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使》音时荒

3、第一章 下山（前章

　　仲夏，夜的潮湿慢慢浸润空气，风阴冷的嚎叫。深巷口，时不时冒出打更人的敲击声，又很快掩埋于深不可测
　　的夜，一声接一声，愈来愈浅，直至似被人掐断一般……久不闻声响，万物极具赖寂。
　　半刻之余，不知谁家的夜猫打翻了碗架，引起一阵骚乱……仔细听时，不是夜猫作乱，而是竹梆子和铜锣的摔地声。
　　铜锣的回响声于交错的深巷间向四周散开，尚未暂停，紧接着惊恐发颤的尖叫声响彻天穹。
　　“啊--死…死……死人了--”
　　……
　　不出所料，平静了两百年的门下吴郡又掀起腥风血雨……
　　次日，瓮城长街处的茗香茶馆小一楼纷纷攘攘满是人，一席人翘首以盼，后方一身材矮小中年男子弓着身如泥鳅般顺滑挤进众人前。
　　一手风骚摆弄发尖，眼神对众人极为不屑。
　　在众人一声唏嘘声下轻敲扇背，指着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说书先生，问：“在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一众人提紧嗓子眼，纷纷竖起耳，生怕错过一词一句。
　　“再者……”老先生卖弄玄虚摸着胡子，眼神左右转动两三下，忽的停下笑弯了眼，毫不费劲的挤出了鱼尾纹。
　　“老夫我讲了好个半天，喉咙甚是发干，余点茶水钱，也让我有精力……”
　　一语未了，人群中便有人抢话，“老头，掉钱眼里了吧！”
　　被起了头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大多数皆是馁气甩甩衣袖，嘴里叹道，“罢了罢了……”纷纷离去。
　　刚刚还是蜂拥人群瞬间稀疏不已，老头显然失策，盼头盼脑，手足左右不是，都不知道该劝说谁留下捧他的场。
　　看着人离散场，老头灰心丧气一手撑着坐下，屁股还未沾着凳面，又一个激灵站了起来。
　　矮小的中年男人晃动着自己展开的扇面，老头则是盯着扇页上明晃晃的银两。
　　“他们不听，你自是可以说与我听。”男人风骚不失礼貌的讪笑。
　　说书先生将银两纳入衣袖，“这事儿还从两百年前说起……”
　　九凝山堂馆
　　巍峨不失庄重的殿堂栩栩生辉，几只灰白色的布谷鸟围绕廊檐叽叽喳喳，门下弟子循规蹈矩勤练术法。
　　其间一位佩剑女弟子于交错的阁楼间横冲直撞，与其余修炼弟子显得格格不入。
　　她停于堂馆前盯着匾额，嘴角上扬，随后两手提着衣服大步跨过门槛，左弯右转来到堂馆的主事阁房门外，蹑手蹑脚的将耳贴紧门。
　　“凌首座，现门下吴郡魔祟作乱，不少百姓因此丧命，何不调派人手前往镇压？”
　　“吴郡？莫不是……”堂下人话没说完就此停下，屋内一众人皆静不语。
　　倒惹得门外人心急如焚，“你倒是说啊，吴郡什么？急死我了。”女弟子恨不得扒开窗户纸，把头扎进去。
　　她突感后脑勺一阵阴凉，不经整个人从头到尾的发颤，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自己便像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鸡被提起。
　　“又偷听？你，什么时候改掉这臭毛病。”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冷冷的穿过“小鸡”的耳边。
　　没错，能说出这种话的除了她那位亲爱的大师兄，请问，还有谁！！！
　　九凝山大师兄，司慕辰，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天资聪颖……五岁便随同师兄姐历练斩杀妖魔，七岁独自一人上怨林斩杀了人人自危的恶狐一族中易于操控人心的画皮师，一战成名。
　　大师兄是她最崇拜的对象，一直以来，她都视他为自己的榜样，希望有朝一日，自己也可以如他一般厉害，面对这样的大师兄，“小鸡”不敢造次，一脸苦笑，“大师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这次，你大人不计小人错，就饶了我吧。”
　　大师兄不曾言语，也没有放开她的衣领，直愣愣的拎着她走进了堂馆……
　　见着九凝山几位长老，方才放了手，俯首作揖。被放开了衣领的女子一手耷拉着自己的衣服，一手随意行礼。一脸毫不在意。
　　长老中一位自从看着自家女儿偷听被抓包进门，脸色便开始发青，“你你你，你看你，成什么样子……”一脸无奈，甩袖叹气。
　　看着女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莫明非于众人中上前。
　　“真是该好好找个人管教管教你……”莫明非说完便作势拉着莫玥萧离开。
　　莫玥萧一股子热血冲上脑门。甩开莫明非的手。转身对他步步紧逼，“对啊，我娘早就不在了，压根没人会管教我。”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她最亲的人，同时，也是她最恨的人。
　　语气极为轻蔑，“可是，她是怎么死的，你不知道？”她死死咬重了最后几个字。每次面对他时，她总是想起母亲惨死的场景，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血丝爬满她的眼球，面孔极具扭曲，她别过眼，跑出了堂馆。
　　留下莫明非在堂中间，刚刚都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