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妄想》莓有鱼

18、18 “拉皮条”

　　众人期盼许久的黄金周终于姗姗来临。

　　商晚没有为国家堵车贡献一份力量，而是叫足了外卖填满冰箱，她是个懒散的性子，近年来懒散的特征越发显眼，从前还是天天泡在夜店里恨不得扎根为家，现在倒是安安分分的盘腿坐在画室里对着画板上色。

　　这幅画画了小半个月，商晚并不赶进度，每晚在画室里呆一两个小时，慢吞吞的磨着。

　　她素面朝天，长卷发用皮筋随手捆成一团散在后脑，身上挂了件大码的白衬衣，纽扣不上不下的扣错了两个，衬衣下摆几乎盖过热裤，她咬着画笔，摁下手机的外放。

　　“晚晚。”盛星乔戴着无线耳机，刷着微博道，“国庆怎么安排？”

　　商晚将画笔从右齿推到左齿，“画画。”

　　盛星乔要参加近期上映的电影发布会，人不在耀京，心倒是惦记着她，先是问了一通她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听得商晚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离死期只剩三个月的绝症。

　　她絮絮叨叨的念了半天，终于想起这通电话的主题，“沈韵轻国内巡演，我这里拿了两张内场票，你要不要去看？”

　　商晚将嘴里的画笔摘下来，换上一根新的咬住，浅浅的齿痕磨在原木上，有些无语，“她的国内巡演跟我有什么关系？”

　　盛星乔呛声很快，“她前男友不是你前男友？”

　　“......”

　　商晚起身将调色盘浸在清水里，水面立刻浮起浓淡相间的色块。她走到阳台甩了甩笔尖，拿了一包烟，就这么倚着墙讲电话。

　　“不是啊，我和傅总的关系仅限于吃过几次饭。”

　　“不可能吧。”盛星乔难以置信，“傅其琛不喜欢你？他瞎了还是他疯了？”

　　“我也没见柏煜臣喜欢我啊。”商晚笑了一声，将指腹蹭上的颜料往衬衣下摆随意一抹，两指夹着烟，剩下一只手转开打火机。

　　“柏煜臣没有七情六欲，他就是个木头成精。”盛大小姐腹诽起自己老公毫不嘴下留情，“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他的，不然怎么会沦落到给他当老婆？”

　　商晚听笑了，捏着眉心缓了缓笑意，“别人听到这话该气死了。”

　　盛星乔的专用造型师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忽略掉自己听到的内容。盛星乔本人继续叭叭叭的当个村头小喇叭，“那行吧，其实傅其琛那款我也不太喜欢，叫他多说一个字比要他原地破产还难。下个周顾信辞回国，你们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谁？”

　　“顾信辞，信阳基金的顾总。他妹妹一直嚷嚷着要我介绍女明星，我一想，你难道不比那些整容脸好看？”

　　商晚彻底无语了，在空气里呼出一口长长的烟，晾了她半天才说道，“你这是干嘛？不当演员转行兼职媒人了？”

　　“我不是怕你忽然回国了不适应。你要是不喜欢他那款我还有别的，小原总，裴董，贺律师，你喜欢哪样的？”盛星乔活像个推销的，兀自不觉叽里呱啦，“或者你喜欢哪种职业的？老是霸道总裁多没意思啊，看看我们年轻的男团C位，流量小生，年下小狼狗，清纯大学生。”

　　商晚服了，“我现在清心寡欲了，不想搞男人，只想搞艺术。”

　　盛星乔大概是被她的大言不惭给噎到了，沉默了好半天才说，“行，我反正把票寄你家去了，转手或扔掉都随意。不过你和沈韵轻一个是画画一个是跳舞，四舍五入也算同行？”

　　好一个四舍五入的同行。

　　商晚弹了下烟灰，完全不知道盛星乔的固执是因何而来，但她向来哄着盛星乔，“我有时间会去的。”

　　“晚晚，我比较忙，也没办法时时刻刻的陪在你身边。”盛星乔摆摆手，化妆师会意，点头退出，“你一声不吭的回了国，也没提前联系我，还是柏斯遇告诉我。”

　　她叹了叹，很快又笑起来，“我们这么多年了，你有事，可以找我嘛。”

　　商晚知道她的心意，“放心吧。如果有个人能让我没有负担的麻烦，那肯定是你。”

　　——说谎。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盛星乔自己拿了腮红刷，放在颊侧比划，“韵轻和我关系不错，你和傅总关系也不错......”

