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欢》枸七七

1、第一章 陌生男人 “你能跟我

　　徐何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天花板。

　　“家里什么时候换灯了？”他揉着眼睛挣扎着起身，宿醉的脑袋昏昏沉沉，好不容易让自己的背从床上剥离，身体却突然一滞——
　　不对呀？他不是早就开学了吗？昨天还和室友一起出去聚餐了。

　　徐何欢猛地直起上身。

　　“嘶……”他扶着因为自己的动作变得更重的脑袋，忍着难受环顾四周——这里不仅不是他家，而且也和宿舍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是吧，我这是被绑架了？”徐何欢拍拍脑袋，为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感到震惊，然而以他现在的脑容量已经没办法去想更多的可能了。他慢慢爬下床，尝试寻找逃生方法。

　　“妈耶，这也太高了吧。”徐何欢透过窗户往下看，立马放弃了跳窗逃跑的念头。
　　“看来只能硬拼了。”他环顾四周，准备找一件趁手的武器。

　　可能是找得太认真，徐何欢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当一只手放到门外的门把手上时，他正试图拔掉台灯的插头。

　　“咔哒。”
　　还好门锁发出的声音及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惊恐地回头，用台灯指着门口，台灯的插头被生生拽离了插座。

　　徐何欢紧张地手心出汗，头也越来越疼，不由自主地把背紧紧贴着墙壁。
　　他盯着门被打开的缝隙，慌乱和紧张让他感觉自己被按了0.5倍速——这门也开得太慢了！

　　0.5倍速的门终于敞开，徐何欢看着来人——一个陌生的男人。

　　“醒了？”陌生男人开口，“醒了就出来吃饭吧。”
　　徐何欢一动不动，他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陌生男人说完就准备离开，但眼睛瞥过徐何欢的脚时，还是停下了关门的手——徐何欢从醒来就一直光着脚走来走去。

　　“床边有拖鞋，你的鞋在门口的鞋柜里。”陌生男人说完继续关门。
　　徐何欢尴尬地往后缩了缩脚，就在他以为陌生男人终于走了，准备去找拖鞋时，门又突然被推开。

　　“台灯易碎，你小心。”
　　“啪。”门终于合上。

　　徐何欢怔怔地看着房门，一动不动，几秒钟之后，他才确认那个男人真的走了，小心翼翼的把台灯放回床头柜上——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让他小心自己，还是小心台灯。

　　徐何欢找到被自己踢飞的拖鞋穿上，在床上摸索自己的手机——他刚刚才想起手机的存在，也幸好是刚想起来的，要是他一醒就找到手机报警，那事儿就大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喝醉了被这个陌生男人捡到带回了家，但奇怪的是，自己是和室友四个人一起喝的酒。
　　难道他们仨已经醒了？不科学呀。

　　徐何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然后直接拨通了昨天在自己清醒时唯一没有喝酒的吴尚业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显然是刚被吵醒。
　　“我，徐何欢。”
　　“噢……何欢呀……嗯……呼……”电话那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徐何欢毫无疑问是吴尚业这货又睡着了。

　　“别睡了，吴大头！”徐何欢几乎是吼出了声，“你现在搁哪儿呢？！”
　　“啊？……啊……我在宿舍啊。”吴尚业终于被惊醒。
　　“钱多多他俩呢？”
　　“当然也在。”
　　“所以，”徐何欢咬牙切齿，“你能跟我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的家里吗？”

　　“嗯？噢……是这样……”手机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吴尚业坐了起来，“昨天不是去聚餐吗，咱俩骑着小电驴带着钱度和魏仲，说好咱俩不喝酒的，结果你……”
　　“说点我不知道的。”
　　“哦，……你们仨不是都喝多了吗，我就想着打个车把咱送回学校，结果在饭馆碰到咱班几个女生，余琦说她哥家就在附近，可以去他家住一晚。我想也行，但是钱度这小子死活不同意，你也知道，他喜……”

　　“……说重点。”
　　“就是我觉得同不同意都挺尴尬的，就把醉得最严重的你留在了饭馆，等她哥来接，然后我就骑着小电驴带他俩回学校了。我跟你说，我以后绝对不能再一带二了，尤其是俩醉鬼，太危险了，我差点翻……”
　　徐何欢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他深呼吸一口，用手顺了顺头发——好了，现在一切都明白了，现在，出去，跟人家到个谢，然后滚回学校，这事儿就翻篇了。
　　完美。

　　徐何欢这样想着，淡定地——甚至有点兴奋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徐何欢顺着声音找到厨房时，那个男人——也就是余琦她哥，正在把小笼包一个一个摆到盘子里。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余琦她哥一扭头就看到徐何欢站在转角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洗手间在那。”他用手朝徐何欢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继续摆盘。
　　“啊？……哦，嗯嗯。”徐何欢尴尬地点点头，跑进洗手间。

　　徐何欢从洗手间出来时，余琦她哥已经把早餐都摆上了餐桌，他从厨房走出来，把勺子和筷子放到徐何欢前面。

　　“在外面早餐店买的，将就一下。”
　　“不将就不将就……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不挑食。”徐何欢尴尬地笑了笑，坐到余琦她哥对面。
　　从看到这个男人开始，尴尬是徐何欢最常出现的情绪。
　　不过这不能怪他，徐何欢想。

