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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科研天才外冷内娇哥哥
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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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老师告诉过白白,小孩子是没有办法自己长大的,他们需要借助大人的力量,所以得乖巧,得听话。
这句话出于好心,同样让刚借住在亲戚家的白白学会了怎么保护自己。但同时,这也引导着小孩早早感受到了彷徨。可以说是有利有弊。
当然,相比于一两年前,现在的白白已经长大很多了,有了自己的判断。
现在的白白想起老师曾经说的这句话,只精准地留下了那句话里的某些信息,巧妙地屏蔽了那句话里让人不安的情绪,并由此制定了一个“大计划”。
她要好好表现,然后好好长大,去帮哥哥!
小朋友做下决定的时候捏紧拳头,小奶膘颤颤。
虽然在别人眼里,白白经常呆呆的,像只可爱的呆头鹅。可在每个小朋友心中,他们都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崽崽,白白也是这样认为的。
她超聪明哒!
通常,把从桌子上掉下来的东西捡起来,放回桌子上后,崽崽们会欣慰地捧脸看着面前的成果,然后在心里夸夸自己——
我可真是厉害呀!我四最厉害最聪明的小朋友哦!
大人们随手能做成的事情,小朋友们往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做到,所以他们可可爱爱的骄傲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值得更多的表扬。
看似幼稚的举动,代表了小朋友们的努力。但这样努力的小朋友们,一举一动落在大人眼中,又格外好笑有趣了。
像白白的“大计划”,听着让人震惊,可实际上也不过是简单的一二三四五。
其中的第一条计划,在封瑾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开始了。
那天,封瑾从浴室出来,弯腰想从沙发上拿东西,结果在沙发前突然顿住。
客厅宽敞,摆着几张沉灰色沙发。因为这家人各自极为强烈的领地意识,就连沙发都是买的一张一张的,并没有长条沙发床。
封瑾停住动作的原因,正是从两张沙发的缝隙间看到了个圆滚滚的黑脑袋。
他垂着眸子静静看着,白白也仰头看向他。
小朋友的小脑瓜子确实难得聪明了一回,灵光一闪,想明白封璟肯定很在意上次那个“都不喜欢”的回答。
要说她怎么想明白的,这多简单呀。
小朋友推己及人。
如果她问哥哥,她是不是个聪明的小孩,哥哥说不是,那她心里就会好难过的。
代入自己后,白白眼睛睁大,脸都皱了起来。
不、不能这样,要夸夸!
现在,她就要实施自己的第一个计划了。
聪明的崽崽趴在两架沙发缝中间,全身上下藏在阴影之中,脑袋上还压着个从沙发上掉下来的厚厚抱枕,不过崽崽不怕困难,两只手握成小拳头支撑着自己,努力把头探出去。
然后,她用那张肌肉神经不发达的小脸努力做出最崇拜的表情,酝酿一秒情绪后,严肃道:“你今天表现超好的!”
认真的口吻,浮夸拙劣的表演。
封瑾一直严丝合缝挂在脸上的笑都扭曲了一下,几个呼吸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情变得更不好了。
计划一,作战失败。
白白看着关上的房门,呆滞住。
许久之后,她撑着小手慢吞吞从沙发缝里挤出来。
吸气,往前爬,吸气,往前爬……
忙活一通,低头一看还在原地。
啊,被卡住啦。
小朋友歪头,小朋友疑惑。
最后还是封瑾出来喝水,皮笑肉不笑地把沙发挪开,白白才啪唧一下瘫在地上,感受自由的空气。
众所周知,小孩子在某方面非常执拗,一次不成功,那就试两次,其坚定甚至超过一些大人。
白白的计划一失败了,这是件让人闻之伤心的事。小崽崽倒是没什么感觉,茫然了一小会儿,挠挠脸,很快又捏着小拳头斗志满满了。
封瑾有晨跑的习惯,五点多起床,换好衣服出门。
这天早上,他在和往常一样的时间清醒,洗漱过后准备出门。结果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听在原地没有动作。
过了会儿,封瑾咬牙微笑,弯腰从鞋柜旁边提出一个迷迷糊糊的小豆丁。
白白上一秒还在打哈欠,被封瑾提出来后嘴巴还张得大大的,露出小小的牙齿,很像只困倦的小老虎。
不过被提出来后,小朋友立马清醒过来,竟然一边打哈欠一边开始了今日份夸夸。
坚守岗位恪尽职守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敬业。
封瑾再一次没能维持脸上带笑的面具。
他难以理解,人是怎么做到,一边打哈欠一边说话的?
靠强大的意志力?