　　商晚失笑，“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想让我替你当说客？”

　　“嘿嘿。”盛星乔弯着笑眼，“刚刚那些话是逗你的，我知道你和傅总只是朋友。而且，这件事成不成并不重要，我就是觉得你和韵轻大概也挺合适的。”

　　她随手拨弄口红架，选了一个颜色，“我觉得你们都有点像。”

　　“......”商晚咬着烟，“行。”

　　“那我先预祝你观赏愉快。啊对了，之前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送你回家的人是谁啊？声音还怪好听的。”

　　商晚抽完一根烟，没有急着回到画室，而是到中岛台的饮水机接了杯温水，她往杯子里加了片柠檬干，这才慢悠悠的回到卧室。

　　她曲着修长的腿坐在天鹅绒的地毯，不受控制的画面忽然如潮水般涌来。

　　还在介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青年半跪在地上，一点迷离的灯光落在他弓起的肩背，黑色的T恤绷起肩背干净利落的线条，他垂着眸，眼底溢着一点光线。

　　“一个弟弟。”她说。

　　盛星乔正在和经纪人交涉什么，没听清，“嗯、什么？”

　　她忽然有些意兴阑珊，把回忆通通从脑海里屏蔽掉，“没什么，你先忙你的。”

　　盛星乔大概是真的要忙，含糊两句就收了线。

　　商晚没了画画的兴致，百无聊赖的躺在地毯上，抬头就看到桌上放着的一封精致的信封，里面是两张耀京大剧院的内场票。

　　时间是明晚的六点。

　　**

　　周以尧在小长假的第一天就回了周家，因为他那位常年漂泊在外的表姐忽然回国，当晚便抓着他和宋嘉栩一起出来吃饭。

　　程霏比周以尧大六岁，原来是国外某证券公司的金融风险管理师，回国挂名自家公司的CRO，收假后正式挂牌上班。

　　风月名品主打湘菜，程霏是个无辣不欢的重口，她合上菜单，贴心点了几道清淡的菜式。

　　宋嘉栩左一句霏姐右一句霏姐直把程霏哄得眉开眼笑，对比手指交握抵在下巴处沉默的周以尧像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你们这群弟弟里我最喜欢小宋，嘴甜，会说话。”程霏心满意足的收回自拍结束的手机，忍不住用嫌弃的眼神扫了一眼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以尧。

　　“小尧还没谈女朋友吗？”

　　周以尧忽然被点名，有些心虚的偏过头，摸了摸鼻梁，“......还没。”

　　程霏惊奇，“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周以尧想了想，“我前年和大前年应该也是这样说的。”

　　“要求那么高？”程霏睨他一眼，有些不满意，“没有喜欢的类型吗？”

　　“......”周以尧抿着唇线，继续陷入沉默。

　　宋嘉栩插嘴，“非也非也，恰恰是有了喜欢的，但是还没追到，对吧以尧？”

　　程霏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拉过椅子往他身边靠，“真的？你追不到人家是不是因为你开口只会和人讨论今日纽约或高等数学？”

　　周以尧垂着眸，“......还没来得及讨论。”

　　程霏“啧”了一声，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这样不行啊，国内还是国外的？”

　　“目前在国内。”

　　程霏给他出主意，“这不是放假了？你约一约她，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周以尧愣了下，商晚喜欢什么？除去大学老师这个职业，为数不多的见面都发生在夜店酒吧。

　　半分钟后，周以尧肉眼可见的艰难憋出一句，“她应该比较喜欢研究人体结构。”

　　程霏的好奇心达到临界点，但也知道继续追问没有用，抓着宋嘉栩旁敲侧击。

　　急得宋嘉栩抓抓头，无辜道，“姐，我真的不知道啊，他总不能喜欢一个法医吧？”

　　好在菜品上得很快，打消了程霏想要寻根问底的“研究人体结构”特指什么，栩转头就和宋嘉栩讨论起当季口红新品。

　　商晚确实喜欢“研究”人体结构，只不过不是寻常意义的那种。
　　那天晚上，她用白嫩的脚尖抵着周以尧的肘弯，嗓音有些哑，“给你画幅画。”

　　不是请求，而是很直白的斩钉截铁。

　　她眯着眼，双手框成镜头，笑得格外漂亮，“就画你现在这幅样子。”

　　周以尧搁下筷子，低着头拿出手机。

　　置顶的小玫瑰安安静静，他点进对话框，二十六宫格迟迟没有组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半分钟后，【Bad cat】的状态忽然切换成【正在输入中......】

　　“以尧，明天有安排没？”

　　程霏往他碟子里夹了一片涮好的肥牛，忽然叫他，“明天沈韵轻的国内巡演，小宋他约了人，我有两张票，要不你陪我去？”

　　他下意识就答道，“好。”

　　仓促盖下的手机震了一声。

　　【Bad cat：明天有安排了吗？】

　　周以尧窒息，周以尧震惊，周以尧无法改口，周以尧追悔莫及。

　　【小朋友：/委屈，有了。】
　　【小朋友：要不下次？】
　　【小朋友：下次我约你？】
　　【小朋友：就这样说定了。】

　　商晚看着一连四条信息，将门票塞回信封，笑了一声。

　　【Bad cat：节日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