再默默无闻。
而夜深人寂之时,在某个昏暗的房间里,却有人轻声低喃:“真是……好运道啊。”
月上柳梢,白霜撒在床帏上,那人的面容好像藏在云端,她的声音也飘若云雾。
隐隐约约的,怎么都看不分明。
皇帝的愧疚之心还是有一点作用的,他让魏武把这件事的始末告知了楚熙。
“陛下已罚了庄王殿下静思己过,只这事到底不适合拿出来说,只能委屈公主了。”做了那么久掌事太监,魏武难得放低姿态,弯下腰,低声下气地道。
没办法,皇帝的态度明显是愧疚、不好意思面对楚熙,这时候让他来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给五公主赔不是来了。
“我知道的。”五公主扶魏武起来,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沉默了一会儿,她才低声道,“父皇说的是,兄妹阋墙,传出去的确不好听。”
“我只是不知道,大皇兄他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什么也没做。”
也就是拒绝他、嘲讽他、鄙视他了几回,又没拿他怎样,怎么这就受不了了。
楚熙神情落寞,却还是强颜欢笑道:“公公放心,这事我不会到处说的。”
“多谢公主体谅。”魏武有些不忍心,但该说的还是得说,“只是淑妃那边……”
“我会劝着些母妃的。”楚熙善解人意道。
“麻烦公主了。”魏武松了口气。
淑妃聪慧,必能看出其中问题,她一向喜爱五公主,又不是个受得了委屈的主儿。若不劝着些,只怕不会轻易放过,定是要闹上一闹的。
到时候事情闹开,皇家面上不好看,不闹开吧,楚熙这委屈白受了,淑妃定然不高兴。皇帝夹在其中,左右为难,主子难过,他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公主放心,陛下不会叫公主白受这委屈的。”临走前,魏武投桃报李,悄声卖了个好。
“多谢公公。”楚熙抬眸,微微露出个笑,“小邓子,去送送魏公公。”
魏武说得不错,皇帝这回确实是狠下心打算给庄王一个教训。过了风头后,皇帝申饬庄王、说庄王不配为帝的消息暗中流传开来。
大皇子这艘船,算是彻底沉了。
好在朝中官员都是老狐狸,哪怕明着支持大皇子的,也多是出于立嫡立长的大义。除了大皇子的母族,其他人换个说辞,再换个皇子支持不是问题。
不过,除非没得选,否则,比起挣个从龙之功,暗中支持皇子上位,更多人愿意求稳,做个纯臣。只效忠于皇帝,谁上位都能放心用他们。
而当今陛下皇子虽多,格外出彩的却没有。占了“长”的大皇子没戏了,其他皇子皆有可能,做出选择的成本变高了,朝臣们也就更加谨慎。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对此,楚熙没什么不满意的,淑妃也是一样。
大皇子除了庄王这个名头,几乎什么都没了。惠妃脱簪请罪,自请闭宫为大周祈福,庄王的门客们能走的都走了,支持的朝臣们更是散得一干二净。
楚熙没再关注他,比起庄王,她更在意自己接下来的路。她已经十岁,离及笄还早,但也是时候相看了,淑妃并未替她去选择,而是喊她去商议。
“京中适龄儿郎的画都在这了。”用过晚膳后,淑妃把一摞画像递给她,揶揄道,“快瞧瞧,哪家儿郎合咱们熙儿的眼缘。”
“儿臣并不在意这个,谁都行,只要不妨碍儿臣就好。”楚熙坦然道,“说起来,儿臣的公主府应该也开始建造了吧,不知父皇愿不愿意叫我去看看。”
“这有什么不行的?”淑妃豪爽道,“这么点小事哪里用得着问陛下,你只管去,本宫遣人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就好。”
出宫看看公主府而已,只要在宫门下钥前回来,天天出去都行。
又不是三岁孩童,楚熙都十岁了,只要身边跟足了人,出宫并不是难事。尤其现阶段,皇帝心里的愧疚多少还剩点,大事做不了,这点小事不是问题。
“那就麻烦母妃了。”楚熙笑了笑,随手翻了翻画像,看不出什么,“这画……略抽象了些。”
真的能看出区别吗?画上的人不都长一个样?除了衣服颜色不同,发型略有不同,楚熙怎么看都觉得差不多,都长着一副现实里不可能有的相貌。
若不是每幅画都标注了名字,楚熙怀疑画师自己都不知道谁是谁。
“画师讲究的是神韵,细看还是有些不同的。”淑妃看惯了,倒是不觉得奇怪,“只是个参照罢了,日后还是要看到真人才能下定论的。”
“不玩笑了,这是你父皇拿来的,他觉得合适的儿郎,你先看看。”
楚熙耐着性子往下看,又翻了几页后,她停下了:“温如言,是母妃娘家的吗?”
淑妃名温阮秋,是温家嫡系的姑娘,皇帝绝不会把温家旁支的画像拿过来。
“是我娘家侄儿,年十二,有些年头未曾见过了。”淑妃看了眼那画像,“那孩子小时候还算有趣,如今也不知长成什么样了。”
楚熙点了点头,翻到下一张。
她明白淑妃的意思,无论从哪方面说,温如言显然都是个很不错的人选。本朝并没有驸马不能入朝为官的规矩,做驸马并不会影响他的前程。
相反,能够尚公主,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家族的荣耀。楚熙受宠,连带着驸马所在的家族也会更上一层楼,温如言的前程只会更加顺遂。
不仅如此,这既是淑妃施恩母家的方式,也方便楚熙行事。作为淑妃名义上的女儿,淑妃的母家就是楚熙的母家,温家天然就是楚熙的盟友。
唇亡齿寒,占据驸马身份的是个自家人,即便他发现什么,也未必敢声张。
“再看看好了,此事也不急。”
她翻了一遍,又挑了几个人问,大致了解了皇帝的意思,便将那叠画像交还给淑妃。
“时候不早了,母妃早些休息,儿臣就先回去了。”楚熙起身,“儿臣明日休沐,就不来请安了,正好出宫去瞧瞧公主府。”
“去吧。”淑妃摆了摆手。
第二天,楚熙睡到自然醒,用完早膳,带着陆文和小邓子就出宫了。小邓子的实力众人皆知,楚熙自觉带上他便足够,谁知到了宫门口,一队人等在那。
“见过五公主,微臣奉陛下之令,保护公主。”为首的那位微微低头,抱拳道。
楚熙了然,虽说淑妃认为这点小事不必麻烦皇帝,但皇帝已经知道了。
“不必多礼,又要麻烦大人了。”楚熙掀开帘子,冲他点头笑道。她有印象,先前出宫参加集会,跟着保护她的也是这位。
“分内之事。”他说完,领着人跟在马车后,沉默得好像不存在一样。
马车在小邓子的驾驭下缓缓出了宫门,而另一边,楚熙的公主府附近,有个人已经晃了好几天。
正是庄王府曾经的门客,闫文举。
距离他略施小计离开庄王府已经有段时日,不出他所料,他走后不久,庄王就把自己作没了。
而这段日子,他正在物色新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