　　他搅动着碗里的小米粥，悄悄观察着对面的男人。
　　这个男人——也就是余琦她哥——沉默地喝着粥，脸上毫无表情。刘海遮住了他一半眼睛，眼神晦暗不明，眼下的黑眼圈倒是很明显。
　　徐何欢见对方偶尔会停下吃饭，拿起手机打字，很不合时宜地在心底惊呼了一声——他居然能用一只手打字！

　　碗里的粥终于见底，徐何欢满足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隔。
　　……我去！忘了这是在别人家了。

　　他小心地看向对面，发现余琦她哥已经站起来把空碗拿到厨房了，于是他赶紧拿着自己的碗跟上去。
　　他有一种去不太熟悉的亲戚家吃饭的感觉——每次老妈都要让他把自己的碗筷送到厨房，导致他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每次在亲戚家吃饭都很自觉。

　　徐何欢站在余琦她哥旁边看着他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不由地在心底感叹了声“高级”。

　　“徐……何欢是吧。”
　　“……嗯？啊……是。”徐何欢心里想着洗碗机，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琦琦告诉我，你们今天上午没课，不过我上午第三节有课，你是等会儿坐我的车去学校，还是晚一点自己回学校？”余琦她哥面无表情地看着徐何欢，像是在问这道题选A还是选B。

　　“呃……那我还是蹭车吧，嘿嘿……”徐何欢干笑着摸摸脖子。
　　有车不蹭傻子啊，就算再尴尬他也不要走路回学校。

　　“嗯，那你稍微等一会儿，我换个衣服。”
　　徐何欢目送余琦她哥走开，看着自己身上还染着酒气的黑短袖，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已经换过了呢，睡衣也比我的强多了。”
　　“不过没想到余琦她哥也在我们学校上学，”徐何欢戳着下巴想，“大概是研究生吧，看着比我大，而且都有车了。”

　　徐何欢在门口换好鞋，然后倚着墙壁打量起整间屋子，顺便发表了一下自己的评价——死气沉沉，一看就是万年单身。

　　“哒，哒……”房子那头传来脚步声，徐何欢赶紧直起身子。

　　啧，去上个课也要这么精致吗？他在心底揶揄。
　　眼前的男人将本来盖住整个额头的刘海梳成三七分，估计没用发胶，有几缕已经滑到了眼睛上方，被睫毛带得微微颤动。
　　徐何欢注意到对方鼻梁上多出了一副细框眼镜，窄窄的镜片显得他有些老成。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白衬衫加西装裤。

　　这不是去上课，是去上班吧！
　　徐何欢无声吐槽，看向面前男人的目光里也带上了点嫌弃——敢情余琦她哥是个闷骚，真看不出来。

　　眼前这个闷骚——也就是余琦她哥，已经换好皮鞋，一手拿起鞋柜上的公文包和钥匙，一手拧动门把手。
　　“走吧。”
　　“……哦哦。”徐何欢连忙挥走脑子里的想法，跟着出了门。

　　余琦她哥开着车驶出了小区，徐何欢坐在后排，透过窗户看向外面有些熟悉的街区。
　　这里果然离昨天吃饭的地方很近，徐何欢想。
　　——等等，昨天？吃饭？

　　“大哥停车！”徐何欢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余琦她哥，情急之下一声“大哥”脱口而出。
　　余琦她哥显然也被这声“大哥”惊到了，愣了一下才踩下刹车，然后透过车内后视镜用眼神询问徐何欢。

　　徐何欢扒拉着前排的座椅直起上身，微微向前探出头：“那个……就是……能不能送我去我昨天吃饭的地方？我的小电……呃……电瓶车还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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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尴尬，太尴尬了。”徐何欢骑着小电驴驰骋，车上还挂着给室友带的早餐，“如果高考作文的题目是‘尴尬的一天’，我现在一定不在这个学校。”今天天气不太好，风吹得他眼泪都要流出来了，“我一定能把格子都写满，甚至能把格子下面的空白都写上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句都是‘我是世界上最尴尬的人’。”

　　徐何欢沉浸在自己的脑洞里，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尴尬，终于忍不住迎着风嚎了出来：“这也太他妈尴尬了啊啊啊啊——”

　　10：20，一双踩着黑皮鞋的脚伴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讲台下先是一片寂静，然后突然爆发出欢呼声，甚至有人发出了尖叫。
　　教室里一时间乱作一团，女生们又哭又笑，摇晃着身边的人不停“妈呀妈呀”。

　　讲台上的男人敲了敲黑板试图让学生们安静下来，然而效果微乎其微。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再次敲了敲了黑板。

　　“大家安静！”
　　班里的吵闹声一下减小不少，他朝发出声音的方向投去目光，却看到了熟悉的面孔。
　　余琦，和——
　　徐何欢？！

　　余琦见他看过来，迎着他的目光朝他笑了一下，徐何欢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皱了一下眉，不动声色地收回自己的目光，朝安静下来的学生指了指黑板上的字。
　　“韩怀修，”他双手撑在讲桌上，“你们这学期的高数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