之后几天,白白继续计划,封瑾也开始了他多姿多彩的生活。
封瑾或是在走路,或是在沉思的时候,小朋友总是能从奇奇怪怪的脚落里窜出来,然后以各种姿势出现在封瑾面前,时而滚过来,时而从他背后探出个脑袋。
她从下仰头看封瑾,口中总是不离那几句在幼儿园很实用的夸奖语。
“你超厉害的!”
“给你一朵小红花。”
虽然语言确实匮乏,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个词,翻来覆去的用。可在小朋友的世界里,这些可是最好最好的夸奖了。要是谁能这样夸她一句,她就会好高兴的。
有时候,大概是为了增强可信度,白白还会双手举高,模仿电视上球迷赢球是欢呼的动作。矮矮的身体左右摇摆。口中念完夸夸,最后附赠上一句“哇哦!”
强烈的既视感,让封瑾想到他昨天随手放的球赛。
姿势,口号,如出一辙。
要说封瑾发现不了白白的想法,这是假的。
他在学校当班长,在老师中当亲信,极为擅长利用别人的性格想法欲望给自己铺路。能做到这一点,在看透人心这一方面自然也不差。
更何况白白只是个五岁的小孩子。
这个小孩突然热情活泼得有些异常。
时间是在那个人上门之后,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或者,他告诉了她什么?那是一件让小孩不得不试探着和他打好关系的事情。应该和她哥哥有关。再进一步猜测,她哥哥遇到麻烦了?
封瑾脸上表情不变,瞬间将事情猜得八~九不离十。
在想明白事情原因后,封瑾并没有做什么。他知道这些行为有九成九的可能不是出自真心,那些幼稚的“你是第一”“你超厉害”的夸奖更是无稽之谈,可就算这样,封瑾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假装没有发现任何事情,对小孩的示好不拒绝,也不接受,就那样假笑着站在一旁看小孩整天努力。
似乎真是小心眼的毛病发作,不好好戏耍小孩一回就不罢休。
可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一直纵容小孩做这些呢?这就只有封瑾自己心里清楚了。
如果一个人真正讨厌另一个人,那么对方做的任何事情都会是他讨厌对方的证据。
像白白,她每天起而不舍跟在封瑾身后,说着在他看来幼稚又可笑的话。如果封瑾确实如他表现的那样厌恶这个孩子,那么她所做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令人厌烦的,让人忍无可忍的。
而不是这样冷冷淡淡站在一旁,看完全程。
细细一想,虽然封瑾没有说过自己喜欢这样直白的夸奖,更没有表现出高兴,可有时候不拒绝,不就代表着一种接受吗?
小孩子直白而生疏的夸赞,每天不曾落下的奶声奶气吹捧,在宽敞空荡的房子里格外显眼。
对于表面温和,实际冷心冷清的人来说,这样的热情显眼得恍若雪地里出现的火。
而对于火的渴求,早在远古时期就刻在了人的基因之中。
中国古代神话中,祝融为火之神,流传至今。
古希腊神话中,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盗取火种,被称为英雄。
诸如以上种种传奇神话,都可看出,人类离不开火。
而火,又有另一个解释,那便是,温度。
温度象征的东西,可就多了去了。
物理方面,气温,水温。心理方面,情感,态度,念想,开心与否。
封瑾冷着脸,却又不得不承认,小孩让冷清的家里热闹起来了。
另一件他不想承认的事,便是他其实很喜欢这种直白的夸奖。
要说夸奖,封瑾得到过很多。
学校老师的,同学的,同学家长的,邻居的,这些人因为他扮演出来的好学生形象时常对他赞誉有加。但封瑾从来没有从中得到任何快乐。
而在家中,封父封母却从来没有夸过他。可能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渴望,以至于被冠以“家”这个名称的房子都具有了不同的意义,在封瑾心中成了一个特殊的场地。
他下意识认为,在这个地方,他是得不到夸赞的。在这个地方的他也是最真实,最平凡的他。失去了在学校的华美伪装,露出了最真实最平庸无能的一面,所以这样的他得不到夸奖。
年复一年,“在家里得不到夸奖”也成了一个魔咒。
可是白白打破了这个魔咒,她幼稚,直白,把一句句“你真厉害”“你超棒”丢在封瑾心上。
封瑾渴望爱,渴望热烈直白的爱。如果说别人希望得到的是微微的暖意,最好带点和风,这样不会太热,也不会冷。但封瑾要的是太阳毫无保留的直射,所有的温度,就算死在那种温度里他也觉得无所谓,这是他扭曲的渴望。
封瑾在明鹭小区九楼住了十来年,在这个家里等一句夸奖也等了十来年。如今,这个小孩站在被称为“家”的房子里,说着夸奖的话,隐隐的,与他曾经仰视的身影重叠起来。
他们没有夸过他,可是在这个家里,出现了另一个夸他的人。